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桂受贿案里的"认定事实"、二审不开庭与一场未完成的申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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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作家许丽晴：写尽案中事，最后自己要靠110防身

——张永桂受贿案里的"认定事实"、二审不开庭与一场未完成的申诉

体例说明：本文所涉案件的指控细节、证人陈述、时间线矛盾与程序争议，除生效裁判文书已载明者外，均引自家属及辩护人公开发布的材料、许丽晴本人陈述，行文时以"据……陈述""据家属提供的材料"标明来源。凡未经司法机关公开确认者，不代表司法定论，亦不构成本文对任何人的事实认定。文中出现的办案人员姓名，取自家属实名举报材料。

一个写案子写了四十年的人，最后把自己写进了案子里。

不是作为作者，而是作为证人、家属、申诉人。

一、他们本来站在系统里最稳的位置

许丽晴一家在熟悉他们的人眼里，这是标准的"体制内清流样本"：丈夫在重要岗位干了二十多年，没出过一封廉政举报；妻子是拿过全国性表彰的公-安-系统作家、画家；女儿名校毕业，工作体面，刚生了一个孩子。

一切看起来都稳稳的。稳到他们以为，只要本分、干净、不出格，就能在体制里体面地走到终点。

2023年冬天，一切忽然中止。

许丽晴，江苏泰州人。1984年前后，21岁的她出任当地派-出所副所长，是泰州小城里罕见的年轻女所长。她不当自己是需要照顾的女性，只当自己是个警-察——深夜徒手制服骚扰分子，寒冬蹲守一宿未合眼，是老民警嘴里至今流传的故事。

她的人生有两条线。一条是警察线：中国法学会会员，多次立功受奖，全国公-安文联理事，江苏省公-安作协主-席。一条是文艺线：中国作协会员、中国美协会员。写长篇小说《红流苏》《警察恋》，中短篇集《冬雪无忌》，散文集《金陵手记》，写《红楼梦》诗词赏析，并用三年跟踪采访写出二十余万字纪实文学《现在到永远——南医大女生被害案侦破全景纪实》，由群众出版社出版。她画泼彩山水，多次入选中国美协展览，同行说她"用笔有侠气"。

张永桂，1963年3月生，江苏泰州人，研究生学历，1985年4月入党，1987年7月上海财经大学研究生毕业参加工作。他的轨迹几乎全部围绕"国有资产"四个字：

· 财政系统（1987—2000）：江苏省财政厅工交处科员、副科长、科长，管工业交通类省属企业财务监管。

· 国资监管系统（2001—2013）：省国资委产权管理处处长、产权与收益管理处处长。国有产权登记、转让、评估备案、交易核准、资本收益收缴，全在这一处。2005到2013年，正是国企改制最密集的八年。

· 省属国企经营层（2013—2023）：江苏省海外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党委委员、副总裁；2017年8月起任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中江国际）党委委员、副总经理；2023年4月退休。

他性格谨慎，话少，守规矩。许丽晴闯了红灯，他要唠叨一路。他常对妻子说："别人能做的事我们不能做。"他引以为傲的是：在国资最敏感的岗位上干了这么多年，没有收到过一封廉政函询。

两个人是同乡，同龄，都从泰州出发。一个走进警营，一个走进财政厅。一个急性子，一个慢性子。一个写案子，一个审资产。这个家庭在熟人眼里的画像一直是：低调，本分，体面。张永桂退休后陪老父亲下棋，帮女儿带孩子，听妻子念叨新书进度。

许丽晴说，丈夫为了原则不惜得罪人。有老乡想通过他拿工程，被拒。同行曾半开玩笑提醒她："您家老公在那样的国企部门，想独善其身，就是自寻死路。"

她当时没往心里去。

2023年11月底之后，她不再这么想。

二、这起案件：谁是谁

先把坐标说清楚。

案件名称：张永桂受贿案。

2023年12月，通报：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原党-委委-员、副总经理张永桂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江苏省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此后案件进入司法程序。据家属及辩护人公开陈述，指控金额813万余元。一审、二审的被告人，只有张永桂一人。

许丽晴不是被告人。

她是张永桂妻子，案件关联方。2023年11月底，她与丈夫同日被留置，身份更接近"配偶、知情人、证人式谈话对象"。

这起案子里出现了一种微妙结构：

丈夫是被告人，妻子是"被用来撬开丈夫的支点"。

据许丽晴事后陈述，她被留置期间，办案人员反复要求她做三件事：第一，回忆丈夫有没有收过钱；第二，列"家庭现金支出"，解释那笔200万如果来了怎么花；第三，在笔录里承认"看到"张永桂收下现金。

