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斤花椒籽
邻居把祖坟迁进我家麦地时,全村人都等着看我笑话。
他拍着我的脸说:“你碰一下试试?老子让你赔得裤衩都不剩。”
我没吭声,转头去镇上买了八斤花椒籽。
全村都笑我怂,直到三个月后他祖坟上长满了一尺高的花椒树苗。
他提着刀来找我那天,我正蹲在地头数苗:“哥,我撒的是种子,不是炸弹,你急啥?”
麦子快熟的时节,风一吹,金浪从村东头滚到村西头,带着一股子晒透了的麦香。我蹲在地头,捏着一穗麦子搓了搓,手心儿里滚着十来颗饱鼓鼓的新麦粒,嚼一颗,甜丝丝的。今年雨水匀,收成差不了。
我承包这二十亩地,就指着这点收成过日子。
可这念头刚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村东头就传来突突突的拖拉机声,动静大得把树上打盹的麻雀都惊飞了。我抬头一瞅,好家伙,赵大壮领着他那两个混不吝的侄子,开着拖拉机,拉着个黑漆漆的大棺材,后面还跟着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乡亲,浩浩荡荡就奔我这片麦地来了。
我赶紧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大壮!你这是干啥?车压着我麦子了!”
赵大壮从驾驶座上跳下来,他比我高半头,腰圆膀阔,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他咧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大牙,拍了拍我肩膀,差点把我拍个趔趄:“守田啊!跟你商量个事儿。你看,我爹他老人家托梦了,说老坟地风水不行,底下太潮,想换个干爽地方。我转悠了一圈,就你这块地,向阳,背风,地势高,风水先生说了,绝佳!”
我脑袋嗡的一声:“你爹托梦,你埋我地里?这是我家的承包地!”
“嗐,什么你家我家的。”赵大壮不耐烦地挥挥手,从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票子,往我怀里一拍,“这是三千块,算补偿你的青苗费,够意思了吧?”
三千块?我这地一年两季,光这季麦子,一亩地就能收一千多斤,二十亩地,三千块连零头都不够。
“不行!”我把钱塞回去,“大壮,这不是钱的事儿,坟是能随便埋的吗?以后我这地还咋种?拖拉机咋进?收割机咋来?”
“咋进?绕着走呗!”赵大壮他侄子,赵小虎,歪着脖子横插一杠子,“叔,跟他废啥话!”
赵大壮脸上的笑收了收,凑近我,压低声音,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守田,咱村这宅基地,你儿子下半年要批吧?村东头那块好地方,我爹跟村主任可是老交情。你别不识抬举。”
我心里一沉。我儿子确实在等着批宅基地盖房娶媳妇。
赵大壮看我犹豫,更来劲了,直接一挥手:“挖!”
“别动!”我挡在拖拉机前面,“赵大壮,你今天敢埋,我就敢刨!”
赵大壮脸上彻底挂不住了。他走过来,一把揪住我领子,把我提溜起来,唾沫星子喷我一脸:“李守田,你他妈给脸不要脸是吧?你碰一下试试!你敢动我爹一根指头,老子让你赔得裤衩都不剩!我这棺材是金丝楠木的,棺材里那套寿衣是苏绣的,还有陪葬的瓶瓶罐罐,你赔得起吗你?碰一下,我就报警,让你倾家荡产!”
村里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指指点点,有叹气的,有摇头的,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等着看我这个老实巴交的“泥人”怎么被赵大壮这个“村霸”拿捏。
我老婆慧芳从人群里挤进来,拉着我的胳膊,都快哭了:“守田,算了,咱惹不起……”
赵大壮老婆,那个描眉画眼、常年涂着红指甲油的刘彩凤,嗑着瓜子,阴阳怪气地说:“就是嘛,识时务者为俊杰。三千块不少了,够你们家吃半年白面馍了。”
我看着赵大壮那副嚣张嘴脸,又看看他身后那两个摩拳擦掌的侄子,再看看那口沉甸甸的棺材,再看看我老婆那担惊受怕的眼神,还有围观的乡亲们……
我深吸一口气,把火气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行……大壮哥,你厉害。我……我惹不起。”
“这就对了嘛!”赵大壮松开我,得意地拍拍我脸,“识相!放心,以后村里有啥好事儿,哥想着你。”
轰隆隆!拖拉机开进我的麦地,金黄的麦子被碾倒一片,一个大坑挖下去,棺材埋了进去,堆起一个土包。赵大壮还在坟前立了块碑,刻着他爹的大名,烧了纸,放了炮,得意洋洋地走了。
当天晚上,村里就传遍了,说我李守田是个软蛋,被赵大壮一巴掌就拍老实了。我爹气得晚饭都没吃,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叹气:“守田啊,你窝囊了一辈子……”
我没说话,扒拉了两口饭,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揣着存折,骑上我那辆破摩托,去了镇上。
我没去派出所,没去土管局,也没去找村委会。我直接去了镇上最大的农资店。
“老板,给我来八斤花椒籽。”
农资店老板老钱正打着哈欠,一听这话,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啥?花椒籽?你买那么多干啥?炒菜用?那玩意儿当调料,半斤够你吃十年的!”
