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岁大爷与39岁保姆同居生活10年,每月准时给她转账7600,分手时大爷平静的说:你可以走了,我不需要你照顾了
她走那天是2023年11月17号,下午3点33分,我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我正好去给我爸送降压药,在楼道口碰见她拎着两个编织袋往下走。
一个袋子拉链坏了,露出半截子毛毯,是我爸那条军绿色的旧毯子,边上磨得都起球了。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把袋子往墙边靠了靠,腾出手来捋了捋头发。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根碎发都没有。指甲上还是那层透明的指甲油,亮的,跟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她时一模一样。
我说,张姐,你这是……
她说,你爸让我走的。
就这么一句话。没有哭,没有骂,声音跟平时在厨房里喊“吃饭了”没什么两样。
我上楼的时候,我爸正坐在阳台那把藤椅上,手里捏着个遥控器,电视开着,放的是天气预报,声音调得老大。茶几上摆着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
我问他,张姐走了?
他说,走了。
我又问,怎么突然就……
他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撂,说,我68了,她也39了,这十年,该给的我都给了。我腿脚还能动,不需要人照顾了。
这话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我后背发凉。
张姐来我们家那年是2013年,冬天,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年暖气来得晚,11月底了屋里还冷飕飕的。我妈走了刚满两年,我爸一个人住在老小区这套两居室里,三顿饭有两顿是凑合的。我跟我媳妇那时候刚生了老二,实在顾不上他,就托人找了个保姆。
张姐是安徽来的,身份证上写着1974年生人,那年39岁。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棉袄,袖口有点磨白了,脚上是一双黑布鞋,鞋底沾着泥。
我爸当时还嫌弃,说找个这么年轻的干什么,能不能干活啊。
张姐没吭声,放下包就去厨房了。那天晚上她做了四个菜:红烧排骨、清炒菠菜、西红柿鸡蛋汤,还蒸了一碗鸡蛋羹,上面滴了两滴香油。
我爸吃了一碗半米饭。
第二天早上我过去,看见我爸在厨房门口站着,看张姐擦灶台。张姐跪在地上,拿钢丝球一点一点蹭灶台缝里的油垢,蹭完了用抹布擦三遍。我爸回头看见我,说了一句,这个行。
从那以后,张姐就住下了。住的是客厅隔出来的那间小房,原来是个储物间,四个平方出头,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转个身都费劲。
第一个月我爸给她开工资,三千五。我爸退休金那时候四千出头。
到了第二年开春,我爸主动涨到四千。第三年涨到四千五。到2016年的时候,已经涨到五千八了。
我给的钱?
不是。都是我爸自己掏的。我爸退休前是厂里的技术员,退休金是不低,但也没到随便花的地步。我问过他一次,他说,人家把家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饭给你做得热热乎乎,多给点怎么了。
这话在理,我就没多说。
2017年夏天,我爸摔了一跤,小腿骨折。在医院住了九天,张姐天天去,早上六点去,晚上九点回,中间就在医院食堂买两个包子对付一口。我爸出院以后,腿脚就不太利索了,走路得拄拐,洗澡也得有人看着,怕滑倒。
张姐跟他说,叔,你这样不行,得有人住跟前。她说她可以搬到主卧旁边那个小间去,那个房间大一点,方便夜里起来照应。
我爸想了想,说行。
就是从那时候起,我爸开始每个月给她转7600。这个数我记得太清楚了,因为第一次转的时候我爸不会用手机银行,是我帮他操作的。7600,他说这个数吉利。
我问他,怎么突然给这么多。
他说,现在算住家保姆了,夜里也得起来,价钱不一样。再说人家张姐也不容易,离了婚,老家还有个上学的闺女,多给点让她心里踏实。
那时候我心里还挺欣慰,觉得老爷子明白事理,知道体谅人。
2018年春节,我带着媳妇孩子去我爸那儿吃年夜饭。张姐做了一大桌子菜,八个凉菜八个热菜,还包了三种馅的饺子。吃饭的时候我爸坐主位,张姐坐边上,我媳妇悄悄捅了我一下,小声说,你看张姐手上。