当她拒绝，对方抛下一句让她彻底清醒的话：

"没有收过，说看到也行。"

她最终"配合"了。但据其本人及家属陈述，这种"配合"是在女儿被拿作筹码、本人被恐吓、被延长留置的压力下违心作出的。解除留置当天起，她就向单位声明：所有签字笔录都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应依法排除。

办案机关在相关材料里，将她的部分表态表述为"主动配合调查"，将家庭部分财产标注为"主动上交""自愿捐赠"。

许丽晴和家属全部否认这一表述：

· 所谓"配合"，是非法取证的结果；

· 所谓"上交"，是超额扣押、变相收缴；

· 所谓"捐赠"，是连合法财产都被装进"涉案"筐里。

近年来，许丽晴与家属向省纪委、省检察院、省高院、中央巡视组提交多轮实名控告，指认办案人员存在威胁、诱供、逼证、代签笔录、隐匿证据、干预司法等行为。据家属陈述，结果是：

· 上千封举报，石沉大海；

· 无一名办案人员被立案调查，无一人被要求回避；

· 关键办案人刘英楚于2025年6月升任新疆伊犁哈萨克自治州监察委员会委员；

· 其余人员正常晋升；

· 家庭合法财产继续被扣，无门；

· 她本人因担心被报复、被盯梢，2024年以来三次拨打110报警防不测。

一个干满四十年、拿过全国表彰的公-安二级巡视员，最后靠报警保护自己。

三、200万：一笔没有"来处"的现金

张永桂被控受贿813万余元。其中最大的一笔，是两笔各100万元的现金，合计200万元，行贿人被认定为顾松林，时间是2020年。

辩方对这200万提出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钱从哪里来？

两笔各100万元的现金，没有任何银行取款记录，没有任何会计凭证，没有现金来源证明。200万元现金重约23公斤，存放、搬运都需要相当的物理条件，但案卷中找不到取款、包装、运输、交接的任何客观痕迹。

钱怎么"用掉"的，同样存疑。控方认定，这笔钱被张永桂"陆续交给妻子用于家庭支出"。但张永桂夫妇2020年前后的手机转账记录显示，妻子平时只给丈夫转账一两千元作为零花——一个收受了200万现金的家庭，账面生活开支却看不出任何异常。

"不是我收了钱，是让我'看见'他收了钱。"许丽晴这样概括那份笔录的形成过程。

四、留置室里：一句"省级起码一百万起步"

许丽晴事后在向有关部门提交的材料中回忆，被留置初期，她并不知道丈夫出了什么问题。她第一反应甚至怀疑：丈夫是不是有事瞒着自己？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的困惑变成了恐惧。

办案人员反复问她：张永桂有没有收过钱？她如实回答：没有见过，没有听说，更谈不上什么大宗现金。对方不死心，反复要求她"回忆"，同时强调"态度最重要"。据许丽晴陈述，有办案人员对她说："30万和3000万差不多。"她无法理解：法律不是重事实、重证据吗？

2023年12月中旬，一名办案人员对她说了一句话：

"我们办案有规矩，省级起码一百万起步。"

许丽晴当时没看懂这句话。但几天后，对方又冲进来，说要"通知女儿回国"。

那时她女儿刚经历难产大出血五个月，还在哺乳期，身体极度虚弱。办案人员甚至把她女儿受惊吓后更换微信头像的截图拿给她看。

许丽晴崩溃了。她写信给专案组组长，得到的回应是一句话："你们公安夏新平一家四口都进来了。"

这句话的指向，她听懂了：如果不配合，女儿也可能被卷进来。

此后，有办案人员对她说："我搞你的办法多得很，你以为三个月就能出去吗？"另一名办案人员摔着材料说："我马上把你手机全部信息解密，不信你没有问题。"

在许丽晴的陈述中，"省级起码一百万起步"这句话，直到她看到丈夫的起诉书才真正领悟——那不是在查案，那是在定指标。

关于那200万，办案人员告诉她：张永桂已经承认"把钱交给你了"，对方老板也承认了，"就等你收个口"。她当即否认："我从来没有！我要当面对质。"

对质的机会没有来。

办案人员转而要求她列出"家庭现金支出"项目。许丽晴被迫编了一些购买水果、蔬菜、画材、请客吃饭的"现金生活开支"，但对方仍不满意。

据许丽晴陈述，最终办案人员给了她一句"指导"：

"没有收过，说看到也行。"

