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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学婚外有人后,从有房有车到欠债40万,只用了18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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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见着周敏,是在建材市场后街那家小美发店的门口。

那天他刚送走一车货,裤腿上还沾着水泥灰。天热,后颈全是汗,衬衫领子贴在肉上,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他本来只想进去洗把脸,顺便把头发推短一点。店里没客人,一个女的坐在靠墙的躺椅上择豆角,看见他进来,站起来笑了一下。

“大哥,洗头还是剪头?”

他愣了一下。那笑不像是做生意的笑,倒像家里来了个熟人。

“洗一下,再修修边。”

“行,您坐。”

她拿围布的时候,手指从他后颈轻轻碰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他整个人像被按住了。不是那种故意撩拨,是轻得让人没防备。温水浇下来的时候,她问了一句:“水烫不烫?”

“刚好。”

“那就好。您这头发硬,平时是不是老熬夜?”

他闭着眼,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软东西垫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听人问他熬不熬夜了。

家里不是不好。妻子陈玉莲是个本分人,在儿子学校做后勤,每天六点起来煮粥,晚上十点还在阳台上晾衣服。家里干干净净,冰箱里有菜,抽屉里有药。她把他当丈夫,也当家里的一根顶梁柱,只是很少再问他累不累。

不是不问,是问了他也不说。结婚二十三年,儿子都读高三了,两个人之间的那点话,早就被日子磨得只剩下“煤气关没关”“明天交水电”“你爸那边要不要去看看”。

他也不是没想过,人这一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有房有车有门面,在别人眼里算过得不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天睁开眼,就是进货、送货、催款、还贷、应付老客户,像一头蒙着眼拉磨的驴。晚上回到家,话也不想说,饭扒几口,洗个澡就躺下。有时候半夜醒过来,看着天花板,觉得这日子过得太快了,快得连个喘气的地方都没有。

周敏不一样。

她那儿像另一个世界。店不大,两张椅子,一面镜子,墙角摆着一台旧空调,嗡嗡响。可就是让人待着舒服。她说话不紧不慢,声音不高,像在耳边商量事。洗头的时候,她的手不轻不重,按得人头皮发麻,又不好意思说停。剪完头,她还拿热毛巾给你敷一下后颈,说:“这样解乏。”

他第一次去,坐了四十分钟。走的时候,她送到门口,说:“大哥,下回来之前给我发个信,省得您等。”

他点点头,没当回事。可回到家,躺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那双手和那句“水烫不烫”。

后来他又去了几次。有时是去剪头,有时是路过,进去坐坐。她也不多问,给他倒杯水,说:“您歇会儿。”自己就在旁边叠毛巾、擦镜子,偶尔说一句:“今天风大,您这嗓子有点哑,少抽点烟。”

他听着,心里像被熨斗轻轻烫了一下。

有一次,他下午去送货,回来早,顺脚又拐进了那条街。周敏正蹲在地上修水龙头,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上全是水。他过去帮了一把,三下两下拧好了。她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说:“还是你们男人有劲。”

他站在那儿,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像年轻时候第一次跟女同学说话。

“你这店,就你一个人忙?”

“嗯,小本生意,请不起人。”

“生意还行吧?”

“凑合。房租贵,一个月下来剩不了几个钱。不过也没啥,能把自己养活了就行。”

她说得轻松,像在说别人的事。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这女人不容易。

那天她留他吃饭。就在店后面隔出来的一个小间里,一张小方桌,两个菜,一碟花生米。她给他盛了碗米饭,说:“没什么好的,您别嫌弃。”

他吃了两碗。不是菜多好,是那种被人招呼着吃饭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回家路上,他开着车,车窗开着,风吹在脸上,心里却有点乱。他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就是累了,找个地方坐坐,说说话。他又没干什么,也没打算干什么。家里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不会影响。

可他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得有点虚。

因为从那天起,他去后街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明明不顺路,也要绕一圈。哪怕就进去坐十分钟,喝杯水,听她说两句话,心里就踏实。

有一回,生意伙伴老赵来找他喝酒。两个人坐在大排档,老赵喝了两杯,忽然说:“你最近是不是有啥事?看着人精神了。”

“能有啥事。”

“精神了是好事。不过老哥提醒你一句,这岁数,有些地方舒服是舒服,别当日子过。”

他当时没接话,心里还觉得老赵多心。他不过就是去剪个头,坐一坐,又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可他没细想,老赵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说这个。

