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陉之战，韩信赢的真只是“背水一战”吗？

韩信历史人物系列·第二季03·总第07集

井陉之战，韩信赢的真只是“背水一战”吗？

水边的汉军还在苦战，赵营里已换上汉军赤旗

赵军追着韩信、张耳到了水边，却没能把汉军击垮。等他们想回营时，营里已经插满汉军赤旗。《史记·淮阴侯列传》把赵军的惊乱写在这时：他们以为赵王和将领已被汉军俘获，队伍开始溃散，汉军随即夹击。背水列阵还只是这场仗的一部分，换旗夺营也在改变战局。

提起井陉之战，人们最容易记住的，是韩信把士兵逼到没有退路的地方，让他们拼死取胜。但若这样就能赢，为什么还要派人侦察、分出轻骑、诱使赵军离营？列传记下的水边苦战与轻骑夺营，原本就在同一套安排之中。

一、韩信敢进兵，先看赵军怎样打

破魏、代以后，韩信与张耳准备向东经井陉攻赵。赵王歇和陈余已在井陉口集结军队。这里的兵力不能随口说成几千汉军对二十万赵军：列传叙述汉军为数万，赵军是号称二十万；汉军其实不过数千，则出自陈余的判断。这几句话口径不同，不能挑出最悬殊的一组，就当作核实过的双方人数。

赵方的广武君李左车提出了另一种打法。他指出，井陉道路狭窄，车辆难以并行，远来的汉军粮食辎重势必落在后面。因此，他请求率奇兵三万人从间道断其辎重，让陈余据营坚守，不与汉军交战。这是准备让韩信在前面打不成、后面接不上粮，不必急着在阵前分胜负。

陈余没有采纳。他认为远道而来的汉军已经疲惫，自己若避而不战，会让诸侯觉得怯弱。列传把双方的理由都留下了：李左车担忧直接迎击汉军的锋锐，陈余则相信眼前有出战取胜的机会。若把赵方写成从上到下全无警觉，就会漏掉那条已经提出、却没有实行的截粮建议。

韩信也没有不问敌情就向前闯。他派人秘密侦察，得知李左车的计策未被采用，才继续进兵。原文用的是“乃敢引兵遂下”。这说明他在意敌人是否据险持守、截断辎重，出兵有一个先查明的条件。李左车的方案是否一定能成功，不能事后断言；但它足以让我们看见韩信当时必须防备的危险。

二、背水的部队之外，还有一支轻骑

到井陉口之前，韩信停军布置。他选出二千轻骑，每人带一面赤旗，从间道隐蔽在山旁，观察赵军。给他们的任务很具体：等赵军看见汉军退走、离营追击，就迅速进入赵营，拔掉赵旗，立起汉旗。这支部队要等一个机会，不能把埋伏在旁理解为一开战就冲向敌军。

另一边，韩信让万人先行，出井陉口背水列阵。这个万人与前面的二千轻骑，都是列传记下的部署数字，不是汉军全部兵力的统计表。文中没有给出足够信息，让我们把各部的位置、人数和行进时间完整排成一张现代作战图；但两支部队承担不同任务，已经写得很清楚。

赵军看见背水阵便大笑，却还没有就此展开主力决战。韩信向军吏解释，赵军已据有便利地形筑营，在没有看见汉军大将旗鼓之前，不肯攻击先头部队，担心汉军遇险退回。这是列传所载韩信对敌军的判断，也解释了他接下来为什么要亲自带着旗鼓出场。

天亮以后，韩信树起大将旗鼓，出井陉口。赵军开营迎击，双方打了很久。随后，韩信、张耳佯弃鼓旗，退向水边的汉军阵地。水边部队打开阵势接纳他们，接着继续激战。这里的退有明确去处：先前布置的部队能够接应，韩信与张耳退进去后，还要与士兵一起顶住追击。

赵军追来争夺汉军旗鼓，二千轻骑则等到了离营的机会，驰入赵营，拔赵旗、立汉旗。此时两处行动必须接得上：水边的汉军若迅速被击溃，夺营很难来得及发挥作用；骑兵若没有进入赵营，赵军仍可能回到原来的营垒。背水阵负责撑住眼前的战斗，轻骑负责改变敌军身后的局面。

三、汉军没有先垮，赵军回营时乱了

按列传记载，赵军没能拿下韩信等人，想要退回营垒，才发现那里尽是汉军赤旗。他们以为赵王与将领已经落入汉军之手，于是惊乱奔逃，赵将杀人制止也没能压住。汉军随后夹击，大破赵军，陈余被斩，赵王歇被俘。营中换旗造成的误判，是史书叙述溃败时直接写出的一个环节。

韩信需要水边的士兵坚持下来，让赵军追击而不能迅速取胜，也让夺营的骑兵有机会行动。营垒原本是赵军可以退回的地方，失去它又看见汉旗，赵军对身后情势的判断随之改变。这种变化与正面汉军的抵抗相互配合，才有后面的夹击。

战后，诸将问起背水列阵的原因，韩信用置于死地才能求生的道理解释，并说这批士兵并非自己平日长期抚循的队伍，若给他们容易逃走的去路，就难以使他们坚持作战。这是史书所载韩信对自己用兵的说明，不能扩成把任何军队逼到绝境都会取胜，更不能据此把所有士兵说成从没受过训练。

背水布阵确实承担了迫使士兵力战的作用，但韩信并没有把全部希望放在士兵突然变勇敢上。侦察先确认对方没有采用截粮方案，旗鼓与佯退引出追兵，水边部队接应并苦战，轻骑趁机夺营。列传写得简练，我们无法逐刻复原战场，却不能因此只留下最有名的一步。

读懂背水一战，也要看见水边之外

井陉之战中，韩信让不同部队承担不同任务，也把赵军的反应算进了安排。水边士兵拼死抵抗，有他们必须支撑的战斗；山旁骑兵则要等到赵军离营，才能出手夺营。若只说不给退路，就把接应、候机和夺营这些具体动作省掉了。

赵军出营追击，离开了原先可以凭借的营垒。等他们发现汉军没有被打散，身后的营垒却已经换旗，原先的追击便无法照旧继续。按史书留下的过程看，韩信既要使自己的部队站住，也要让敌军失去继续作战的把握，两个方向的行动共同促成了胜利。

胜负已分，韩信却下令不要杀李左车，并悬赏生擒这位曾替赵军献策的人。他为什么要向一个俘虏求教？下一篇，再看井陉得胜以后，他怎样判断这支军队还能走多远。

下一篇预告

第二季04《打败赵国后，韩信为什么听取俘虏李左车的建议？》：从休兵镇赵到对燕用策，看看得胜后的韩信怎样重新安排进兵。

互动问题

如果只用“置之死地而后生”解释井陉之战，你觉得最容易忽略的是哪一步：战前侦察、水边接应，还是轻骑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