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洪作家风采——莫云

来源 | 泗洪县作家协会微信公众号

编校 | 向会文 审核 | 陈宁 马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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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0月摄于珠海

名家简介

莫云

莫云，1953年生，笔名汴水流、万木春。江苏省泗洪县临淮镇（城头）人。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198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高中毕业后担任城头林场徐台大队莫台第三生产队民兵连长，后担任城头五·七农大民办教师。1978年考入淮阴师范专科学校。毕业后任泗洪县上塘中学、城头中学教师。1991年5月起，相继担任《泗洪县志》副主编、泗洪县二轻工业局与泗洪县委党校秘书。1997年11月调入地级宿迁市，任宿迁市史志办公室党史科科长，2005年6月调任宿迁市社科联（附属于市委宣传部）学会部部长，参与创办《宿迁论坛》杂志，并担任执行主编。参与创办《宿迁乡情》《宿迁乡贤》杂志，并分别担任主编。曾兼任宿迁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宿城区第四届人大代表，宿迁市诗词协会副主席、宿迁市乡贤协会监事、泗洪县乡贤协会副会长。国家二级作家，助理研究员。

迄今在《散文》《飞天》《雨花》《文化月刊》《中国报告文学》《中国建设报》《教师报》《新华日报》《扬子晚报》以及地方报刊发表、出版文学及各类作品近500万字。著有散文集《乡路弯弯》《天涯芳草》《仰望闲云》《天地悠悠》《老莫山水游记》《走不出的红尘》《寻不到的故乡》，诗集《忘忧草》《青橄榄》《三省斋诗词》，格言警语集《三省斋呓语》《三省斋呓语续集》《莫云格言精选》《英译莫云五绝100首》《莫云英译七绝100首》等18部。诗作《雨》选入《1992年中国青年诗人诗历》，散文诗《小船》入选《中国当代纯情诗朦胧诗多解辞典》，散文《媚香楼烟雨》选入2013年第10期《半月选读》，散文《桃花潭的深度》选入2019年第9期《小品文选刊》及中宣部手机学习平台，散文《做纤夫的日子》选入《初中生同步阅读教材》及《今古传奇》编辑部征稿出版的“我们当年”《新中国70年70人优秀作品集》。长诗《生命的绝唱》发表于2001年7月《飞天》杂志，并获中国政协《纵横》杂志社联合举办的“中华纵横”全国征文大奖赛一等奖；古体诗《巴蜀游》组诗10首，曾获2003年《福建文学》编辑部全国诗词大赛三等奖。文学讲稿《散文的美感》《中外散文掠影》《民俗文化中的项羽和虞姬形象》分别入选2011、2012、2013年《江苏人文社会科学讲座》丛书。

从20世纪80年代起，从事民间故事创作，并参与全国”三套民间文学集成“的编纂工作，所采写的《水漫泗州的传说》等30多篇民间故事被收入《淮阴民间文学集成》与《宿迁市民间文学辑选》。1991年参与编纂大文化工程《泗洪县志》，并担任副主编，负责“大文化类”的编辑与修改工作，以及人物传记》的撰写工作。先后在《江苏地方志》杂志发表文章30多篇。1997年调到宿迁市直机关，从事党史与社科工作，所采写的上百篇党史与社科文章先后刊载于《中华魂》《文史春秋》《钟山风雨》《世纪风采》《新华日报》以及地方报刊。2011年出版个人专著《莫云社科文选》；2012年12月，党史论文《两次历史性会议与20世纪中国的命运》获江苏哲学社会科学届第六次学术大会优秀论文一等奖；2019年与陈斯金共同编著大运河诗词点评集《运河咏叹》；2020年，与陈斯金、张克社等人合著《泗洪方言俗语》；参与编写中国城市发展丛书《宿迁卷》《宿迁乡愁》，并担任副主编；与朱伯俭先生合著《中共宿迁地方史》（二卷本），已在江苏人民出版社排印，即将出版。

作品欣赏

烟雨媚香楼

难得一登媚香楼，竟未赶上阳光明媚的时候。

媚香楼位于南京秦淮河南岸，左牵文德桥，右携来燕桥，南望乌衣巷，北依夫子庙。眼前的一座三进两层的现代宅院，就是明末清初秦淮著名歌妓李香君的居所。来到秦淮河畔，人们自然会想到8个女性的名字，按她们的出生先后顺序依次排列为：马湘兰、柳如是、顾横波、董小宛、陈圆圆、李香君、寇白门、卞玉京。寇卞二人因生年不详，故排列在后。此8人中，唯马湘兰殊不同时，当她去世之时，其他7人均未出生。不知谁人信口给她们命名为“秦淮八艳”。其实，仅仅用一个“艳”字来给她们下定义，这似乎不够公平。她们人生的闪光点，不仅仅是芳名夺艳、忠贞于爱情，更重要的是，她们都具有崇高的人格气节，且在诗词、绘画方面都有较高的造诣。在中华民族历史上，真可谓高山仰止，令许多大丈夫愧怍。当然，我们这次主要“造访”的对象，还是李香君，因为她是这所楼宅的主人。