她在极度焦虑与疲劳的状态下，配合制作了一份"看到"张永桂收受现金的笔录。做完第一笔100万后，对方说了一句"继续"，第二笔100万随即形成。笔录完成后，由借用人员代签名字。

2025年和2026年，许丽晴先后向有关部门提交详细陈述材料，说明这份笔录的形成过程，并声明留置期间所有签名笔录均系在威胁、恐吓环境下取得。她同时申请调取相关时段的24小时无剪辑监控和同步录音录像，未获支持。

但这200万，最终还是写进了判决。

五、时间线：骨折病号与党校学员

在辩护方整理的质疑清单中，有三笔指控的时间矛盾尤为刺眼。

第一笔：2011年1月，省国资委办公室，5万元。

张永桂于2010年12月28日右踝骨折住院。病历、请假记录显示，此后数月他一直处于休养状态，连春节都没能回老家，单位的考勤和请假手续一应俱全。

但指控认定，2011年1月，他在办公室收下了一笔5万元现金。

一个拄着拐杖、连班都没上的人，怎么会在办公室收钱？

第二笔与第三笔：2009年5月和7月，各5万元。

那一年，张永桂正在参加全封闭脱产培训。党-校实行封闭管理，学员外出需要严格审批。辩护方认为，在封闭培训期间完成两次现金受贿，从客观上难以实现。

除这三笔外，其他多笔现金指控同样缺乏客观痕迹：没有银行取现流水，没有行程记录交叉验证，没有第三方在场佐证。辩护方指出，这些指控的共同特点是：时间、地点、金额全部来自"指定供述"，而相关时段的同步录音录像或缺失、或未移送、或无法确认完整性。

辩护方提交了病历、请假单、党校考勤记录，但这些记录没有改变结论。

一旦口供失去客观证据锚定，"事实清晰"就变成了"故事完整"。

六、证人开口："我没有送"

除了时间矛盾，证人证言的稳定性是另一重疑点。

被指向张永桂行贿20万元的某集团原董事长杨某，据录音材料显示，曾明确表示：

"我没有送。""跟我们打交道很干净。""张永桂是人品最好的干部。""你们这样搞人是不对的！"

录音中，这位证人几乎是在质问办案人员。但据家属反映，杨某在反复被约谈五至六次后，最终留下了一句："你们怎么写就怎么弄吧。"

山东企业家沈某的陈述更具画面感。据其向家属反映，他被办案人员连续谈话一个月，几乎每天持续到晚上10点，期间公司被查、人处于高度应激状态。办案人员将事先准备好的材料摆在他面前，要求他承认向张永桂行贿30万元现金。

沈某在后来的陈述中说："人都变神经病了，你让他写啥就写啥。能证明吗？"

他反问办案人员："你们去查查我这个钱哪个银行取的，查查我的住宿记录、行程记录，不就行了吗？那个什么金鹰酒店门朝南朝北我都不知道，弄了我一个月。"

另一名企业家袁某表示，自己与张永桂并无经济往来，只是曾带一只土鸡探望，却被要求承认送过5万元现金。

还有证人赵某向家属表示："我是按照他（张永桂）的供词说的，而且比供词中的数额还少了几万。"当被问及如何知道供词内容，他的回答是："你们想像吧。"

因为事实是拼凑出来的，前后难以自洽，有证人的笔录时间和金额先后被修改了五次。

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如果这些证词都是自愿、真实、完整的，为什么会出现如此频繁的修改？为什么多名证人会在事后以不同方式表达"不是我说的"或"不是事实"？为什么法院从未安排这些证人当庭质证？

按刑事诉讼证据规则，控辩双方对证人证言有异议、且证言对定罪量刑有重大影响的，证人应当出庭作证。

七、房子与借款：一切都能换算成"受贿"

除了现金指控，还有两项争议。

第一项：购房差价。

张永桂约在2009年预留 南京银城聚锦园一套住房，单价每平方米1.4万余元。控方按开发商备案价每平方米2万余元作为市场价格基准，计算差价认定为变相受贿，并追缴"孳息"300余万元，合计500余万元。

辩护方提出三点反驳：

其一，价格基准应取2009年双方达成购房意向时的市场行情，而非开发商的远期备案价。当时正值国际金融危机，南京楼市低迷，实际成交价格普遍低于备案价。

其二，同小区四栋楼共255套房屋，只有两套成交价高于备案价，34套单价低于每平方米1.6万元，其中13套单价低于张永桂夫妇的买入价，最低为每平方米9500元。以"明显低于市场价"入罪，前提是"明显低于"，而同小区的实际成交数据恰恰说明，张永桂的买入价并不异常。