我一看,张姐手腕上多了个金镯子,挺粗的。
后来我爸跟我说,是他买的,花了一万二。他说张姐伺候他这么多年,过年了给个念想。
我当时没说什么,但我媳妇回家路上跟我嘀咕,说一个保姆,戴一万二的镯子,你爸是不是老糊涂了。
我说你少说两句,老爷子高兴就行。
到了2019年,事情开始有点变味了。
先是邻居跟我说,看见我爸跟张姐一块儿去逛超市,我爸推着车,张姐在旁边挑菜,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后来是楼下的李婶跟我说,你爸那个保姆,天天推着你爸去公园晒太阳,一坐就是一下午,俩人还带个保温杯,你一口我一口的。
我听着心里有点犯嘀咕,但也没往深了想。我爸68了,张姐39,差着快三十岁呢,能有什么事。
真正让我警觉的是2020年疫情那阵子。小区封了,我进不去,只能打电话。有一天晚上十点多我打过去,是张姐接的,说我爸睡了。我说那你让他明天给我回个电话。张姐说好。
第二天我爸没回。第三天也没回。
第四天我急了,找社区开了证明进去,看见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精神挺好。我问他怎么不回电话,他说张姐没跟他说。
我把张姐叫过来问,她说她忘了。
忘了。就这两个字。
我那天第一次跟我爸发了火,说你这个保姆怎么回事,我打电话让你传个话她都能忘,这要是真有事怎么办。
我爸把脸一沉,说,你有事你直接打,别让张姐传。她一天到晚忙得很。
我说她忙什么,不就是做个饭收拾个屋子吗。
我爸不说话了。坐在那儿,手指头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那天我走的时候,张姐在门口叫住我,说,大兄弟,你别跟你爸吵,他身体不好。我说张姐,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有些事得有个规矩。她点点头,说我知道。
知道归知道,什么都没变。
2021年开春,我媳妇在商场碰见我爸跟张姐在买衣服。我爸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张姐在试衣间进进出出,试一件出来转一圈,问我爸好看不。我爸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跟个老参谋似的。
最后买了两件,一件外套一条裤子,打完折一千四。我爸掏的钱。
我媳妇回来跟我说这事,语气已经不太好了。她说,你爸对张姐比对你妈在世的时候还上心。
这话我没法接。
我找了个周末专门回去了一趟,跟我爸把话挑明了。我说爸,你跟张姐到底什么关系。
我爸看了我一眼,说,什么什么关系,保姆跟东家的关系。
我说那怎么还给她买衣服买镯子,晚上还住一个屋……
我爸打断我,说,谁住一个屋了?她住旁边那间。夜里我起夜她扶我一把,怎么了,不行?
我说行是行,可你一个月给她7600,还管吃管住管穿,一年下来小十万了。爸,你退休金一年才多少。
我爸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的钱,我愿意怎么花怎么花。
那天不欢而散。
我回去跟我媳妇商量,我媳妇说要不把张姐辞了,换个年纪大点的阿姨。我说我去说。
第二天我又去了,这回我爸直接把话堵死了。他说,你要是把张姐辞了,那你也别来了,我自己过。
这是十年来我爸第一次跟我说这么重的话。
我没办法,只能作罢。
但事情在去年冬天有了变化。
去年12月,我爸阳了,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二,我连夜把他送到医院,住了十一天。张姐天天在医院陪着,晚上就睡在陪护椅上,那个椅子只能半躺着,她睡了十一个晚上。
我爸出院以后,身体明显不如以前了,走路得人扶着,说话也慢了,有时候一句话说一半就忘了后半截。
张姐照顾得更细了。每天三顿饭端到跟前,菜切得碎碎的,肉剁成末,连苹果都削了皮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喂。
我那时候心里其实是感激她的。我跟张姐说,辛苦你了,我爸这身体多亏你。
她说,应该的。
就俩字,应该的。
今年过完年,我爸把我叫过去,说有事商量。我去了,他坐在沙发上,张姐在厨房里忙活。我爸说,我想把这套房子过户给你。
我说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说,我年纪大了,有些事得提前办。房子给你,我住到走。另外我手头还有二十二万存款,给你十万,剩下的我自己留着花。
我问,那以后张姐的工资呢。
我爸说,从剩下的十二万里出,出到出不起为止。
我说行,我没意见。