烟雨笼罩着十里秦淮，也覆盖着河边的媚香楼。说是造访却早已人去楼空，准确地说，我此行的目的是一次心灵的朝拜。目光刚离开“李香君故居”五个大字，双脚便踏进了楼前的大门。我仿佛走进了一座精神的殿堂，感知立时变得庄重而严肃。越过小天井左侧的圆门，便进入庭院和对厅，前有思远堂，后有话雨轩。庭中张维先生的一副楹联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陈醪斟趣，新茗催诗，三杯忘宠辱；

铁笛销魂，铜琶醒梦，一扇写悲欢。

对联文采飞扬，但仅仅写出了原主人李香君的生活经历，似缺少点金之笔。南京陈衡先生的一联弥补了这一不足，短短24字，大体道出了香君姑娘的才华人品：

小字噪秦淮，万种风情柔似水；

丹心昭史册，一痕血泪艳如华。

香君何许人也？据有关资料载,李香君原名李香,艺名“香扇坠”，自幼被卖入妓院，从周如松、苏昆生等人学艺，天资聪慧，才识过人，且国色天姿，身材小巧玲珑。时任军中掌书记而又为秦淮诸艳曲中好友的余怀有诗赞之：“生小倾城是李香， 怀中婀娜袖中藏。 何缘十二巫峰女，梦中偏来见楚王。”香君喜唱《牡丹亭》《玉茗堂》诸剧，歌喉婉转，令人叫绝。相传，明末许多朝野名士，竞相以一识李香君为荣。沿古木楼梯拾级而上，可登楼俯瞰秦淮。二楼东为卧室，西为琴房，供香君姑娘习艺与休寝；中为客厅，为待客之处，香君与复社人员经常在这里小会。李香君的人生与复社有水乳交融的内在联系，可以这样说，没有复社诸文人的文化熏陶，便没有香君姑娘闪光的人生。复社又称“小东林”，是明末江南士大夫们继东林党之后为反清复明而组织的又一个社会政治团体，领袖人物为江苏太仓的张溥与张采，黄宗羲、吴昌时等著名人士均为复社成员。与秦淮八艳命运密切相连的冒辟疆、侯方域和吴应箕、陈定生，遂被称为“复社四公子”。复社共举行过三次大会，第二次大会于明崇祯三年在金陵召开，那年正是庚午乡试之年，张溥、吴伟业、杨廷枢等人皆入魁选。也正是在那一年，高山流水，初遇知音，经张溥介绍，李香君结识了复社四公子之一的侯方域。

十里秦淮，艳雨笙歌，河面上流淌的并不都是蜜意柔情，秦淮河畔汇集的也有不可多得的女性阳刚。在中国传统意识中，历来以天为阳，地为阴；以山为阳，水为阴；以男为阳，女为阴。实际上，在特定的条件下，女性的阳刚有时比男性的阳刚更刚烈。

我被封建时代的这位青楼歌女认真地感动过，在读曲阜才子孔尚任的传世之作《桃花扇》之后，我有幸结识了李香君的芳名，并铭记下她不朽的爱国节操。近代荷兰的印象派画家凡·高说过：“凡人的媒介物是儿女，艺术家的媒介物是她所创造的艺术。”我想，文学家的媒介物即是他们笔下塑造的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文学殿堂中的李香君就是孔尚任留给后人的“媒介物”。不论伟人还是名人，他们人生价值的高低就是后世敬仰度的高低，后人的敬仰面愈广阔，他个人生命的延伸力就愈大。相比之下，任何弄权者显赫一时的笑容都不过是历史长河岸边一朵倏然即逝的昙花。

古往今来，人们大概都想得到世人的理解，于是，古人常有知音难觅的慨叹。世人大都在对知音一词的把握上太草率了点，有些青年人甚至在一见钟情之后便倾心相诉，以身相许。其实,人生几十年,多到百年，真正的知音是不会多的，连鲁迅先生在历经岁月的风刀霜剑之后，也意味深长地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我这么认为：人生的真正知己乃在那举目蒿莱的人群之外。李香君便是最好的一例。

就在那一年，誉满秦淮的李香君遇上百年“知音”侯方域，也就在那一年，命运赋予了她另一种伟大的转机。同命鸟在秦淮河的上空飞翔，然后，又将她人生的辉煌悄悄地衔进了历史的圣地。近400年来，一幕幕秦淮烟雨不停地向世人讲述关于桃花扇的故事。