其三，该房屋是张永桂夫妇名下唯一改善性住房，购入后一直自住，从未出售营利。用于自住的房屋，不存在"兑现差价"的现实途径。一个没有卖过、一直在住的房子，差价要如何"变现"？"孳息"又从哪里产生？

第二项：民间借款被认定为"以借为名"的受贿。

张永桂与出借人之间有资金往来，但张曾多次提出归还，甚至提议将款项捐给贫困生助学基金。辩护方认为，从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来看，这不符合"非法收受"的要件。

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该出借人曾被留置近两个月，但案卷中没有任何一份承认行贿的供述。

一个反复要还钱的人，和一个始终不承认给钱的人，被一并塞进了"受贿"的结论。这个结论靠什么支撑？如果确实存在行贿行为，为什么无一人认账？

八、五个申请，四个字

一审并非完全跳过了程序。2024年10月中旬，一审法院曾召开庭前会议。据家属陈述，张永桂在会上要求所有单位派员参加、所有证人当庭对质，未被采纳。随后的一审庭审中，辩护方的排非申请与证人出庭申请也未获实质回应。

在整个诉讼过程中，辩护方先后提出以下申请：

一、申请非法证据排除。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及相关司法解释，采用威胁、引诱、欺骗等非法方法取得的言词证据应予排除；经法庭调查，确认或者不能排除存在非法取证情形的，有关证据应当排除。

二、申请调取同步录音录像。重点时间段为2023年12月15日至20日、2024年1月5日至10日——即许丽晴和张永桂被讯问最集中的时段。

三、申请通知办案人员王腾飞、刘英楚出庭说明情况。辩护方认为，在取证合法性存疑时，调查人员有义务出庭接受质询。

四、申请行贿人顾松林、洪某及关键证人许丽晴、杨某、沈某等出庭质证。

五、申请公开开庭审理。

这些申请的结果，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均未获支持。

真正的争议焦点在二审。张永桂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辩护律师在上诉同时，再次提出非法证据排除、证人出庭、调取同步录音录像、办案人员出庭说明情况等申请。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和检察员意见后，作出决定：

"事实清楚，不开庭审理。"

许丽晴后来在陈述中说："律师提出的合理申请全部被无视。所有合法的、无罪的证据全部被隐匿。"

这话是否公允，需要司法机关回应。但一个事实是：辩护方提出的非法取证线索，并非笼统的"猜测"，而是包含具体时间、具体人员、具体情节的明确指控。按照法律精神，此类争议本应通过开庭质证来解决。

九、二审不开庭：法律留下的是空间，不是通道

需要先把法律条文摆在前面，因为这一节的争议不在情理，在条文。

《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下列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

（一）被告人、自诉人及其法定代理人对第一审认定的事实、证据提出异议，可能影响定罪量刑的上诉案件；

（二）被告人被判处死刑的上诉案件；

（三）人民检察院抗诉的案件；

（四）其他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

同条第二款规定，决定不开庭审理的，应当讯问被告人，听取其他当事人、辩护人、诉讼代理人的意见。

也就是说，立法在这里划了两条线：符合第一款四项情形之一的，是"应当开庭"，法院没有裁量余地；不属于这四类、且合议庭认为事实清楚的，才可以依第二款转为书面审理。

本案落在哪一边，取决于一个前置判断：辩护方提出的，是不是"对第一审认定的事实、证据提出异议"，且"可能影响定罪量刑"。

辩护方已经提出的，不是空洞的"我不认罪"，而是：

· 两笔各100万元的现金受贿，没有任何银行流水、会计凭证或交接痕迹；

· 骨折住院期间、党校封闭培训期间"被收钱"的时间矛盾；

· 多名证人事后翻供，并留有录音；

· 明确指向具体办案人员的非法取证线索，精确到时间与人员；

· 一份据称由他人代签的关键笔录。

这些全部是对事实与证据的异议，且每一条都直指定罪量刑的核心。按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此类上诉案件"应当"开庭审理。

于是，"事实清楚"这四个字，在这里承担了一个它承担不起的功能：它是改走书面审理的通行证，却被用来跳过那个必须先回答的问题——事实到底清不清楚，由谁、在什么程序里检验。

更具体地说，以下三个疑问至今悬而未决：

为什么没有让送钱人当庭对质？ 顾松林、洪某、杨某、沈某，这些证人的证词前后反复，正适合通过当庭质证检验真伪。但法院选择了不开庭。

为什么没有调取完整录音录像？ 辩护方指名道姓、精确到日期的调取申请，如果录像确实不存在，说明取证过程没有留痕；如果录像存在但未移送，说明程序不完整。无论哪一种，都需要法庭给出交代。