这事本来就这么定了。可过了没半个月,我爸又把我叫过去,这回说的话让我摸不着头脑。
他说,房子先不过户了。
我问为什么。
他说,我再想想。
就这么一句,我再想想。
后来我才知道,那半个月里,张姐跟他提了个事。她闺女在老家要结婚,男方要八万八的彩礼,她凑不齐,问我爸能不能借她五万。我爸答应了,钱也给了。
这事是我爸后来告诉我的。他说,五万块钱,不多,人家跟了我这么多年。
我没吭声。
到了今年五月份,张姐又提了一回。说她闺女想在县城买套房,首付差十二万,问能不能再借点。
这回我爸没答应。
他说,前头那五万不用还了,算我给的。再要,没有。
张姐那天晚上做了四个菜,都是我爸爱吃的。吃饭的时候她没怎么说话,我爸也没说话。电视开着,放的还是天气预报,声音老大。
第二天我爸就跟她说,你可以走了,我不需要你照顾了。
张姐走的时候,把那五万块钱的借条留在了茶几上,用茶杯压着。借条背面写了一行字:叔,这钱我会还。落款是她的名字和日期。
我爸把借条拿起来看了看,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昨天我又去了我爸那儿。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擦得锃亮,跟我第一次见张姐那天擦的一样。阳台上晾着两件我爸的衬衫,洗过了,但领子没熨,有一点点皱。
我爸坐在藤椅上看电视,声音还是那么大。我问他,张姐走了这几天,你吃饭怎么弄的。
他说,楼下小饭馆订,一天两顿,一顿十五块,送上来。
我说那能行吗。
他说,怎么不行,我又不是不能动。
我去厨房看了看,冰箱里有六个外卖盒,摞得整整齐齐,每盒都吃了一半,剩一半,盖上盖子搁着。水槽里泡着一个碗一双筷子,水都凉了。
我出来跟我爸说,要不我给你找个钟点工,每天来做顿饭收拾收拾。
我爸摆摆手,说不用。
过了一会儿,他跟我说,你张姐昨天给我打电话了,问我身体怎么样。
我说,你怎么说的。
他说,我说挺好的。
我又问,那她说什么了。
我爸说,她没说什么,就让我按时吃药,天冷了加衣服。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电视,可电视上放的是广告,他根本没在看。
我走的时候,我爸叫住我,说,你等等。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信封,就是张姐走那天茶几上放的那个。他说,这钱你拿着,一万,给两个孩子买点东西。
我说不要。
他说拿着,我现在花不着什么钱。
我接过来,信封没封口,我往里看了一眼,一沓钱,崭新的,银行那种扎钞纸还在上面,扎得紧紧的。
下了楼,我碰见李婶。李婶拉着我问,你爸那个保姆真走了?
我说走了。
李婶啧了两声,说,走了好,走了好。你爸那点退休金,全填给她了。你知道不,去年你爸还给她买了个手机,最新款的,七千多。
我说不知道。
李婶又说,你爸那个人,就是心太善。人家说两句好话,他就掏钱。走了好,走了清净。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
走到小区门口,我又回头看了一眼我爸那扇窗户,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我想起张姐走那天,我碰见她的时候,她拎着两个编织袋,一个拉链坏了,露出的那条军绿色毯子,是我妈在世的时候给我爸买的,九几年的事了,毯子边都磨秃了,我爸一直舍不得扔。
张姐把它带走了。
我不知道是她自己要带的,还是我爸让她带的。
我也没问。
这事过去快一个月了。我爸还是每天订两顿外卖,一天三十。冰箱里还是有吃了一半的剩菜,一个碗一双筷子泡在水槽里。电视从早开到晚,声音老大。
昨天我在他那儿待到晚上八点多,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爸拄着拐送我到门口,忽然说了一句,你张姐在的时候,晚上这个点儿,厨房里还有动静。
他没再说别的,把门关上了。
我下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亮到一楼,灭了。
这事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五万块钱她到底该不该还,我爸最后那句“不需要你照顾了”到底是真心的还是赌气,十年,一个月七千六,加起来八十多万,买的是照顾,还是别的什么。我自己是没资格替我父亲说这话的,可你们身边有没有这种事?老人到最后那几年,身边那个人到底算什么人,这账该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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