日子就这么过着。家里还是老样子,妻子还是每天忙里忙外,儿子还是关着门写作业。他有时候回来晚了,妻子也不多问,只说:“饭在锅里,自己热一下。”

他应一声,换了鞋,坐在沙发上,手机亮了一下。是周敏发来的:“到家没?今天累了吧,早点歇着。”

他看着那行字,没回。可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托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刚跟妻子结婚那会儿,她也会在他下班前把饭热好,站在门口等他。后来有了孩子,又买了房,日子越过越实,那些轻的东西反倒没了。

他不想承认自己贪这点好。可每次从周敏那儿出来,他都觉得人松快了一截。像背了一天货,终于把扁担从肩上拿下来。

他甚至开始觉得,这样挺好。不越界,不折腾,就是给自己找了个喘气的地方。

可他忘了,人一旦尝着舒服,就会自己给舒服找理由。

那之后没几天,周敏第一次跟他提起店里的难处。说房东要涨租,装修也旧了,客人来了坐不住。她没开口要钱,只说:“我寻思着,要不把隔壁那间也盘下来,好好弄一下。就是手头紧,还得再想想。”

他坐在那张旧躺椅上,看着她低头擦指甲,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我帮她一把。

这念头一出来,他自己先吓了一跳。

可他没压下去。

那念头像颗落在干柴上的火星,没风也能自己烧起来。

他那天从店里出来,开车绕了半座城,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帮,还是不帮。

帮吧,八万不是小数目。虽说这些年手里攒了点钱,可那都是家里的底。儿子明年要高考,往后上大学、找工作、结婚买房,哪一样不用钱?妻子管着家里的账,每一笔大开销都要跟他商量。这钱要是拿出去,怎么跟她说?

不帮吧,又像有只手在心里挠。他想起周敏蹲在地上修水龙头的样子,想起她擦镜子时垂着的眼,想起她说“手头紧,还得再想想”时,语气里那点不着痕迹的难。一个女人,离了婚,带着个孩子,守着这么个小店,容易吗?自己手头松快,帮一把怎么了?又不是不还。

他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烟雾飘上来,模糊了挡风玻璃外的路灯。

他给自己找了第一个理由:这钱是借的,不是给的。等她店盘下来,生意好了,慢慢还就是。亲兄弟明算账,打个借条,谁也不欠谁的。

第二个理由紧跟着冒出来:这些年他在外面拼死拼活,赚的钱都交给家里,自己从没乱花过一分。现在不过是拿出几万块钱,帮一个朋友渡个难关,怎么就不行了?他又不是拿去赌,拿去嫖。

第三个理由更软,也更戳人:周敏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她不贪钱,也不缠人。从来没主动跟他张过口,都是他自己愿意的。这样的女人,难遇。

一根烟抽完,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定数。

可真到要拿钱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

那阵子妻子刚把一笔定期存上,说留着给儿子上大学用。家里的活期存折里,也就几万块钱。他要是一下子拿出去八万,妻子肯定会问。

他想了好几天,没想出稳妥的法子。倒是周敏那边,像没事人一样,照旧给他发消息,问他忙不忙,吃饭了没,天凉了加件衣服。半句不提钱的事。

她越不提,他越觉得她懂事,也越觉得自己该主动点。

后来还是生意上的一笔回款到了,三万多。他没往家里的卡上转,悄悄留了下来。又从另一张不常用的卡里凑了四万多,加起来八万。

钱凑齐那天,他把卡揣在兜里,去了周敏的店。

那天店里没客人,周敏正坐在躺椅旁边叠毛巾。见他进来,抬头笑了笑:“今天怎么这么早?”

他没说话,把卡放在镜子前面的台子上。

“这里面有八万。”他说,“你先拿着用,盘店装修都够了。”

周敏愣了一下,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大哥,这……这怎么行?”她捡起来,手有点慌,“我就是随口跟你念叨念叨,哪能要你的钱。”

“不是给你的,是借你的。”他故意把话说得轻松,“等你生意好了,慢慢还我就是。我又不急着用。”

“那也不行。”她把卡往他手里塞,“八万不是小数目,嫂子知道了该生气了。我不能要。”

她越推,他心里越热乎。你看,她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女人。

“你嫂子那边我会说。”他把卡又放回去,“你一个女人带个孩子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再说,我还信不过你吗?”

