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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天刚刚结束的中超联赛倒数第二轮的焦点大战中,排名第二的大连英博击败了榜首球队成都蓉城,在积分榜上仅差对手3分,将冠军悬念维持到最后一轮。
这也让最为著名的足球城大连,在2005年之后,时隔21年再次有机会冲击顶级联赛冠军。
而在成绩之外,一家中超联赛排名第二、主场场均观众人数超过六万人的中超俱乐部生存状况如何?前段时间,带着这个疑问,懒熊体育走进大连英博足球俱乐部,与俱乐部总经理陈东进行了一次深入交流。
我们想搞清楚,场均六万观众,一个赛季下来,门票收入的利润大约5000万元,再加上赞助商、周边产品销售、政府补助等收入,能不能让一家职业俱乐部更好地生存发展下去?在大连这样一座足球城里搞足球,究竟要面对哪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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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房
大连英博队2026赛季中超联赛的开局糟透了。
先是在上海3比5输给申花,紧接着又在客场1比4输给武汉三镇,以至于他们第三轮回到梭鱼湾主场后,现场观众人数“只有五万八千多人”。
对于很多中超俱乐部而言,一场比赛五万八千多名观众可以突破记录,但在大连,却要在数字前面加上“只有”二字。“为什么前两个主场观众人数低于六万?”俱乐部董事长王魁曾这样询问过员工,他很关注每场比赛的上座率,希望每场比赛都能有更多球迷来支持大连队。
实际上,梭鱼湾球场除去隔离区域、工作人员、安保人员、客队球迷、包厢观众,每场可售球票数量在5万左右(包括年票观众)。因此对于俱乐部票房收入而言,62000名观众和58000名观众的实际差别不大。
大连被誉为中国的足球城,这里的人们对足球充满热情。晚上7点半的比赛,梭鱼湾足球场周边一般从下午就开始热闹起来。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两小时,俱乐部官方用品商店已开始因为人多而限流,店外排了三四十米的队。远处的街道上有各种烧烤摊,摊主将简易桌椅摆在道路两旁,很多球迷进场看球之前,会先在这里吃顿烧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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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购
截至目前,大连英博除前两个主场外,剩下11个主场比赛的现场观众人数都超过6万人,排名亚洲第一。
可就是这样一家场均观众人数超过六万的俱乐部,三年前差点解散。
大连英博俱乐部的前身是大连智行,2021年年底刚成立时的名字是大连读行。2022赛季,球队从中冠冲上中乙,2023赛季冲上中甲,一年升一级。可在2023赛季,俱乐部的投资方大连山海集团暴雷,以至于球队整个下半年无法从投资方获得资金支持,吃住都成了问题。当时就在俱乐部担任总经理的陈东,只能四处化缘,为的是保证球队先活下去。
半年的生存问题可以依托朋友帮忙解决,但要想长久,就需要一个稳定的投资方。2023年12月1日,俱乐部被大连市公安局在京东平台上提起司法拍卖,起拍价为146.74万元,同时还需承担680万元欠款。结果,第一次流拍了。
虽然拥有其他体育项目所不具备的关注度,可当一家职业足球俱乐部遇到困难、需要企业出手相助时,却并不容易。这是大连足球当时面对的问题,也是中国所有职业足球俱乐部遇到困难时面对的共同现实。
第二次拍卖在10天后进行,如果再没有被拍下,俱乐部就将错过新赛季准入,接下来的命运就只能是解散。还好,大连统顺集团及时出手,收购了俱乐部100%股份。
买下俱乐部当天晚上9点18分,统顺集团老板王魁给陈东发来一个截屏,告诉他已经拍完了。大连队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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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底
