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容洵,神色淡漠。
“佛子心中真正看重的人是谁,你我心知肚明。”
“去草原不过是受些风沙与风霜之苦;而留在佛子身边,却是日日夜夜受穿肠剧毒、万劫不复的诛心之痛。”
雨声轰然落下,那一刻,容洵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我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直到转过宫道拐角,我才终于停下脚步,缓缓闭了闭眼。
我抬手按住心口,指尖微微发颤。
回到寝殿时,父王已经下令,令阿姐闭门思过,没有旨意不得出宫。
而阿姐终究没能扛住风寒,当夜便发起了高热。
我换下湿透的衣裳,端着汤药去了阿姐的寝殿。
刚走到偏殿门前,我便透过半掩的木门看见了容洵。
他静静坐在阿姐的床榻边,垂眸替阿姐搭脉施针,眉眼是那样专注而深情。
前世阿姐死后,他也是这般日夜守在阿姐生前住过的佛堂里,满眼都是化不开的眷恋与痛楚。
我垂下眼帘,心口没有悲喜,只有一片尘埃落定的漠然。
我将汤药交给阿姐的婢女,转身便走。
可没走几步,容洵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二公主。”
“二公主来看望大公主,为何不进去?”
我停下脚步,侧身避开与他的视线接触:“佛子既然在这里,我便不打扰了。”
容洵捏着佛珠的手微微一紧:“还是进去瞧瞧吧,大公主一直在唤你。”
我绕过他,径直走进内室,在阿姐的榻边坐下。
阿姐服了药,此刻正昏睡着,嘴里不住地念我的名字。
我伸出手替阿姐掖好锦被的被角,而后起身走到内室供奉的那尊白玉佛像前。
容洵默然立在我身后。
我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对着那尊神佛,郑重地缓缓开口:“容洵,今生,我只求你这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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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生来心善体弱,受不得半点风霜。过不了几日,她便是你的结发佛妻。我将她彻底托付于你,你当着神佛的面应承我——这一世,拼尽你的所有,也要护阿姐一生周全无虞。”
逼仄的内室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容洵依旧久久不语。
我没有等他的回答,向佛像深深一拜:“求佛祖护我阿姐一生平安,百病不侵,岁岁无忧。”
容洵站在阴影里,看着我伏下的背影,指尖一点点嵌进掌心。
我起身与他擦身而过,径直离开了寝殿。
夜里,容洵回了云隐寺。
他走入戒律堂,脱下了平日里纤尘不染的袈裟。
仅着单薄的素白中衣,笔直地跪在石阶上。
“弟子容洵,佛前动凡心,金殿生嗔念。”
“自请受七十二道玄铁戒杖,以正佛规。”
戒律堂里灯火森冷,僧人们跪了一地,谁也不敢劝。
容洵伏在佛像前,白衣如雪,背脊却挺得极直。
戒杖落下时,皮开肉绽,血很快便浸透了僧袍。
一下,两下,十下……
可容洵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只在佛前闭着眼,像是把所有动摇与嗔念一并压进了骨血里。
神佛慈悲,普度众生。
却偏偏渡不了他心头这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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