周敏站在那儿,眼圈慢慢红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声音有点哑:“大哥,你让我说什么好。我这命不好,离了婚,身边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没想到……没想到还能遇上你这么个好人。”

他心里一软,伸手想拍拍她的肩,手抬到半空又收了回来。

“别说这些。”他清了清嗓子,“打个借条就行。”

“哎,哎。”她连忙点头,转身去后面小间里找纸和笔。

借条是她手写的,字不算好看,一笔一划很认真。写了借款金额,写了借款人,写了日期。末了,她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一年内还清。

他拿过来扫了一眼,笑着说:“还写这个干什么,我还能信不过你?”

“那不行。”她把借条递给他,“亲兄弟明算账。这钱我一定还你。”

他把借条折起来,放进钱包最里面的夹层。心里踏实,又有点说不出的满足。像做了件什么了不起的事,又像终于在这段关系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那天他没在店里多待,怕晚了回家妻子问。走的时候,周敏送他到门口,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大哥,谢谢你。”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带着笑。

那一眼,让他觉得这八万块钱,花得值。

人就是这样,一旦迈过了第一道坎,后面的坎就越来越矮。

从那以后,他去周敏店里更勤了。有时候是去看看装修进度,有时候是去帮忙搬点东西,有时候什么事都没有,就是过去坐会儿。

店盘下来了,重新刷了墙,换了新的椅子和镜子,还添了两张美容床。周敏说,以后不光剪头,还能做脸、做身体,生意肯定能比以前好。

他看着焕然一新的小店,心里也跟着高兴。像看着自己亲手种的一棵树,慢慢发了芽。

周敏对他也更上心了。知道他胃不好,每次他去,都提前给他熬好小米粥。知道他腰不好,给他买了个靠垫放在躺椅上。他剪头的时候,她会站在旁边,给他捏捏肩膀,说:“你呀,就是太拼了,钱哪有挣完的时候。”

这些话,妻子从来没跟他说过。妻子只会说,儿子的补习费该交了,家里的物业费该缴了,你那件衬衫旧了该买新的了。

他不是不知道妻子辛苦。可辛苦归辛苦,日子过久了,就成了理所当然。像每天要吃饭睡觉一样,你不会因为饭做好了,就感激谁。

周敏不一样。她的每一点好,都是额外的,都是赚来的。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离不开这个地方了。

有一回老赵约他喝酒,喝到一半,老赵忽然问:“你那八万,拿出去了?”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老赵哼了一声,“你最近天天往那条街跑,谁看不见?那女人的店重新装修了,换了新招牌,钱从哪来的?”

他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老陈,咱们认识多少年了?”老赵放下杯子,看着他,“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女人,不简单。你想想,她刚跟你认识多久,就跟你说店里困难。你钱一拿出去,店就装好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你想多了。”他皱了皱眉,“她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老赵笑了,笑得有点冷,“你跟她认识才几个月,你了解她?她以前干什么的,因为什么离的婚,前夫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吗?”

他答不上来。他确实不知道。他只知道她离了婚,带个孩子,开个小店,不容易。

“不知道吧?”老赵摇摇头,“你呀,就是被那点温柔乡迷了眼。我告诉你,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凭什么对你一个半大老头子这么好?图你年纪大?图你不洗澡?”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他有点不高兴,“我都说了,钱是借的,她打了借条的。”

“借条?”老赵嗤了一声,“借条有个屁用。到时候她要是不还,你还能真去告她?你敢让你老婆知道吗?你敢让你儿子知道吗?”

他被问得哑口无言。

可心里那点不舒服,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压下去了。他觉得老赵不懂。老赵离过一次婚,后来又找了个年轻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他看谁都带着防备,看谁都像图他的钱。

周敏不是那样的人。

他跟老赵闹了个不欢而散。回家的路上,他还在想,等周敏的店生意好了,把钱还了,老赵就知道自己错了。

他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需要不断找理由,来说服自己这段关系是干净的,是安全的,是不会出事的。

店装修好之后,生意确实比以前好了点。周敏每天都忙到很晚,有时候给他发消息,都已经是半夜了。她说:“今天累坏了,腰都直不起来。”

他看着消息,心疼。想过去帮她,又怕太晚了不方便。只能回一句:“别太累了,注意身体。”

她回:“知道了,你也是。早点睡。”

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能让他翻来覆去看好几遍。

那阵子,他回家越来越晚。有时候说跟客户吃饭,有时候说去工地对账,有时候干脆说在店里守着。

妻子也问过两次:“你最近怎么这么忙?”

