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和被困感可能将精神病性痛苦与自杀意念联系起来

一项针对219名有精神病症状和自杀念头的人的最新研究显示，幻觉和妄想引起的情绪困扰与自杀思维的严重程度密切相关。这种关联是通过焦虑加剧和强烈的被困感来起作用的，而不是仅仅由精神病症状本身决定的。该研究发表在《情感障碍杂志》上。

在患有严重心理健康状况（包括非情感性精神病）的人群中，自杀率异常高。非情感性精神病指的是精神分裂症这类疾病，其主要症状表现为与现实脱节，而非伴随躁狂那样显著的情绪波动。患有这些疾病的人经常经历幻觉，也就是别人不会有的感官体验。

几十年来，精神病诊断主要关注这些可见症状在身体层面的严重程度。人们曾认为幻觉的强度或频率直接决定患者的整体健康状况。然而，临床模型越来越认识到，这些症状带来的主观情绪痛苦对一个人的自残风险影响巨大。

曼彻斯特大学的心理学研究员帕特里夏·古丁领导了一个团队，研究对精神病的情绪反应如何演变为自杀念头。古丁与卡梅利亚·哈里斯、莎拉·彼得斯和吉莉安·哈多克合作。该团队隶属于曼彻斯特大学和大曼彻斯特心理健康国民健康服务体系基金会信托。

研究人员设计这项研究是为了检验特定的自杀心理学理论。许多当代自杀模型是跨诊断的，这意味着它们关注的是在不同精神疾病中出现的心理过程。这些框架表明，挫败感和被困感是自杀念头的主要心理驱动因素。

在跨诊断模型中，挫败感和被困感的概念源于进化心理学。在领地争夺中失败的动物会经历一种生物性的挫败状态，导致它们放弃并表现出顺从行为。如果失败的动物无法逃离危险处境，它就会进入一种被困状态。

在人类中，这种被阻断的逃跑反应在理论上表现为严重的心理痛苦。当人们感到被自己的情感痛苦完全困住，看不到任何获救的可能性时，自杀念头可能作为一种理论上的逃避途径而出现。

焦虑是精神病患者另一个常见的难题。强烈的担忧或恐慌会彻底扰乱日常功能，让社交关系变得紧张。在精神病的认知行为模型中，焦虑和精神病性症状被认为以循环方式相互助长。偏执可能引发严重焦虑，而高度焦虑会严重加剧幻听。

曼彻斯特大学的团队怀疑，这种焦虑与精神病性痛苦的循环可能最终导致深层的心理被困感。如果一个人感到被自己的心智所困，其自杀念头的强度可能会加剧。他们着手通过对临床人群进行统计建模来梳理这些特定的心理路径。

研究人员分析了被诊断为非情感性精神病的成年参与者的数据。这些人当时正在英国的精神卫生机构接受治疗。研究中的每一位参与者在研究开始前的三个月内都曾有过自杀念头或行为。

样本包含219人，在统计上足够有说服力来检验预期的心理学模型。该群体的人口构成以男性为主，且以白人为主。大多数参与者要么失业，要么因健康状况被正式认定为无法工作。

经过培训的研究助理使用多种经过验证的临床工具对参与者进行了访谈。一项关键评估是半结构化访谈，旨在对阳性精神病症状的严重程度进行分级。阳性症状指的是额外出现的症状（如妄想），而非正常功能的缺失（如情感平淡）。

研究人员使用了一种名为精神病症状评定量表的工具，不仅仅局限于诊断本身。该工具从多个维度来评估幻听和妄想的体验。访谈者测量了每个人因幻觉和妄想直接感受到的情绪困扰有多严重。

参与者完成了若干旨在了解他们内心情绪状况的自我报告问卷。他们对自己近几周内的挫败感、受困感和绝望感做了评估。在此背景下，绝望感被定义为对未来抱有非常消极的预期。研究人员还测量了每位参与者过去一个月内自杀想法的强烈程度。

研究团队采用了一种称为中介分析的统计方法，来剖析这些不同心理状态之间的关系。中介分析帮助科学家判断起始变量与结果之间的关系是否由中间的某个环节来解释。研究人员控制了一般精神症状的影响，以确保观察到的任何关联不仅仅是此人整体上处于不健康状态的附带结果。

统计模型揭示了心理变量之间存在可靠的间接关联。由幻听和妄想引发的痛苦，与自杀意念的严重程度之间存在可预期的关联。这种联系通过一条涉及一般性焦虑和被困感的路径发挥作用。

具体而言，因精神症状而感到强烈情绪痛苦的个体，往往一开始就有更高水平的焦虑。这种加剧的焦虑又与更强烈的被困感相关联。被困感是这条链条上的最后一环，与非常严重的自杀念头密切相关。

研究人员反向检验了这条路径，发现了另一个可靠的数学联系。高水平的一般性焦虑，预示着对幻听和妄想会产生更强烈的情绪痛苦反应。这种痛苦再次与严重的被困感相关联，而后者又与严重的自杀意念相关联。这些发现的双向性说明，焦虑和精神痛苦之间可能形成了一个相互强化的反馈循环。

研究团队还把情绪痛苦这个统计变量替换为幻觉和妄想的严重程度本身，运行了相同的模型。当研究人员只看妄想被感受到的强度或频率时，通向自杀意念的任何路径在统计上都不显著。这表明，仅仅经历幻觉本身并不会直接导致自杀念头。对这些体验的心理反应才是真正的催化剂。

这一关于症状严重程度与情绪困扰之间关系的发现，代表了精神病学研究领域的重大概念转变。历史上，减轻幻觉本身的严重程度是抗精神病药物等药物治疗的终极目标。本研究提出，个体可能仍然频繁出现幻听，但如果他们不再因此感到极度痛苦，其出现严重自杀想法的风险可能会下降。

此前对患者的定性访谈与这些新的统计学发现高度吻合。患有严重精神病性障碍的人常常描述一种被死死纠缠、无休无止的感觉。心理健康问题持续不断地折磨着他们，引发了强烈的恐惧以及一种被疾病彻底压垮的感觉。

尽管该研究详细描绘了这些内在心理过程的全貌，但它确实存在局限性。该研究采用了横断面设计，意味着所有访谈和问卷均在同一时间点完成。由于没有对受访者进行长期的连续追踪，研究人员无法确定一种感受是否确实导致了另一种感受。

另一项局限性在于团队测量焦虑的具体方式。他们只使用了临床访谈量表中的单个条目，而非专门的综合性焦虑问卷。焦虑涉及认知和身体等多个维度，单个访谈问题可能无法全面反映这些方面。

研究人员建议未来研究采用微观纵向追踪来解决这些遗留问题。这种研究方法是每天多次通过移动设备向参与者发送提示，以记录他们即时的想法和感受。追踪焦虑、痛苦和被困感的瞬时波动，可以在数小时或数天之内建立因果关系。

研究结果支持在临床环境中优先关注患者的主观情感体验。目前的自杀预防疗法往往笼统地聚焦于情绪或精神科诊断。作者建议心理健康专业人员应共同帮助患者应对被精神病性症状困住的痛苦感受，从而有望减轻自杀意念的严重程度。

这项名为“焦虑在精神病性体验与自杀意念严重程度关系中的作用”的研究由Patricia Gooding、Kamelia Harris、Sarah Peters和Gillian Haddock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