贞观四年(630年)春,朔州一带,唐军主帅李靖出兵讨伐东突厥,三十多岁的苏定方只是一名基层军官。夜色未退,他率数百名精骑突袭颉利可汗牙帐,突厥军猝不及防,仓促向北逃窜。这一战,苏定方第一次在唐军名将云集的队伍里留下姓名。
那场战争的主角当然是李靖。唐军分路推进,最终击溃东突厥主力,颉利可汗被俘,草原格局随之改变。苏定方因战功升任中郎将,但这次出色表现,并没有让他成为太宗朝的核心将领。
原因并不难理解。贞观年间,朝廷麾下人才济济,李勣、李靖、尉迟敬德、程知节等人早已建立功名。苏定方虽有勇略,却缺少显赫家世,也没有长期经营起来的人脉。他打过一场漂亮仗,却还不足以撼动既有的用人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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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关键的是,唐太宗用兵十分谨慎。对熟悉的将领,李世民知道他们的脾气、能力和底线;对刚刚冒头的武将,则往往要观察很久。苏定方随后多年没有得到重要任命,职位变化有限,战场上的身影也逐渐淡出。
这段沉寂,前后接近二十年。对一名武将来说,年华就在等待中消磨。有人或许会因此沉沦,但苏定方没有离开军旅,也没有靠逢迎求取机会。他在边地任职,继续熟悉军务,耐心等候真正适合自己的战场。
机会出现在唐高宗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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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庆五年(660年),百济进攻新罗,新罗向唐朝求援。高宗李治决定派兵渡海,任命苏定方为神丘道行军大总管,统率水陆军队东征。此时的苏定方已经六十多岁,早不是当年那名年轻校尉。
有人对他的年龄有所疑虑。苏定方只说:“军中论胜负,不论年齿。”这句话未必见于正史原文,却很能说明当时的处境:沉寂太久的人,必须用一场硬仗重新证明自己。
唐军从山东登州出发,在朝鲜半岛西岸登陆。百济军依托地形迎战,兵力并不弱。苏定方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先稳住阵脚,寻找敌军部署中的空隙。双方交战后,唐军迅速击破百济军,随后与新罗军配合,直逼都城泗沘。
百济国王义慈及太子隆出逃,城中守军失去统一指挥。唐军攻入都城后,百济灭亡。苏定方因功进封邢国公,重新成为朝廷倚重的大将。值得一提的是,他并不是只会冲杀的猛将,更擅长判断战场节奏,知道何时强攻,何时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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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济战事结束不久,西突厥又成为唐朝的边患。显庆二年(657年),苏定方奉命出征西突厥,率军长驱西进。面对阿史那贺鲁统率的庞大兵马,他没有与对方展开单纯的兵力消耗,而是选择迅速突击,连续突破敌军防线。
严寒、风雪和漫长道路,都没有让唐军停下。苏定方在金山一带击败西突厥主力,随后追击至曳咥河,阿史那贺鲁最终被俘。西突厥汗国由此瓦解,唐朝在西域的控制范围进一步扩大。此前被冷落多年的苏定方,终于用连续战绩获得了无法忽视的地位。
此后,他又参与处理西域诸部事务,并在显庆四年(659年)击败思结阙俟斤都曼。显庆五年(660年)东征百济时,他已经是年过六旬的老将,却仍亲自统筹跨海作战。百济城池坚固,唐军还要与新罗军协调行动,稍有迟疑便可能陷入持久战。
苏定方采取分进合击的办法,先夺取要地,再切断百济各部之间的联系。百济王投降后,唐军接管都城,百姓和官员被编入唐朝设置的都督府。史书所记的苏定方,并没有民间故事中那种反复陷害、临阵逃跑的形象。
龙朔元年(661年),唐军再次进攻高句丽,苏定方负责西线行动。此战受到严寒、道路和粮运影响,唐军未能取得预期战果,只得撤回。名将也不是每战必胜,真正可贵之处,在于战局不利时能够守住军队,不把失败推给部下,更不以虚报战功遮掩问题。
苏定方一生最容易被误解的地方,恰恰不是战场,而是后世文艺作品。民间小说把许多隋唐人物重新排列,苏定方被塑造成奸诈小人,甚至被牵连进罗艺、罗成等人的故事。可是按照正史记载,罗艺死于谋反,相关情节与苏定方并无可靠关联。
麟德二年(667年),苏定方病逝,终年七十六岁左右。这个曾在贞观年间被搁置多年的将领,后来却以灭东突厥、平西突厥、降百济的战功载入唐代军事史。太宗没有长期重用他,是政治环境与用人选择共同造成的结果;而唐高宗重新启用他,也证明真正的军事才能并不会因一段沉寂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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