“你别管,卖不卖?”
“卖!卖!有钱不赚王八蛋!”老钱乐呵呵地给我称了八斤上好的大红袍花椒籽,临走还塞给我一本《花椒种植技术手册》,“兄弟,回头种成了,送我两斤鲜花椒啊!”
我把八斤花椒籽往摩托后座一绑,突突突骑回了村。路过村口小卖部,一帮打牌的老娘们儿看见我,都捂着嘴笑。
“哟,守田,买这么多花椒籽,是要腌咸菜啊?”
“人家守田这是想开了,准备改行当调料贩子!”
“哈哈哈,昨晚是不是被媳妇踹下床了,脑子进水了?”
我充耳不闻,骑着摩托直接下了地。
到了赵大壮他爹的新坟前,我把摩托车一停,解下那袋花椒籽,撕开口子,抓了一把,往手心一吹,皮儿飞了,剩下的种子圆滚滚、黑亮亮的。
然后我就跟撒化肥似的,绕着那坟包,里三层外三层,撒得那叫一个均匀。不光坟包上,连坟包周围我那片被糟蹋的麦地,我都撒上了。一边撒,我一边还念叨:“赵叔啊,您老人家别怪罪,侄子给你种点花椒,防蛇防虫,绿化环境,您老在底下住着,闻着味儿也舒坦,是不?”
我这一番操作,把路过的几个村民看得目瞪口呆。消息传回村里,更是炸了锅。
“李守田疯了!真疯了!”
“肯定是气傻了,撒花椒籽有啥用?能挡得住人家上坟?”
“这脑子,怪不得被人家欺负。”
赵大壮听说后,专门骑着摩托来地里看了一圈,笑得前仰后合:“哎呀妈呀,李守田,我他妈还以为你去找人了呢,合着你就这点出息?撒花椒籽?你咋不撒点孜然呢?咋的,想给我爹烤全羊啊?”
他侄子赵小虎也跟着起哄:“叔,人家这是给你家老爷子做棺材板防虫呢!哈哈哈!”
我没搭理他们,蹲在地头,抽着旱烟,看着那些种子。
我心里有数。
这花椒籽,是我特意挑的。这玩意儿,生命力强,耐旱耐贫瘠,尤其喜欢长在……土质松软、有机质丰富的地方。
你想想,一个埋了人的坟坑,里面填的是啥?新鲜的土壤,还有……咳咳,那些东西。
对花椒籽来说,那就是五星级酒店。
而且,花椒树有个特点,它的根系极其发达,侧根能向四周延伸好几米,而且全是那种木质化的硬根,扎得又深又狠。你甭管底下埋的是金丝楠木棺材还是大理石骨灰盒,那根须见缝就钻,见软就扎。你想把树砍了?根还在底下,第二年接着长,越长越粗,能把水泥地都给你顶裂了。
最关键的是,花椒树,它带刺啊。密密麻麻的皮刺,跟狼牙棒似的。
到时候,这坟头上长满了一丈高的花椒树,他赵大壮想来上坟烧纸?先过一遍刺猬阵再说。
我也不贪心,不指望能把他家棺材顶出来,那不现实。我就让他知道,有些地,不是你想占就能占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
麦子收割了,我又种上了玉米。玉米长到膝盖高的时候,坟包上开始冒绿芽了。
一开始,谁也没在意,以为是杂草。赵大壮他娘还来拔过两回,骂骂咧咧地说谁家撒的草籽。
又过了半个月,那绿芽蹿到一尺高了,叶子边缘带着锯齿,枝干上冒出密密麻麻的白点,慢慢变硬,变尖,成了刺。
这回,村里人开始议论了。
“哎,你们发现没?赵大壮他爹坟上长的,好像是花椒树啊?”
“还真是!刺可扎人了,我上次路过被划了一道。”
“这……这李守田是故意的吧?”
“啧啧,这小子,蔫儿坏啊!”