王魁是土生土长的大连人,既喜欢看球,平时也踢球。他的企业有业余足球队,还参加过足协杯资格赛,不过那时等他还没想要进军职业足球——至少2024年之前是这样。可在市里领导的动员之下,王魁还是接过了大连队。俱乐部改名为大连英博,征战新赛季中甲联赛。
过去两年多,大连英博奉行稳健策略,不盲目投资。2024年完成冲超,2025年站稳脚跟,2026赛季排名稳定在第一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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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更好生存下去,俱乐部想各种办法自我造血,但在2025赛季,还是亏损了2460万。亏的钱全部由投资人负责埋单。王魁说,他是负责兜底的人。
2026赛季,大连英博俱乐部预算投入约2亿元,其中包含俱乐部日常运营、一线队、B队等各项支出。俱乐部预计赛季结束后仍会亏损,需要投资人投入3500万左右。
与媒体交流时,王魁肯定地说:“我能扛得住。”他也坦诚,投资足球增加了公司开销,但同时带来了无形资产与广告效应。
投资足球后,统顺集团也开始多元化发展,从原来只做建筑工程,到现在涉及房地产。自从收购大连英博俱乐部后,体育等领域也成了老板关心的业务。统顺集团在大连沙河口开发的楼盘很畅销,购买时需要摇号。有人认为在如今这样的经济环境下,新开的盘被抢购是因为地段好,也有人认为这是基于职业足球带来的广告效应。无论怎样,职业足球俱乐部对王魁而言,既是工作的一部分,同时也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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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命
目前大连英博队在中超联赛排名第二,并把悬念维持到联赛最后一轮,这样的成绩已远超俱乐部预期。谈及成绩,俱乐部方面很谨慎,甚至开玩笑称主场赢下东北德比后,这一个赛季的任务就完成了。俱乐部清楚,职业足球很现实,成绩好时一团和气,一旦输几场球,立刻会有人过来骂娘,尤其是在大连这样一个“人人都懂球”的城市里。
今年6月28日,大连英博队主场1比4输给了申花队,这是他们本赛季第二次输给申花,两场比赛被对手灌了9个球。主场输给申花队的当天晚上,几个球迷给王魁社交媒体发消息,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要求退掉套票。第二天,王魁找到俱乐部工作人员,直接把这几个人的套票给退了。
“按理说退票是有期限的,过了这个期限就没法退了。但我觉得没必要,不是想退票吗?那就全部退给你。”一个月后再次提及退套票的事,王魁这样说。实际上,这已经是他们几个第二次提出退票。
身边人对王魁说,现在大连队成绩那么好,退套票的人一定后悔了。他没接话。可能觉得刚才说的话有点重,又找补了一句:“有时候球队没踢好,我们能理解球迷的情绪,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是支持球队的。”
搞职业足球并不容易,尤其是对于一家民营企业。王魁也曾想过“退出”。在他看来,当年在市政府的动员下,他买下俱乐部,并让球队在中超站稳脚跟,“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可是,对于一个热爱足球的大连人而言,做退出的决定要比经营俱乐部更难。至少目前他放到足球上的精力,还是比放到企业上更多,还会主动关注每个主场的上座率,询问工作人员“为什么这场比赛观众少了?”。
前段时间,懒熊体育与大连英博俱乐部总经理陈东进行一次长聊。希望通过这次交流,让外界更了解这个拥有亚洲第一上座率球场的中超俱乐部是如何运营的,又面临着哪些生存挑战。
以下为访谈内容节选:
平均票价96元
懒熊体育:大连英博这赛季主场的平均观众人数超过了六万人,这样的票房能给俱乐部带来怎样的收益?
陈东:我们的单场平均票价是96元,这个票价是综合考量大连市民的消费和收入水平定的。我们还是希望能定一个亲民的票价,毕竟大连英博是年轻的俱乐部,需要更多球迷到现场来支持我们,来支持大连唯一的中超球队。
我们现在租用的球场,包含安保、场地、票务公司、隔离护栏设施、工作 人员餐食等支出费用,大概一场的成本200万元。算上年票,每场比赛的可售票数量在5万张左右。扣除各种成本后,我们预计今年球票的利润在5000万元左右。
懒熊体育:考虑过未来提升票价吗?