“生意上的事,你不懂。”他每次都这么说。

妻子就不再问了。该做饭做饭,该洗衣服洗衣服,该照顾儿子照顾儿子。像什么都没发现,又像什么都知道。

他有时候也心虚。回到家,看见妻子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看见儿子房间里亮着的灯,就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可这种愧疚,维持不了多久。只要周敏一条消息,一个电话,他的心就又飞过去了。

他给自己找的新理由是:他跟妻子之间,早就没爱情了。剩下的,不过是亲情,是责任,是这么多年搭伙过日子的习惯。他跟周敏,才是真正的情投意合。

可他又不敢离婚。他知道离婚的代价有多大。财产要分,儿子要怨,亲戚朋友要看笑话。他四十多岁的人了,折腾不起。

所以他觉得,现在这样挺好。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他对得起家里,也对得起自己。

人一旦开始自欺欺人,就什么谎都能圆上。

变故是从周敏的孩子开始的。

那天他去店里,周敏没在。店员说,她去学校给孩子办转学了。

他一愣:“转学?转去哪?”

“说是要转到这边的重点小学,离店近,方便照顾。”店员一边擦镜子一边说,“不过好像挺难办的,我们周姐跑了好多次了,都没成。”

他心里咯噔一下。

晚上周敏给他打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大哥,你说我怎么这么没用。孩子想上个好点的学校,我都办不成。人家说要学区房,要户口,我哪样都没有。我对不起孩子。”

他听着她哭,心都揪起来了。

“你别急,慢慢说。”他安慰她,“到底怎么回事?”

“孩子以前在老家上学,跟着我妈。我妈年纪大了,管不动了。我想把孩子接过来,在这边上学。可是好点的学校都进不去,差的我又不想让孩子去。”她抽抽搭搭地说,“我打听了,要是能在学区里租个房子,再找找人,说不定能进。可是那一片的房租贵得吓人,一年要好几万。我刚装修完店,手里哪还有钱啊。”

他沉默了。

又是钱。

“大哥,我不是跟你要钱。”她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连忙说,“我就是心里难受,想跟你说说。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他说,“你先别着急,我帮你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他坐在车里,半天没动。

八万刚拿出去没几个月,现在又要十几万。他就是再有钱,也经不起这么花。

可一想到周敏哭的样子,想到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连个学都上不起,他就觉得难受。

他又开始给自己找理由。

第一,孩子上学是大事。耽误什么也不能耽误孩子。

第二,周敏不容易。她一个人,没人帮衬,他要是不管,她怎么办?

第三,这钱也是借的。等她以后生意好了,一起还就是。

第四个理由最荒唐,也最让他动心:他跟周敏既然好,她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帮孩子上学,不就是帮自己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他没压下去。

他开始算自己手里的钱。上次那八万,已经动了他大部分私房钱。现在手里能拿出来的,也就几万块。离十几万还差得远。

怎么办?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从生意周转资金里挪。可最近生意不好,货款压得厉害,周转资金本来就紧。要是挪走了,万一哪个客户结款不及时,生意就转不开了。

他又想,要不跟老赵借?可老赵前几天刚提醒过他,现在去借钱,不是自打耳光吗?

想来想去,他想到了银行。

他有几张信用卡,额度加起来有十几万。要是套出来,先应急,等以后慢慢还,应该没问题。

这个想法一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疯狂。

可再疯狂的想法,只要想得多了,就会变得合理。

他告诉自己,就这一次。帮她把孩子的事解决了,以后就再也不掺和她的钱的事了。等她店生意好了,把钱都还给他,他就把信用卡还上,神不知鬼不觉。

他甚至想,等孩子上学了,周敏心里感激他,只会对他更好。

就这么着,他用信用卡套了十五万,给了周敏。

给钱那天,周敏抱着他哭了。

“大哥,你对我太好了。”她趴在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我这辈子都报答不了你。”

他抱着她,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心里又满足,又有点慌。

“别说傻话。”他拍着她的背,“孩子的事要紧。”

那天,他们第一次越了界。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开车回家,手还在抖。

他知道,自己这回真的错了。以前还能说只是朋友,只是帮忙。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可他又忍不住想,反正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样呢?