赵大壮一开始还没当回事,直到他娘去上坟烧纸,回来的时候裤腿被撕烂了好几道口子,小腿上全是血印子,疼得嗷嗷叫。
赵大壮这才急了,带着俩侄子,扛着镰刀锄头,准备去把树苗清了。
到了地头,傻眼了。
那花椒树苗,密密麻麻,一棵挨着一棵,每棵都有一尺多高,根部盘根错节,把坟包上的土都抓得结结实实。最要命的是那一身刺,闪着寒光,跟一片迷你森林里的荆棘怪似的。
赵小虎仗着年轻气盛,一镰刀下去,刷拉一声,割倒一片。但下一秒,他就蹦起来了:“哎哟我操!扎死我了!” 胳膊上被反弹回来的树枝划出好几道血口子。再一看,割断的树苗根还牢牢扎在土里,想要彻底清除,必须连根刨。
可那是坟包啊!你总不能把坟刨了吧?
赵大壮他爹的棺材埋得深,但上面的土也就半米厚。这花椒树根,往底下扎个一米多跟玩儿似的。真要刨根,那动静可就大了。
赵大壮黑着脸,带着俩侄子,花了整整一上午,连割带拔,总算把坟包表面的树苗清理了个七七八八。累得满头大汗,手上、胳膊上全是口子。
临走,赵大壮指着我的鼻子骂:“李守田!你他妈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我正蹲在玉米地里拔草,抬起头,一脸无辜:“大壮哥,你可冤枉死我了!我那天就是撒了点花椒籽想改良土壤,谁知道它们长这么快?再说了,那是你家的祖坟,我哪敢故意使坏啊?我要真使坏,我直接撒仙人掌了,那个扎人更狠。”
赵大壮气得直翻白眼,但他抓不住我任何把柄。我撒种子是在自家地里,而且是“改良土壤”,谁能证明我是故意的?他又不能把我告上法庭说“你家的种子跑我家坟头上了”。
他以为这就完了?
天真。
花椒树这玩意儿,你割了地上部分,它地下的根还活着呢,而且受到刺激,长得更疯。加上那段时间雨水多,太阳毒,没过半个月,坟包上又冒出新芽来,这回长得更密,更高,刺更硬。
更要命的是,花椒树的根,沿着棺材周围的土壤缝隙,开始向四周蔓延了。有几棵苗,直接从坟包边缘长到了我的麦茬地里,还有两棵,紧贴着墓碑根部冒了出来,把碑座都顶裂了一条缝。
赵大壮又来了两次,每次都是累个半死,带着一身伤回去,治标不治本。他总不能天天来拔草吧?
这下,村里风向开始变了。
当初笑话我的人,现在开始偷着乐。
“该!让他赵大壮霸道!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守田这招高啊!不吵不闹,直接给你来个慢性毒药,让你有苦说不出。”
“听镇上农技站的老钱说,那花椒树根厉害着呢,能把棺材板都给钻透了,到时候一下雨,棺材里都能长树,那才叫热闹!”
“啧啧,赵大壮这回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喽。”
赵大壮他爹托梦的事儿,他娘天天在家哭,说老头子又托梦了,说底下又潮又扎得慌,浑身不得劲。
刘彩凤也跟他闹,说当初就不该占人家地,现在好了,钱没省下,还惹一身骚。
赵大壮这暴脾气,哪受得了这个?在村里横惯了,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
终于,三个月后的一天傍晚,出事了。
我刚从地里回来,正蹲在院子里就着井水洗脸,就听见外面一阵摩托轰鸣,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赵大壮提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一脚踹开我家院门,冲了进来。
“李守田!我日你姥姥!”他眼睛通红,脸上、脖子上全是新鲜的血道子,估计是又去拔树苗被扎的,“你他娘的信不信老子今天剁了你!”
慧芳吓得尖叫一声,躲到我身后。我爹从屋里抄起扁担,腿肚子直哆嗦,但还是挡在前面:“大壮!你干啥!把刀放下!”
我慢慢站起来,把慧芳往屋里推了推,然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赵大壮。
“大壮,你这是干啥?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偿你妈!今天不把你这破事儿解决了,老子跟你没完!”他挥舞着菜刀,指着我的鼻子,“你赶紧去,把我爹坟上那些破树给我弄干净!连根刨!一根刺都不许留!不然我今天就让你见血!”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反而稳了。我往前走了两步,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刀举得更高了。
“哥,别急眼。”我掏出烟,递给他一根,“来,先抽根烟,消消气。”
“少他妈来这套!”他一把打掉我的烟,但语气没那么硬了,明显是累了几个月,有点虚。
我捡起烟,自己点上,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哥,你让我刨根,不是我不愿意。可你想过没有,那花椒树根都扎到哪儿了?万一我刨的时候,一锄头下去,把棺材给刨漏了,或者把你爹的寿衣给刮破了,那算谁的?”