有人问，李香君与侯方域的爱情故事是喜剧还是悲剧。我至今难以回答，多少次面对这个问题徘徊不答，举棋不定。踏进媚香楼，我的眼前又出现了那把饱蘸香君姑娘鲜血画出一朵艳丽夺目桃花的桃花扇。我的心不禁为之而殷殷泣血。香君最令人敬仰之处是她的侠骨慧眼。她不像柳如是，最后在投缳自缢中结束了自己狂放不羁的一生；她也不像陈圆圆，能在明末清初兵戈以仇的大环境中际会风云。她忠贞不贰地爱慕侯方域，正是一腔爱国之情使然，表现了她对胸有抱负志在反清复明的一代才子的敬重。血溅定情扇，巧然绘桃花，这是她忠于爱情的体现。桃花是红色的，血是红色的，爱也是红色的。而当侯方域着大清朝的官服“衣锦归来”时，李香君又是表现出那般的与众不同，她一怒之下，痛斥自己朝思暮想、倾心相爱的侯公子，并毫不怜金惜玉地撕毁了12年两心相系相牵的桃花扇。此时她不爱钱，不爱物，也不爱才，她心底唯一深爱的是山河破碎的故国。据说侯方域受封清廷顶戴花翎是在一个月黑之夜，因为黑夜是人间最大的遮羞布。

我扶栏循梯缓缓而上，力求在时间的梯级上一步一个脚印。我不敢让双脚踏出“咚咚”，生怕惊醒香君姑娘的长梦。有谁能理解我此时的衷意？连身旁的儿子小白也不解我心。登上媚香楼，我在寻找美，寻找一种悲壮的美，一种女性的阳刚之美。香君姑娘的美不只在于貌，更在于她不同凡响、超越流俗的内心世界。我们不仅需要在生活中学会生存，而且需要学会在生活中发现美，从而创造美。在我看来，楼上每一件香君姑娘的遗物，包括她的每一个指纹，都是美的存在、美的展现。世间万事万物大都有始有终，唯有美不需要结尾。有位作家说：“世间最让人消受不住的，就是对美的祭奠。”

楼后又是一进宅院，厅临河水，可凭栏观赏秦淮风光。水边有小型码头，可乘舟水上小游。烟笼秦淮，碧波荡漾。夫子庙前行人往来不绝，划然而过的车笛声，扰醒了河边画舫的沉默。细雨无声，撩拨着宁静的水面。举目东望，目光越过文德、文源与平江三桥，便看到了古桃叶渡口。当年侯方域受阮大铖迫害，决定逃离金陵，到扬州去投奔抗清英雄史可法，希望一展宏图。是夜，媚香楼琵琶声声，凄凄切切，香君情系一曲“琵琶词”送郎从军。第二天早上，他们又在桃叶渡口挥泪话别，从此劳燕分飞，音讯全无。侯公子走后，当朝权贵田仰送赠重金欲纳香君为妾，遭到拒绝后又以武力相逼。香君发誓不入朱门，遂狠命以头撞击桌角，鲜血飞溅满地。恰巧一滴血溅在侯公了送给香君的信物——白纸扇上，却被画家杨龙友依血作画，浑然天成，绘成了一朵临风乍开的桃花。不想，这一真实的历史故事，又被文坛有心人孔尚任借将去，创作出了中国戏曲史上屈指可数的名篇《桃花扇》。从此桃花扇的故事一代代传遍中华大地。

12年后，这一对苦苦厮守的有情人终于相会于金陵。大出香君意料的是，侯方域终于耐不住功利的诱惑，他成了大清王朝的在册官员。这个曾写信劝说大诗人吴伟业不做清朝官，不做“二臣”的人，最终自己竟变成了那段复杂历史中的明清“二臣”。当天夜里，香君姑娘不辞而别，媚香楼从此失去了她轻捷美丽的身影与清脆婉转的歌声。侯方域愧悔莫及，遂写下《李姬传》以寄相思。

相传李香君因气恨侯方域无民族气节，芳心一横随卞玉京出家为尼，隐遁栖霞山保贞庵，不久便忧郁而死，遗体葬于附近的山丘之上。至今，南京栖霞风景区还有桃花扇亭，用以纪念这位不亏大节的名女。栖霞山红叶堪称全国一大美景，那年年经霜愈浓的枫叶，也许就是香君姑娘的热血染成。并不是隐士们生来就喜欢孤独，隐士是生不逢时与愤世嫉俗的表现物，退隐是他们在狂啸与怒吼被肃杀之后的一种无可奈何的心声。

烟雨蒙蒙，暮色将至。我又一次举目秦淮，河水无语西流。在我看来，河面上漂浮的已不再是六朝的胭脂粉黛，而是历史的血花，是岁月的泪痕。

（原载《文化月刊》2008年8期、《半月选读》2013年10期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