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童年自食其力买文具的情景 || 八坡一夫 【12月刊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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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当代文学家

　　文 / 八坡一夫（北京）

　　我是8岁才上小学的，之前没有上过幼儿园。上学那会儿，经常为没有作业本、铅笔刀和橡皮擦等文具而着急。

　　这已是60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家里生活很困难，主要靠父母在生产队挣工分来维持家计。记得1968年那年，是我们家人口最多的时候，共有11口人，但能挣工分的只有父母等3人。80多岁的爷爷已经丧失了劳动能力，二哥和我都上小学，妹妹和侄子、侄女尚小。没办法就让小学五年级还未毕业的姐姐辍学。唯一能挣钱的大哥，在离家很远的外县工作，每月工资20多元，只够自己生活之用。面对这样的家庭困境，我和二哥上学只能是凑合着。别人家的孩子，可以买作业本，我们就买那几分钱一张的便宜的发黑发亮的大张纸，裁成32开纸，用绳子扎在一起做作业本。没有铅笔刀和橡皮擦，就向小伙伴借用，但时间一长，自己都感到很不好意思。

　　后来，听人说，地里长的野生“肿寿花”（学名叫“长寿花”）是个中药，它属于石蒜科的丁香水仙类植物，民间常用来辅助消肿止痛，晒干后可以卖钱，这样就能买一些文具，解决燃眉之急。所以，我在拾柴割草的同时，特别注意这种药材的挖掘，一旦发现，我就把它刨出来拿回家去晒干。好不容易积攒了一兜子，结果到邻村中药铺子去卖，人家说“我们不会炮制”，不收，一下子凉了我的心。所以，晒了足有半斤重的“长寿花”，我一气之下就把它扔掉了。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随父亲到离沟坡村五华里的垣上东吕村赶庙会、买年货，突然发现有人在卖小兔子，小兔子十分可爱。边前围了一圈人，我站在跟前一直不走，父亲催我好几次，而我就看着兔子和买卖双方在砍价，觉得很好玩。待了好长一会儿时间，其他人都走完了，我就问这兔子多少钱一个？卖的人告诉我，“便宜卖了，两只兔子5毛钱”。我就向父亲要钱，父亲问我干什么？是买糖吃还是买其他的，我执拗地告诉父亲，要买两只小兔子。起初父亲不肯，但他拗不过我，因为我有自己的小算盘，目的就是买一对，然后生小兔子卖钱，买一些文具。在我撅嘴一定要买的情形下，父亲屈服了，给了我5毛钱，我买了一对，放在筐里，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兔子买下了，怎么养？因为兔子要有窝，只能在农村院子里的空地上挖个小方池，父亲最后给我选择在爷爷居住的小院子的墙角下。当天就把兔子窝挖好了，将两只小兔子放了进去，没想到不到半天工夫小兔子也在窝下边打了个小洞，钻了进去。兔子没有吃的怎么办？因为我感到养兔子很新鲜，也不敢耽误，就立即去了地里为小兔子找食吃。记得当时是个冬天，我就从蔓菁地割点蔓菁叶回来去喂，有时放些吃饭剩余的红薯或红薯皮，有时星期日还把小兔子带到冬小麦的地里啃绿叶。

　　小兔子在我的精心喂养下，一天天长大，半年后，一个可喜的现象出现了。有一天，我把兔子窝打开，把我乐坏了，下边竟然有好几只小兔崽子，我数了一下共五只，我扔下去一串菜叶，发现它们都争先恐后地去吃，后来我还把碗里的白面条，自己都舍不得吃，也喂了小兔子。记得那时我就是10岁左右，一旦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看看我的小兔子怎么样，继而放点吃的和一小碗水。

　　大约在兔子长到半个月后，身上的毛像朵棉花，可爱极了。又过了几天，正赶上垣上东吕村有庙会，我跟着父亲，带上5只小兔子去试卖，没想到，刚到集市没多大一会儿，就围来了好几个小朋友和大人，他们问长问短，都夸我的小兔子好看，问多少钱一只，父亲都一一告诉了他们，最后每只3—5毛钱不等，全部出手，一共卖了1.8元。父亲说，这是你养的，全部归你。我和父亲俩，随手又各花5分钱，吃了两盘凉粉，买了2个作业本、2支铅笔和一个铅笔刀。剩余5毛钱，我装在身上高高兴兴地回家了，这也成了后来我买文具的本钱。

　　有了卖兔子赚钱买文具的经历后，心里是乐滋滋的，对养兔子的精气神更足了。记得，后来兔子又生了两三窝，虽说卖的价格不如第一次，但毕竟买个作业本和铅笔基本满足。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小学五年级毕业（那时我们是小学五年制），我去了离家五华里的垣上东吕村上初中，一周才能回家休息一天，学习任务重了，没时间也没精力，加之我很长时间不在家里，兔子在窝里打洞到地面，又从地面跑到原来爷爷住的窑里，且打了很多洞洞，所以后来就再没有养了。

　　此事虽然过去了60年，但这种不靠天不靠地、主要靠个人自食其力的精神，一想起来就令人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编后荐评】

　　八坡一夫这篇回忆散文，以六十年前童年往事为线，写尽贫寒岁月里自食其力的倔强与温暖。从买不起作业本到采“长寿花”卖钱落空，从庙会上执意买兔到精心喂养、卖兔买文具，叙事朴实，细节鲜活，一个十岁少年的小算盘与大志气跃然纸上。文中父亲“拗不过我”的让步、卖兔后“全部归你”的信任，既是亲情，更是对自立的无声鼓励。结尾点明“不靠天不靠地”的精神，将个人记忆升华为一代人的品格写照，读来令人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