车开到小区门口,他停了下来,坐在车里抽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他看见妻子从小区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垃圾袋。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头发随便挽在脑后,走路的时候,背有点驼。

他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扎着个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那时候他穷,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她不嫌他,跟着他吃了好多苦。后来他做生意赚了钱,买了房,买了车,日子好了,可他好像把她给忘了。

他掐灭烟头,趴在方向盘上,半天没起来。

那天晚上回到家,妻子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在她身边。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含糊地说了一句:“回来了?早点睡。”

“嗯。”他应了一声。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他想过,要不就这么算了吧。跟周敏断了,好好回家过日子。钱的事,慢慢想办法补回来。就当是做了一场梦。

可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三天。

第三天,周敏给他发了条消息:“孩子的入学手续办好了。谢谢你。”

后面还附了一张孩子的照片。小男孩穿着新校服,站在学校门口,笑得很开心。

他看着照片,心里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决心,一下子就散了。

他想,都已经付出这么多了,现在撒手,以前的不都白费了吗?

再说,周敏是真的对他好。她懂他,疼他,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妻子呢?妻子只知道柴米油盐,只知道儿子,根本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又给自己找了一堆理由。

找来找去,最核心的只有一个:他舍不得。

舍不得那份温柔,舍不得那份被需要的感觉,舍不得那个能让他暂时忘记所有烦恼的地方。

他不知道的是,他舍不得的这些东西,早就标好了价格。而且,价格会越来越高,高到他最后付不起。

十五万拿出去之后,周敏对他确实更好了。

她会记得他的生日,给他买蛋糕,买礼物。她会在他喝酒之后,给他熬醒酒汤。她会听他说生意上的烦心事,然后安慰他:“没事,有我呢。”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找对了人。

甚至有时候,他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跟周敏才是真正的夫妻。那个家,那个跟他过了二十多年的妻子,反倒像个外人。

他开始盘算着,等以后生意好了,钱都赚回来了,就跟妻子摊牌。

他甚至想好了,财产多分妻子一点,儿子归他也可以,只要能跟周敏在一起。

人在迷局里的时候,是看不见自己有多蠢的。

只有站在外面的人,才能看得清清楚楚。

老赵后来又找过他一次。那时候,离他给周敏十五万,刚过去没两个月。

两个人还是在大排档。老赵喝了一杯酒,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有话就说。”他被看得不自在。

“老陈,你是不是疯了?”老赵的声音很低,“我听说,你给那女人又拿了十几万?给她孩子办转学?”

他心里一惊:“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老赵盯着他,“我问你,是不是真的?”

他没说话,等于默认了。

“你他妈真是鬼迷心窍了!”老赵一拍桌子,旁边的人都看了过来,“前前后后二十多万了!你以为你是大老板啊?你那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都说了,是借的。”他压低声音,“她会还的。”

“还?”老赵冷笑,“她拿什么还?就她那个小店,一年能赚几个钱?你等她还,等下辈子吧!”

“你别把人想得那么坏。”他皱着眉,“她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老赵气得笑了,“老陈,咱们认识快二十年了,我从来没见你这么蠢过。你想想,她要是真喜欢你,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你要钱?真正的感情,是舍不得花对方钱的,你懂不懂?”

他不懂。他只知道,周敏对他好。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酒,“你就别操心了。”

“我操心?我是怕你到时候家破人亡!”老赵也急了,“我告诉你,这女人就是个无底洞。你今天给她八万,明天给她十五万,后天她就能跟你要五十万一百万。你有多少钱够她填的?”

“不会的。”他摇摇头,“孩子上学的事解决了,以后就没什么大开销了。”

老赵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

“行,你厉害。”老赵放下杯子,站起身,“我话就说到这儿。你要是不听,以后有你哭的时候。到时候别来找我。”

说完,老赵转身就走了。

他坐在那儿,看着老赵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可转念一想,老赵就是嫉妒他。嫉妒他找到了一个懂他的人。

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那天他喝了很多。喝到最后,路都走不稳了。

他没回家,给周敏打了个电话。

周敏很快就来了,把他扶回店里的小间。给他脱了鞋,擦了脸,又给他熬了醒酒汤。

他躺在床上,拉着她的手,含糊地说:“还是你对我好。”

周敏坐在床边,摸着他的脸,轻声说:“傻瓜,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闭上眼睛,心里一片安稳。

他觉得,就算全世界都反对,只要有周敏在,就够了。

他不知道,老赵的话,很快就应验了。

周敏提出新店计划,是在孩子转学之后不到两个月。

那天他照例去店里,周敏给他泡了杯茶,坐在他旁边,说有个事想跟他商量。

“房东要把隔壁那间也收回去,说有人出高价租。”周敏说,“我本来不想折腾,可这店做了几年,客源都在这条街上。要是搬走,老客就散了。”

他问:“那你想怎么办?”

