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没有想过，身边那个人，陪你吃饭、陪你吵架、陪你熬过一个个平凡日子的那个人，为什么偏偏是他？
村里有对姓周的老夫妻，吵了大半辈子。老爷子倔得像块石头，老太太嘴上不饶人，俩人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街坊都看习惯了。谁料老太太后来得了老年痴呆，儿女全忘了，脑子里只剩老爷子一个人。
老爷子端屎端尿照顾了整整三年，苦活累活全揽在自己身上，一句怨言都没有。老太太咽气那天，老爷子没掉一滴泪，蹲在院子里闷头抽了一下午的烟。夜里喝了几盅酒，红着眼圈冒出一句：“她这是来讨债的，债收齐了，人就走喽。”
第二天一早，他把老伴儿的遗像擦得锃亮，端端正正摆在堂屋中央，自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絮絮叨叨讲了大半天的话。旁人听着心酸，他自己倒像是了一桩心事。
讨债也好，还债也罢，人这一辈子，谁跟谁不是一本糊涂账？
小区里的刘叔，走得更突然。去年秋天的一个上午，他还在楼下跟老伴儿打太极，动作舒展，精神头十足。中午睡了个午觉，心梗发作，人就没了。走得太快，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刘婶儿在灵堂守了一整夜。她没嚎啕大哭，手里攥着老伴儿那把用了几十年的紫砂壶，摸了又摸。天蒙蒙亮时，她抬起头，平静地说了一句：“他这辈子，是来还我债的。”
什么债？她说，信佛的大师给她解过——上一世她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声再见。这一世，他陪她白头到老，就是来把那声没说出口的告别，原原本本还回来的。
大师还讲过，夫妻缘分分三种：一种是还债的，账还清了，缘分也就到头了；一种是讨债的，你掏心掏肺对他好，他偏偏不领情，那是因为他上辈子吃了你的亏，这辈子来讨回来；最好的一种，是两个都不欠的人，像同一棵树上的两根枝丫，各自朝天生长，根却在土里紧紧缠着，从黑发走到白发。
刘叔和刘婶儿，属于第一种。周家老爷子和老太太，属于第二种。
想起一个姑娘。她父亲出车祸走了，走的那天早上，爷俩还为了相亲的事吵了一架。父亲嫌她眼光太高，她甩下一句“我的事不用你管”，摔门就走。当天晚上，医院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她后来哭着说，这辈子最后悔的，根本不是那场争吵，而是父亲出门那一刻，她低着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我欠他一个告别，拿什么还？”
她的师父安慰她说：别太自责，上一世他走的时候，你同样没送他最后一程。这一世他来找你，就是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尝过了，记住了，下一世就不欠了。这话说得有没有依据？谁也说不准。可它像一剂药，至少让姑娘心里那块石头松动了。
老祖宗早就把这件事写透了。《诗经》里讲“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寥寥八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难？能牵着手走到终点的人，得积攒多少辈子的运气？
《红楼梦》更是把这笔账算得明明白白。林黛玉前生是绛珠仙草，全靠神瑛侍者日日浇灌甘露才活了下来。她下凡投胎，图什么？就图把一生的眼泪还给人家。泪流尽了，恩报完了，人也就该走了。
夫妻之间那点事儿，真是说不清道不明。有时候你倾尽所有付出，对方还是撒手走了。你别急着怪自己不够好，兴许是你上辈子欠他的，账已经结清了。有时候你受尽委屈，觉得对方亏欠了你。别急着怨天尤人，兴许这笔账，人家还没讨完。
缘分这东西，欠的时候没感觉，还的时候没知觉，等到分开那一刻，才恍然大悟。
所以啊，何必要等到盖棺定论才追悔莫及？趁他还坐在你对面，多说一句话；趁她还在厨房忙碌，多看一眼背影；趁日子还长，把憋在心里的话统统倒出来。该道谢的道谢，该道歉的道歉，该拥抱的，别碍于面子推开。
刘婶儿后来跟街坊讲：“他来还债，债还完了。往后我也得好好活着，等哪天轮到我走，我把欠他的那声再见，亲手还给他。”
夫妻一场，长的时候，一顿顿饭熬得人心里发闷；短的时候，快得连一句“我走了”都来不及出口。既然算不准这是第几世的相逢，那就把这一世过踏实了——能牵手，别轻易松开；能说爱，别嘴硬死撑；到了要说再见的那一天，认认真真地说一声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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