陈东:年初开票的时候,我们也明确对外表示,个别场次会对票价进行调整,但调整的幅度不大。
关于票价的问题,我们也跟北京、上海、山东、成都等俱乐部有过沟通,他们会根据对手的情况对票价进行分档,比如德比,票价是最高的,再比如与联赛排名前五的球队比赛,又是另外一个档次的票价。
我们也想做这样的事情,但一直没有做成,主要原因还是投资人不想这样做,他担心个别场次提高票价后影响球迷感情。
作为总经理,我是非常希望能够根据比赛情况对票价进行分档的。票价提升了,我们的收入自然也会提高,这样如果其他地方需要钱,会更从容一些。我也跟董事长说过,大连英博未来要想做长久,迟早要走出这一步。票价提升了,我们可以通过好的表现来回馈球迷,也希望球迷能理解俱乐部的运营模式。
懒熊体育:中超联赛很多俱乐部的主场上座率都比较高,但关注度没有转化为更多收益,比如没有更多赞助商进来,在你看来这是什么原因?
陈东:中国足球长期处于低谷期,商家可能会觉得赞助足球的效益和影响力没有那么强。我们之前也接触过像蒙牛这样的大企业,他们更愿意找乒乓球这样的项目去谈,认为乒乓球的影响力更大。
我们尊重企业的选择,在自己内部开会时也说,先把大连这些喜欢足球的企业基本涵盖住,然后再结合梭鱼湾每场六万人的观众数量,做好招商的宣传。下一步我们也打算拓宽海外市场,毕竟俱乐部在未来三五年计划里也有参加亚冠的打算,我们希望能把国内品牌带出去,把国际品牌请进来,体现俱乐部的IP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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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告版价格翻三倍
懒熊体育:俱乐部最近两年招商情况怎么样?
陈东:中甲时期,我们的广告是以A字板形式呈现的,最高卖30万元一块,后来也有10万块钱一块的。去年开始踢中超,广告板换成了LED模式,价格翻了一番,效果也很好。今年又翻了一番。
我一直在强调,俱乐部无论面对球迷还是赞助商,服务和沟通是第一位的。我们要让赞助商在球场内有一个很好的价值体现,不是十秒、二十秒滚动播放一遍就行了。没有比赛的时候,在不影响球员休息的前提下,我们的球员需要给品牌做一些代言或者带货。前段时间,我们的球员还去给獐子岛海发集团的盐田虾带货,我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与赞助商进行更多互动,让彼此体现出自己的价值。
懒熊体育:今年的广告板一块到底可以卖多少钱?
陈东:100万左右,这对于很多大连的企业来讲是可以接受的。我们在梭鱼湾的包厢是供不应求的,但会给赞助商优先购买包厢的权利,也会给到优惠价格。
懒熊体育:2026赛季大连英博俱乐部总共有多少赞助商?
陈东:大大小小50家左右,这其中包括我们的供应商,比如牛肉、鸡蛋、海鲜这些,都有专门的供应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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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赛季预算两亿元
懒熊体育:俱乐部周边产品销量情况怎么样?
陈东:俱乐部在球迷用品开发上已经有80多个品类,200多个项目,我们会结合不同的时期,推出不同的产品,比如吕焯毅、毛伟杰代表球队参加百场比赛时,会推出百场纪念球衣和围巾,通过这样的主题性周边产品,增强球迷与俱乐部之间的粘性。有时候纪念围巾从开始卖到售罄,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连我自己都没有。
懒熊体育:一场比赛的周边产品销售额是多少?
陈东:每场比赛不一样。我可以举个例子,去年梭鱼湾周边出现了一些假冒伪劣产品。虽然他们做的很粗糙,但球迷分不清楚哪些是正版,哪些是盗版,这影响到了俱乐部的权益。后来,联合执法队、市场监督局对那些小商小贩进行了打击,我们的周边产品营业额立刻翻了一倍。
懒熊体育:对于大连英博这样成绩还算稳定的俱乐部而言,一年的预算有多少?
