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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19岁的张爱玲去香港读书,她考进了文学院,同城姑娘炎樱考进了医学院,同住在 圣母堂宿舍。
生活上,炎樱处处关照张爱玲。 在港大时,张爱玲没有毯子,炎樱很快从同住者那里弄到两床。也会帮着她买东西,讨价还价。
炎樱是张爱玲起的中文名。不过炎樱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对这个名字,她自己改名为「莫黛」,后又改成「貘梦」。
张爱玲孤僻,炎樱跟张爱玲完全相反。炎樱是混血儿,父亲是斯里兰卡人,在上海开珠宝店,母亲是天津人,她生得金棕色的圆脸,个子小而丰满,活泼得不管不顾。
港战打起来的时候,炎樱冒着流弹进城看电影,浴室玻璃被子弹击碎,她镇定得很。
香港沦陷后,炎樱与张爱玲一同返回上海,转入上海圣约翰大学继续读书。
张爱玲后来在《烬余录》里写她,字里行间全是纵容。
回到上海,张爱玲一夜成名,炎樱替她设计《传奇》的封面,蓝绿底色配金色边框,张爱玲专门写了一篇《炎樱语录》,不厌其烦地转述她那些俏皮话。
炎樱说,每一只蝴蝶都是从前的一朵花的灵魂,回来寻找它自己。张爱玲把这句话写进文章里,像是在说,看,我的朋友这样好。
炎樱是张爱玲两次婚姻的证婚人。1944年她和胡兰成结婚,炎樱是唯一的证人,婚书是她亲手写的。
1956年她和赖雅在纽约登记,炎樱也愿意来,但张爱玲在给邝文美的信里写了一句:「我宁愿临时在登记处抓到一个证人」。
但那时候,裂缝已经在了。
裂缝具体是怎么来的,没有一个人说得清楚。
张爱玲1952年从香港去日本,去投奔炎樱去。
炎樱在东京做房产经纪人,精明的社交手腕让张爱玲满怀指望,以为能找到工作。
结果炎樱只顾忙自己的生意,张爱玲在日本没找到出路,连港大追讨的四百五十元港币都要分九次才能还清。
后来张爱玲去了美国,炎樱也在纽约,但两个人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里了。
张爱玲嫁给了贫病交加的赖雅,在麦克道威尔文艺营和贫民救济所之间辗转,英文小说一部接一部被退稿,写到眼睛出血、手脚肿胀,拿不到一分稿费。
炎樱在1960年结了婚,丈夫是牙医,1970年代在纽约创立了自己的珠宝品牌,1976年丧夫之后继续做设计,日子过得富足而体面。
炎樱给张爱玲写过好几封信。
据张爱玲遗嘱的执行人宋淇说,其中一封里她问:「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莫名其妙不再理我?」
张爱玲没有回。
她后来在给邝文美的信里说,不喜欢一个人老是跟她聊几十年前的事。
1995年,张爱玲的遗嘱被公开。三十三万美元,全部留给宋淇夫妇。炎樱一分没有。
有人说张爱玲记仇,有人说炎樱当年炫富伤了人。但终究还是没人能说清其中原委。
1995年,张爱玲去世,司马 新给炎樱打电话,说有个坏消息要告诉她,炎樱马上就猜到了,当即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
几个月后,炎樱告诉司马新,她又结婚了,还说自己「好厉害」,那时她已76岁。
1997年10月,炎樱在纽约去世。
两人死在了不同的城市里,中间隔着整个北美大陆,和几十年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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