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字联——从碑帖里"拼"出一副对联

联墨双修第六篇：集字联。

前五篇讲了春联的来历、平仄对仗、联墨相配、长联、书院楹联。

这一篇讲一个最见功夫、也最有意思的玩法——不从自己的心里"写"，而是从碑帖里"拣"。

一 · 什么叫"集字"

集字，就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碑帖里拣出来，拼成新的内容"。

举个例子：你想写一副"清风明月"的联，但一时写不好，或者想写得更"古"一点。于是你从王羲之的《兰亭序》里，找出"清"字、"风"字、"明"字、"月"字（如果帖里恰好有），把它们按对联的格式重新组合——就成了。

这就是集字。

集字联，就是用集字的办法做出来的对联。

它听起来像"抄近路"，其实恰恰是最难的功课之一。

二 · 集字的"老祖宗"：怀仁集王羲之

集字这件事，最著名的一次，是唐代的《集王圣教序》。

唐太宗、高宗时，长安弘福寺的和尚怀仁，花了二十多年，从内府所藏的王羲之墨迹中，一个字一个字地拣出来，拼成了《大唐三藏圣教序》一篇碑文。

这篇碑文有多难？

· 全篇一千九百多字；

· 王羲之的字要"够用"——帖里没有的字怎么办？

· 怀仁的办法有两个：① 从其他字里"拆"偏旁来拼；② 用"借代"的方式（如用相近的字代替）；

· 拼完之后，还要字与字之间"气脉相通"，不能像贴膏药。

历时二十余年才完成，史称"集字第一"。

所以集字不是"偷懒"，是"啃"—啃一部帖，啃到每一个字都在你手里。

三 · 集字联的三种做法

其一，专集一家（最见功底）。

只用一家（如王羲之、米芾、赵孟頫）的字。难点在于"够不够用"——你的联里只要有一个字在帖里没有，这条路就走不通。所以专集一家，往往要反复调整联文，让"帖里有的字"能凑成一副完整的联。

其二，混集诸家（最实用）。

从不同书家、不同碑帖里拣字。自由度高，但风险也大——不同来源的字，风格可能打架（把颜真卿的字和宋徽宗瘦金体拼在一起，一定不像话）。所以要尽量选风格相近的帖。

其三，集字创作（最高级）。

拣出碑帖里的字，但不照搬——而是"取其意、参己意"。该帖里有的字，就照着写；帖里没有的，就按这一帖的笔法、结字规律自己"造"一个字。

这一条是集字的最高境界：表面上是"集"，实际上已经是"创"。

四 · 集字联的四个步骤

第一步：定内容。

先想好一副联（平仄、对仗要通）。注意：集字联的"内容"往往要迁就"帖里有什么字"——所以选联文时，可以有意挑"常用字多"的句子。

第二步：查字。

把联里的每一个字，在帖里逐字查找。查的时候要记下：这个字在哪一页、上下文的字是什么（因为同一个字在不同位置，写法可能不同，要选最合适的那一个）。

第三步：拼配。

把拣出来的字排成一列，看整体的：

·大小是否协调（不同页的字，写的大小可能不一）；

·重字是否重复（同一副联里如果有重复的字，要有变化）；

·行气是否贯通（字与字之间要有呼应，不能各自为政）。

第四步：落款。

一定要写"集××帖字"或"集××书"——这是集字的规矩，明明白白告诉别人：这不是我的创作，是我从帖里拣的。

这一点很重要，是"学术规范"，也是"君子之风"。

五 · 为什么说集字联是"最好的读帖法"

集字联的价值，不在作品，而在过程。

你为了集一副联，会：

·翻遍整部帖——以前只看常临的那几页,现在要把整帖过一遍；

·比较同一个字的多种写法——帖里"之"字有十几种，你得选一个最合适的；

·留意字的上下文——以前只关注字形，现在会看它跟前后字怎么配合。

换句话说：集一副联，等于把一部帖"重读"了一遍。

这比闷头临帖一百遍有用得多。因为临帖是"照着写"，集字是"找着用"——"用"会逼着你真正理解这个字。

六 · 给您的入门建议

第一步：找一部字数多的帖。

推荐《兰亭序》（三百多字）或《集王圣教序》（近两千字）。字数多，能集的联就多。

第二步：先集一副短的。

五言联最容易上手。比如从《兰亭序》里集"清风"二字能看到的话，试试"清风生竹外，明月照山中"这类——先凑得出来再说。

第三步：允许"借"和"凑"。

帖里实在没有的字，可以：

·换个说法（"明月"没"月"字，就换"朗月"；还没有，就换整句）；

·拆偏旁拼（这是古人用过的办法，但要拼得像）。

第四步：自己的字也要跟上。

集字最大的收获，是你会发现自己"缺什么"——集的时候总想找某个字，帖里没有，你自己也写不好，这就是你接下来要补的功课。

结语

一副联，十几个字，却要翻遍整部帖。

"集字"两个字，说的是"借"，也是"学"——借古人的字，学古人的法。

而下一次，当你不用翻帖也能写出那样的字时，集字的目的就达到了。

本辑规划 · 共十篇

✓ 01 桃符与春联

✓ 02 平仄与对仗

✓ 03 联要配墨

✓ 04 大观楼长联

✓ 05 书院楹联里的教育观

▶06 集字联

07 挽联与赠联

08 名楼名联赏析

09 临海联话

10 联墨创作课

下期预告

《挽联与赠联——最见人情的两种对联》——一副挽联，是对逝者的盖棺定论；一副赠联，是对友人的期许。这两种联写得最难，因为它们要求"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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