陈东:球队取得进步最直接的体现就是排名。我们上赛季排名第11,董事会这赛季希望能继续提高成绩。不可否认的是,球队的排名和预算是挂钩的,既然想要提升排名,预算自然会增加。我们在去年预算的基础上,增加了4000万元左右。今年的预算大概两亿元,这不仅仅是一线队,还包括俱乐部日常运营、B队、青训等项目支出。
懒熊体育:俱乐部董事长王魁说过,大连英博第一年中超运营得还算不错,自己垫付了两千六百多万元。除了老板垫付的这些钱,剩下的是不是全靠自我造血?
陈东:我们参加中甲联赛的时候,定位是保级,无论国内球员还是外援,薪酬都没有很高。结果通过大家共同的努力,居然冲上了中超。除了俱乐部自我造血之外,也离不开政府的补助。大连市政府有足球专班,第一年参加中甲联赛时,每年会给我们1000万元的补助,2025年进入中超后,每年的补助金额是2000万元,征战中乙联赛的英博B队每年200万元。此外,省政府每年还会补助俱乐部200万元,上上下下对我们的支持力度是非常可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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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月按时发工资奖金
懒熊体育:大连英博俱乐部可以按时发工资吗?
陈东:王魁接手俱乐部第一天就强调不能拖欠俱乐部工作人员和球员的工资、奖金。原来发工资赶上周末,可能会延迟一两天发。后来董事长说,赶上周末,我们为什么不能提前发工资?我知道,很多单位都是这样做的,但对于足球俱乐部而言,一个月的薪资开销很大,做到这点并不容易,但我们一直严格按照董事长定的标准来做。
懒熊体育:大连队球员的薪水高吗?
陈东:还好,我们会结合现阶段中国各俱乐部的球员薪资架构进行评判,年轻球员的成长激励、外援的绩效评估,都是比较合理的。
懒熊体育:大连队中国脚级别球员的薪水可以达到500万元(中足联规定的国脚最高年薪)吗?
陈东:我们俱乐部的国脚都是年轻人。如果未来在国家队真能达到比较高的出场次数,不管他是不是年轻球员,都会按照最高标准发工资。
我是职业球员出身,知道职业球员的运动生涯很短暂,退役之后也不是谁都能当上教练。我当年的一些队友,退役后都转行了,甚至有人去开网约车、出租车,做烧烤店老板,很辛苦。运动员吃的是青春饭,我们需要在他们能达到一定级别的情况下,保障好他们的收入。
将自己定位为平民俱乐部
懒熊体育:俱乐部投资人每个月都要和球迷见一次面吗?
陈东:基本上是这样,平时通电话次数更多。我们对自己的定位是平民俱乐部,球迷对于我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只有我们做好了,球迷才愿意买票来我们的主场看球,才愿意买我们的周边产品。在制作周边产品时,我们也会考虑球迷的需求,出一些有纪念意义的产品。
我们今年与深圳一家发射卫星的公司达成了合作。下一步会收集一些球迷对大连足球、对中国足球的寄语,可以是文字、视频或照片,我们通过卫星发到天上去,为他们提供情绪价值。经营一家职业俱乐部,必须与球迷拉近距离,愿意听取球迷意见,这很重要。
懒熊体育:大连球迷对足球有热情是好事,但同时也意味着压力,太懂球了是不是会让俱乐部觉得压力很大?
陈东:我有压力,董事长也有。大连球迷会给你排兵布阵,会给你选择外援。我们会听取一些球迷的意见,但也会结合俱乐部自身情况做决定。
懒熊体育:对于球迷带来的压力,你怎么排解?尤其是那些不满的声音。
陈东:我和王魁董事长喝酒的时候也在唠这些事,我劝他,他也劝我。我作为总经理跟董事长还不太一样,我有时一忙起来,就把那些不好的声音给忘记了。
球迷可能会因个别场次没有踢好,恨铁不成钢——黑粉除外,他们是过来挑事儿的——表达的不满情绪,作为俱乐部的管理层,有些话可以屏蔽,有些可以去沟通,比如跟球迷组织去沟通。这种沟通不是大家坐下来开个会,而是找个烧烤店,大家一起吃个饭,聊一聊,也希望他们能帮着俱乐部做积极正面的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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