为什么张永桂的手机卡至今未退？ 一部手机卡的保管时间，远超案件审理需要。家属多次申请返还，均无下文。与案件无关的财物应当及时退还，这是基本规则。

当三个"为什么"没有一个得到回答时，"事实清楚"四个字就变得格外沉重。

十、举报之后：升迁者与无声的回复

2024年底以来，家属向各级纪检监察机关、司法机关提交了多轮实名举报材料，核心内容为：办案人员涉嫌采用威胁、利诱等手段取证，并在案件移送后继续干扰司法程序。

据家属陈述，公开可查的结果是：

· 无一名办案人员被启动调查，无一人被要求回避；

· 刘英楚——家属所指控的非法取证主要实施者之一——于2025年6月被任命为新疆伊犁哈萨克自治州监察委员会委员；

· 其余相关人员也均获正常晋升；

· 上千封实名举报，石沉大海。

许丽晴自述，家庭大量合法财产在留置期间被以"主动上交""自愿捐赠"名义登记，实际远超认定涉案金额。她多次向有关部门提出返还和纠正，只得到了一个负责人的一句话：

“我们只进不出。”

2025年9月4日，许丽晴将数十件证据和实名控告材料递交江苏省纪委，负责接收的是省纪委副书记。她说："冤屈未伸，不会停止。"

十一、一个家庭的崩塌

张永桂出事后，这个家几乎是毁灭式下坠。

母亲临终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2024年11月下旬，张永桂的母亲病逝。临终前，老人一声声叫着"永桂"，但儿子在押，无法相见。九十岁的老父亲张汝岭守在病床前，一边照顾老伴，一边怀揣速效救心丸为儿子奔走。

女儿确诊重度抑郁。 她刚经历难产大出血五个月，又遭遇父母同时被留置的惊吓。医生诊断重度抑郁，要求停工休养。一个原本安稳的三代之家，在一年之内彻底颠倒。

老父亲写下遗书。 张汝岭，几十年党龄的老党员，高级会计师。他说："我已写好遗书，如果我有什么意外，他们也要继续申诉。"

许丽晴报了三次警。 2024年以来，她先后三次向区、市、省三级公安机关报警。一个干了四十年公安、拿过全国表彰的老刑警，在遭遇盯梢、亲属被调整岗位的围剿后，唯一能用的合法防具，是拨打110。

她报警，不是因为相信程序还有效，而是因为——除了这串三位数字，她找不到第二件还能用的东西。

十二、她还在写书

反腐是必要的，但反腐的方式同样需要被监督。如果"打击腐败"本身变成一种指标、一种绩效、一条流水线，那么被制造的"腐败事实"同样会腐蚀信任。

这起案件的结局也许不会改变，但有几个问题值得持续追问：

当辩护方列举出多处时间矛盾，法院不需要在判决书中逐一说明，只需要给出"事实清楚"四个字吗？

当一名证人明确表示"我没有送"，并反问"你们查我的行程记录不就行了"，这种回应为什么不能成为调查方向？

当一份关键笔录据称由他人代签，签名缺失的笔录为什么还能作为定案依据？

当二审已经知道辩护方提出了排非申请与事实异议，为什么仍然不需要开庭质证？

她还在写书。最新那本《淡极始知花更艳：〈红楼梦〉里的人情世故》，讲的是大观园里的人情冷暖。书外的人生，却比小说更陡峭。

一个干了四十年公安的老刑警，最后能用的合法防具是一串三位数字。被剥掉的不只是他们一家的体面，还有每一个自认为"绝对安全"的人赖以安心的那点确定性。

事实来源与说明

张永桂被查信息见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公开通报及公开简历。许丽晴公开履历、文学与美术身份见公安系统文化报道及公开人物资料。

案件中具体指控、证人陈述、时间线矛盾及程序争议，均引自家属与辩护人公开发布材料、许丽晴本人陈述；相关表述以"据家属及本人陈述"为限，不作为司法定论。

刑事申诉的法律依据与证据规则，参见《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二审开庭审理）、第一百九十二条（证人出庭）、第五十六条及第六十条（非法证据排除）、第二百五十三条（再审事由），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监察法》相关规定：对生效裁判，当事人及其近亲属可依法申诉；据以定罪量刑的证据不确实、不充分、依法应当排除的，或主要证据之间存在矛盾的，属于应当重新审判的法定情形；对取证合法性不能排除疑问的，相关言词证据应予排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