周敏说:“我想把隔壁盘下来,打通,重新装修。一边做美容,一边做养生。现在人都舍得在这上面花钱,弄好了,比现在强得多。”

他算了算,盘店加装修加进货,最少得四十万。

“我手头没那么多。”他说。

周敏没说话,低头摆弄茶杯。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知道。我也没想让你一个人出。我自己攒了点,再借点,就是还差一截。”

他问差多少。

周敏说:“差不多四十万。”

他沉默了。

周敏抬头看他,眼睛有点红:“算了,当我没说。你也不容易,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不能老拖累你。”

她越这么说,他心里越不是滋味。

“你别管了,我来想办法。”他说。

周敏摇头:“不行。你前前后后已经帮我这么多了,我不能……”

“我说了,我来想办法。”他打断她,“你只管把店看好。”

周敏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怎么还你?”

他伸手给她擦眼泪:“别说还不还的。你好了,我就好了。”

第二天,他去找了老赵。

老赵听他说要借二十万,脸色当时就变了。

“你借这么多钱干什么?”

“生意上要周转。”他说。

“你少跟我来这套。”老赵盯着他,“是不是那女人又跟你要钱了?”

“不是要,是借。”他纠正,“她盘店,差一点。等店开起来,赚了钱就还。”

“她差多少?”

“四十万。”

“你出多少?”

“我出二十万。另外二十万,我去银行贷款。”

老赵听完,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老陈,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是一句没听进去。”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他说,“可这次不一样。这店开起来,肯定能赚。她手艺好,客源也稳定。你就当帮我个忙,利息我照给。”

老赵摆摆手:“我不是图你利息。我是怕你越陷越深。”

“不会的。”他说,“这是最后一笔。等店开起来,我就不管了。”

老赵看着他,眼神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可怜。

“二十万,我可以借你。”老赵说,“但你要给我写个借条。不是我不信你,是这事得有个说法。”

他说行。

借条写好,老赵转了二十万给他。他拿着钱,又去银行贷了二十万。

四十万凑齐那天,他给周敏转了过去。

周敏收到钱,给他发了条语音,声音带着哭腔:“我这一辈子,都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他听着,心里又酸又胀。觉得自己像个英雄,救了一个苦命的女人。

新店装修那两个月,他几乎天天往那边跑。看材料,盯进度,比给自己家装修还上心。

周敏也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他就在外面买了饭带过去,两个人坐在装修一半的店里吃盒饭。

那时候,他真觉得日子有奔头。

新店开业那天,周敏特意买了身新衣服,站在门口迎客。他站在旁边,看着她笑,心里想,等这店赚了钱,他就跟妻子提离婚。

可他没想到,新店开业不到三个月,生意就出了问题。

先是附近又开了两家美容店,价格压得低,把客源分走了一大半。接着周敏请的那个合伙人,干了两个月就说不干了,要撤资。

周敏慌了,天天给他打电话,说店里没生意,房租水电照付,每个月都在亏。

他一开始还安慰她:“刚开始都这样,熬过去就好了。”

可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店里的账越亏越多。

周敏的态度,也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以前他每次去,周敏都笑脸相迎,给他泡茶,陪他说话。现在他去,周敏不是在看手机,就是在算账。跟他说话,也是三句不离钱。

“这个月又亏了。”周敏说,“下个月房租还没着落。”

他说:“我手头也紧。银行贷款每个月要还,生意也不好做。”

周敏抬头看他一眼:“那怎么办?店总不能关门吧。关了,之前的钱就全打水漂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天他走的时候,周敏没送他。以前每次走,她都会送到门口,叮嘱他路上慢点。

他站在店门外,回头看了一眼。周敏坐在收银台后面,低头看手机,没抬头。

他心里第一次觉得,有点不对劲。

真正出事,是在新店开业半年后。

那天他回家,发现妻子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一堆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妻子抬起头,眼睛红肿,声音发抖。

他走近一看,是银行的催款单,还有几张信用卡账单。

“你借了多少钱?”妻子问。

他站在那儿,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问你借了多少钱!”妻子突然喊了出来。

“四十万。”他说。

“四十万?”妻子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你借四十万干什么?”