赵大壮一愣,这个他显然没想过。
“你说,到时候是你赔我锄头钱,还是我赔你棺材钱?”我弹了弹烟灰,“再说了,那碑上都裂了缝了,里头啥情况谁也不知道。万一我一使劲儿,坟塌了,把你爹他老人家露出来……你娘不得跟你拼命啊?”
赵大壮脸一阵红一阵白,刀举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而且,”我吐了个烟圈,指了指地头的方向,“你以为我撒的是炸弹啊?我撒的就是花椒籽,农资店买的,发票还在呢。这事儿你告到天边去,也是你占我地在前,我改良土壤在后。我顶多算个……维护自家耕地权益过当。”
“你……”赵大壮憋了半天,就憋出一个字。
这时候,院门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连村主任都来了,背着手站在人群后面,一声不吭。
我凑近赵大壮,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音量说:“哥,我给你出个主意。你与其在这儿跟我较劲,不如去找找风水先生。我听说,西山坡那边有块地,背山面水,比我这强多了。你要是愿意迁走,我出两千块,算是我给你爹赔个不是,咋样?”
赵大壮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我继续加码:“你要是不愿意迁,也行。那我就继续种我的地。你那坟上的花椒树,我可就不管了。明年开春,它们能长到一人高。到时候,你去上坟,得先雇个挖掘机开路。你爹在底下,估计也能闻着花椒味儿了,炖肉都不用放调料。”
“噗——”人群里不知道谁没憋住,笑出了声。
赵大壮脸涨成了猪肝色,菜刀在手里抖了抖,最终还是慢慢放了下来。他恶狠狠地指着我:“李守田,你行!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扭头就走,脚步有点踉跄。
村主任这时候才咳嗽一声,走上前来,打着官腔:“那个……守田啊,这事儿吧,大壮确实做得不对,村里会批评他。不过你那个……那个花椒籽,是不是也注意点影响?”
我笑嘻嘻地给村主任递烟:“主任,瞧您说的,我就是种点经济作物,增加收入,响应国家号召嘛。再说,那地是我承包的,种啥不是种?要不,您给我批点款,我把那些花椒树都移走?”
村主任被我噎得直翻白眼,背着手走了。
后来嘛,结果你们也猜到了。
赵大壮到底没迁坟。因为迁坟更麻烦,找风水先生看地、起棺、重新下葬,又是一大笔钱。他舍不得。
但他也没脸再去拔树了。那坟包上的花椒树,也就长到膝盖高,就不再往上蹿了,但依然密密麻麻,刺刺挠挠,守护着那片土地。
赵大壮他娘去上坟,都得穿高帮雨靴,戴皮手套,拿根棍子先开路。
至于我呢,我那片地,因为有了那些花椒树当天然篱笆,连野兔都不爱来了,省了我不少心。而且,秋天的时候,那几棵长大了的花椒树上,居然真的结了一层红彤彤的花椒粒,虽然产量不高,但味道贼正。我摘了两斤,给镇上农资店的老钱送了一斤,他乐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我“有种”。
我儿子下半年宅基地也批下来了,不过不是村东头那块,是村西头。村主任亲自送来的,还拍着我肩膀说:“守田啊,你是个能人,以后村里工作,多支持啊。”
至于赵大壮,现在见了我,还是横眉竖眼的,但再也不提坟地的事儿了。前几天,他儿子在学校被同学欺负,还是我儿子帮着出的头。他老婆刘彩凤碰见慧芳,也开始主动打招呼了,虽然脸上还是那副傲劲儿,但总算没了之前那股子盛气凌人。
后来有人问我:“守田,你当时咋就想到买花椒籽了呢?”
我嘿嘿一笑,掐灭烟头:“嗨,我小时候在老家,见过一种树,叫‘见血封喉’,那玩意儿更毒。不过后来一想,太狠了,容易出人命。花椒挺好,不致命,但膈应人。就跟有些人似的,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横;你跟他耍横,他跟你耍流氓。那咱就换个玩法,不跟他正面刚,咱让他自己个儿难受。这叫……这叫魔法打败魔法,花椒打败恶霸。”
当然,这话我没当赵大壮面说过。
毕竟,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留点余地,以后见面还能互相递根烟。
只是他递给我的烟,我从来都不抽。
我怕他往里吐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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