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的北京城,绸布、粮米、猪仔,几大民生行当的龙头交椅,坐的多是山东人。而这批"北漂"里混得最开的,当数章丘旧军镇的孟家。
旧军孟家自称孟子苗裔,明初从邹县迁来章丘,世代耕读。一八五一年,孟家幺儿落地,取名继笙,字雒川,因排行老四、机灵过人,人送外号"孟四猴子"。谁也想不到,这个掏鸟窝摸鱼的娃娃,日后坐上华北商界的第一把交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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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六二年,孟雒川之母高氏当资东,把周村的"万蚨祥"锅店搬进济南府,又在芙蓉街西开起"瑞蚨"布店,专批章丘北乡辛寨的"寨子布"。随后盖起两层五开间的砖木楼房,改号"瑞蚨祥",生意很快压过西邻同宗的"隆祥""庆祥"。一八六八年,十八岁的孟雒川执掌店务,顺手把"庆祥""瑞生祥""瑞增祥"的布店钱庄揽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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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蚨"字,把"钱去复来"的念想缝进了招牌;再配个"瑞"字,图的是祥瑞满门。这名号不像招牌,倒像一句商道宣言:诚信待客,银子才会回头。
一八七六年,二十五岁的孟洛川盯上了京城最热闹的大栅栏。他先让族亲孟觐侯在鲜鱼口抄手胡同租房设庄,批发大捻布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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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九三年洋布大批涌入,他干脆砸出八万两白银,在大栅栏买下铺面房,开出"北京瑞蚨祥绸布店",丝绸、布匹、皮货、洋货,批零兼营。此后分号像下饺子:北京五处,天津竹竿巷三处,烟台、青岛、上海、南京都立孟家的柜;一九〇三到一九一八年,又添鸿记绸布店、东西鸿记茶店、鸿记新衣庄。
京城的绸布业本是山东人的天下,孟家更是"祥"字号的源头。前门西月墙瑞林祥、东月墙谦祥益起家,渐成八大祥——瑞蚨祥、瑞生祥、瑞增祥、瑞林祥、益和祥、广盛祥、祥义号、谦祥益。到二三十年代,孟氏商号铺满华东、华北二十多城,百余店铺,数千伙计。一九三〇年鼎盛时,瑞蚨祥全国十六店,房产三千三百一十六间,估值八百多万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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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谚撂下狠话:"山西康百万,山东袁子兰,两个财神爷,抵不上旧军孟雒川";又有人说"南有胡雪岩,北有孟雒川"。
孟洛川的账本上不止银钱。一八九九年山东大灾,他当上平粜局总办,与兄长认赈巨款,换来二品顶戴;一九〇五年参与组建济南商务总会,一路做到协理,还得了头品顶戴;连袁世凯都聘他做参政院参政。商而优则仕,仕而反哺商,这条线孟家走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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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大风大浪到底没绕过他。一九二五年,张宗昌敲去十万大洋;一九二八年,孙殿英借剿匪烧了孟家老宅;七七事变后,商号再遭掠夺。一九三九年九月七日,孟洛川在天津病逝,《庸报》头版讣告与吴佩孚并列,题曰"山东陨两大巨星"。丧事办半年,各地掌柜齐聚津门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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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没完。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天安门升起的第一面五星红旗,红缎黄绸就出自北京瑞蚨祥;一九五四年,它率先公私合营;一九五六年,毛泽东拍板:"历史的名字要保存,瑞蚨祥、同仁堂一万年要保存。"一个章丘商人,至此把名字写进了京城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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