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生前每月2800退休金，走后丧葬费抚恤金总共算下来还不到三万

我爸走的那天是去年十一月初三，天刚冷，还没给暖气。早上我给他打电话没人接，打了两遍我就从县城往老家赶，四十分钟的路程开了半个钟头就到了。推门进去，他歪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播的是天气预报，手里攥着遥控器，人已经硬了。

大夫说是心梗，快，没受罪。我站那儿愣了半天，心想老头儿这辈子没麻烦过谁，走也走得这么利索。

办丧事那几天我脑子是木的。请人搭棚、买菜、通知亲戚、找阴阳先生看日子，都是本家几个叔伯帮着张罗的。我爸在村里人缘好，出殡那天来了一百多号人，花圈摆了一院子。我妈走得早，这些年就他一个人过，村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他都去帮忙，给人写对联、记礼账，字写得好，账目也清楚。大家来送他，都说老王这人讲究，得送送。

丧事办完我才开始跑后续的事。我爸是镇上粮管所退休的，一个月两千八的退休金，在我们这儿算中等，够他一个人吃喝。他平时也没啥花销，不抽烟不喝酒，就爱喝点茶，还是我每年给他买两斤茉莉花茶，能喝一整年。他那个存折我知道搁哪儿，抽屉里压着，翻开一看，里头剩了四千多块钱。

我拿着死亡证明、火化证、身份证、户口本，先去镇上社保所问丧葬费怎么领。柜台里坐了个小姑娘，看着不到三十，翻了半天文件跟我说，企业退休人员丧葬费是固定数，两千。我说就两千？她说对，文件规定的。我又问抚恤金呢？她说抚恤金跟退休金挂钩，按月工资多少个月算，具体得去县里问。

第二天我跑县里社保局，排了一上午队，窗口换到三楼，又排了四十分钟。办事的大姐挺和气，把材料收进去算了算，说抚恤金按十个月算，你爸退休金两千八，那就是两万八，加上丧葬费两千，一共三万。我说那不对啊，三万减去两万八不就剩两千？她说对，丧葬费就是两千，抚恤金两万八，合计三万整。

我说那怎么我听说有人能领好几万呢？大姐说你爸是企业退休，不是事业单位，企业就这个标准。事业单位抚恤金能领二十个月，公务员四十个月，企业就十个月。我说那不对啊，我爸在粮管所干了三十多年，粮管所不是事业单位？大姐说粮管所早改制了，你爸退休前所里就改成企业了，社保也是按企业交的。

我站那儿没说话。大姐看我脸色不好，又说了一句，你爸这个退休金也不算低了，好多企业退休的一个月才两千出头，抚恤金一万多都领过。我说那医保卡里还有钱吗？她说医保卡余额要单独去医保局办，不归这儿管。

我又跑医保局，等了三天，说卡里剩八百多块钱，得打到我爸工资卡上。我爸工资卡就是那个存折，我拿着存折去信用社查，果然多了八百多。加上之前剩的四千多，总共五千出头。

回家路上我算了一笔账。丧事办下来花了多少？搭棚借碗借桌椅，本家叔伯出人没要钱，买菜买肉买烟酒花了四千多，请厨子一天三百，乐队一千二，花圈纸扎八百，骨灰盒六百，墓地是村里公墓不花钱。拢共花了七千出头。收礼金收了一万二，除去开销剩不到五千。

加上存折里那五千，再加上丧葬抚恤金三万，我爸这一辈子最后留给我四万块钱。

那天晚上我坐他屋里收拾东西。抽屉里翻出一个硬皮本，是记账用的。从二十年前就开始记了，哪天买了几斤肉、哪天交了多少电费、哪天给我汇了多少钱，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我爸字写得好，每一页都工工整整，连一毛钱的零头都不省略。最后几页记的是今年的，最大一笔支出是九月给我闺女转了三千，备注写的是“孙女考上高中奖励”。

本子最后一页没写完，十一月初二，买了一棵白菜一块豆腐，花了四块三。第二天他就走了。

我把那个本子揣兜里带回了县城。我闺女问我爷爷留了多少钱，我说四万。她说那还挺多的。我说不多，你爷爷一个月两千八，攒了一辈子就攒了这些。我闺女说那也不少了，我同学爷爷走了都没剩钱。

我没接她话。我在想另一个事，我爸那些老同事、老朋友，这些年走的人也不少。我参加过好几个葬礼，有的家里比我爸困难多了，老头老太太一个月就领一千多的养老金，走的时候丧葬费加抚恤金能领多少？按十个月算，也就一万出头。活着的时候省吃俭用，走了也就给儿女留这么点。可他们那辈人不觉得亏，我爸以前常说，国家给发退休金，月月按时到账，看病还给报销，比种地强多了。他们那代人容易知足。

上个月我去镇上赶集，碰见粮管所的老李叔，跟我爸同年退休的。他问我抚恤金领了没有，我说领了。他说多少？我说三万。他点点头说差不多，我也问过，说等我走的时候也就这个数。说完他自己笑了，说三万就三万吧，够买块好碑就行。

我回家把存折里那四万块钱重新存了个定期。我闺女说爸你存它干啥，利息又不高。我说不干啥，搁着吧。等你将来出嫁了，爸给你添个嫁妆。你爷爷一辈子没存下大钱，就攒了这么点，搁你手里也算他没白疼你。

前几天我路过老家进去看了看，院子里我爸种的石榴树今年结了不少，没人摘，落了一地。我捡了几个好的装兜里，回县城路上剥开尝了尝，酸得倒牙。我爸以前每年秋天都摘一兜子给我送过来，说这棵树结的石榴别看酸，越酸越开胃。现在树还在，人没了，石榴也没人送了。

我把那棵树的枝子剪了剪，浇了一桶水。明年应该还能结石榴，到时候我来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