“投资。”他说。

“投资什么?投给谁?”妻子盯着他,“是不是投给那个开美容店的女人?”

他愣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妻子的眼泪往下掉,“我早就知道了。你天天往那边跑,给她花钱,给她孩子办转学。我都知道。我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回头。”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陈建国,你还要不要这个家?”妻子的声音嘶哑,“儿子马上要高考了。你知不知道他跟我说什么?他说他不想考了,想出去打工。他说他不想花你的钱,因为你的钱都给了别人。”

他脑子嗡的一声。

“儿子在哪儿?”他问。

“在房间。”妻子说,“你自己去问他。”

他走到儿子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推开门,儿子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

“儿子。”他叫了一声。

儿子没回头。

“爸,你出去吧。”儿子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想跟你说话。”

他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离婚,是在一个月后办的。

妻子提的。没有吵闹,没有挽留。她把账算得很清楚:房子归她,儿子跟她。门面留给他,债务也归他。

“你欠的钱,你自己还。”妻子说,“我跟儿子,不替你背。”

他签了字。

从民政局出来那天,妻子没有回头。儿子也没来。

他一个人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不知道去哪儿。

他想去找周敏。

到了店里,周敏正在跟人谈事。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周敏问。

“离了。”他说。

周敏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以后怎么办?”

“不知道。”他说。

周敏没说话,转身回到收银台,继续跟人谈事。

他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周敏没有理他。

那天晚上,他给周敏发消息:“我离婚了。”

过了很久,周敏才回:“我知道了。”

他又发:“今晚我能去你那儿吗?”

周敏回:“今天不方便。改天吧。”

他盯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很冷。

改天,再也没有改天。

新店撑到第八个月,彻底撑不住了。周敏把店关了,说欠的债还不上,只能先欠着。

他去找周敏,问她那四十万怎么办。

周敏说:“我也亏了。我也欠了一屁股债。你让我怎么办?”

“可那钱是我借的。”他说,“银行在催,老赵也在催。”

“我知道。”周敏说,“可我现在真没钱。等以后有了,我会还你的。”

“以后是什么时候?”

周敏没说话。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很陌生。

“周敏,你跟我说实话。”他声音发颤,“你跟我在一起,到底是为了什么?”

周敏抬头看他,笑了一下:“你说呢?”

“我不知道。”他说。

“你对我好,我知道。”周敏说,“可好不能当饭吃。你现在没钱了,我也没办法。咱们都现实点。”

他站在那儿,浑身发冷。

“那四十万呢?”他又问。

“我欠你的,我认。”周敏说,“可我现在还不上。你要告就告,要怎么样都行。”

他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天之后,周敏就很少回他消息了。偶尔回一句,也是说忙,说累,说没钱。

最后一条消息,是在他搬进出租屋那天。

他给周敏发消息,说自己没地方住了。

周敏回:“我也难。你别老找我了。你一个大男人,总得自己想办法。”

他看着这条消息,没删,也没回。

出租屋很小,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厕所是公用的,厨房在走廊尽头。

他把从家里带出来的几件衣服放进柜子,坐在床沿上,点了一根烟。

手机响了,是老赵。

“在哪儿?”老赵问。

“出租屋。”他说。

“出来喝点?”

“不喝了。”他说,“没心情。”

“钱的事,你别太急。”老赵说,“先把自己安顿好。那二十万,你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

“老赵。”他叫了一声。

“嗯?”

“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行了。”老赵说,“都过去了。你好好活着。”

挂了电话,他坐在那儿,抽完了那根烟。

天快亮了。

他打开手机,翻到相册。里面有一张儿子小时候的照片,是很多年前拍的。儿子骑在他脖子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他看了很久。

手机里,周敏那条消息还留着。

“你别老找我了。你一个大男人,总得自己想办法。”

他关掉手机,靠在墙上。

窗外,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他想起离婚那天,儿子没看他一眼。

他想起妻子最后说的那句话:“你欠的钱,你自己还。”

他想起老赵拍着桌子骂他:“你他妈真是鬼迷心窍了!”

他都想起来了。

可现在,什么都晚了。

他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屋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天,彻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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