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朝堂定策兴教化
建元元年的春日,长安未央宫的殿门迎着料峭的风缓缓敞开。刚刚即位不久的刘彻坐在御座之上,目光扫过阶下列队的士人。他下了诏书,征召天下贤良方正之人,来到京师对策,问询治理天下的方略。那时候朝堂之中,黄老学说的影响依旧深重,不少老臣笃信无为而治,觉得少扰动百姓,便是最好的治理方式。刘彻心中另有想法,他想要一套可以维系长久秩序的道理,让上至宗室诸侯,下到田间庶民,都有共同遵循的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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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川人董仲舒就在这批应召的士人当中。他自幼研读《春秋》,守着经书苦读多年,三年不曾去园圃游赏,学问在关东一带早有声名。轮到他对策的时候,他没有空谈奇计,开篇便点明教化的意义。天下的太平,根源不在严苛的刑罚,而在人心向善。君王要先做好表率,设立学府,教导士人,再由士人向外传播,让仁义浸润家家户户。刑罚只能惩戒已经犯下的过错,教化却可以在人心之中筑起防线,使人不愿为恶。
“教化行而习俗美。”董仲舒的话语落在殿内,安静的朝堂里,不少老臣皱起眉头。他们习惯了文景两代宽松简省的政令,担心大兴教化,广设学官,会增添官府的开销,搅扰百姓安稳的生计。窦太后还在世的时候,偏爱黄老之道,凡是推崇儒术的臣子,常常会受到压制。这次对策之后,刘彻心里记下董仲舒的主张,却没有立刻推行。朝堂之上两股风气相持,儒者想要兴礼劝学,黄老一派主张守旧安静,暗流在公卿之间缓缓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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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时光缓缓流过,窦太后离世,阻拦儒术推行的最大阻碍消散。刘彻慢慢把心思落到兴办教化这件大事之上。元光元年,朝廷下诏,令各个郡国每年举荐孝、廉各一人。孝是善待亲长,廉是操守清白,这是第一次把儒家看重的德行,定为入仕的通道。这条诏令发出,地方上的官吏有的认真寻访乡里德行出众之人,有的敷衍应付,只挑选家世富足、和自己交好的子弟。远方郡国的消息,要借着驿马,穿过层层关隘,慢慢传回长安。
元朔五年,时机终于成熟。刘彻采纳董仲舒早先的提议,又让公孙弘牵头拟定章程,在长安设立太学。公孙弘出身贫寒,早年在海边牧猪,后来研习《春秋》,靠着经学一步步走到丞相的位置,他深知底层士子求学的艰难,也明白教化对于朝廷的分量。他和太常、博士们一同商议,定下功令,为博士官配置五十名弟子,免除这些弟子本身的徭役赋税。挑选弟子有着明确的规矩,太常负责在京师周边选取年满十八,仪容端正的少年。郡国之中,如果有喜好经学、敬重长辈、和顺乡里的人,由当地长官核验之后,跟着上计的官吏一同来到长安,进入太学随同受业。
太学之中讲授的,是《诗》《书》《礼》《易》《春秋》五部经典,由朝廷设置的五经博士来讲授。弟子每年都要参加考核,能够通晓一部经书以上的,就可以补任文学掌故的职位,成绩上等的,能够授为郎中,留在宫中听候差遣。若是资质愚钝,不肯勤学,通不了一经,便会被遣返原籍,举荐他的官吏也要连带受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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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坐落于长安城南,屋舍一排排挨着,竹简写满经文,堆放在案头。清晨时分,鼓声响起,弟子们整理好衣冠,到讲堂听博士讲经。这些年轻人来自天下各个郡国,有齐鲁世代读书的子弟,也有边郡从未见过京城繁华的寒门少年。他们在这里诵读礼义,学习君臣父子的道理,心里清楚,学成之后,他们会被派往各地,把在长安学到的教化,带回自己的家乡。
朝堂之上,争论依旧没有停息。有大臣上奏,说耗费财力供养这么多弟子,又要让郡国陆续兴办学校,会加重地方负担。刘彻看过奏疏,没有搁置这件事。他对公卿说,教化是长久的根基,一时的耗费,换来的是四海风俗安定,百姓懂得礼让,省去日后无数刑狱纷争。他下诏给礼官,让他们劝学兴礼,为天下做出表率,教化要从京师首善之地开始,由内向外,一步步铺展到郡县乡邑。
站在殿外廊下的董仲舒,听闻太学功令定下,心中宽慰,却也明白这只是开端。天子定下了教化的制度,可制度落到郡县,还要靠地方官吏去施行。有的郡守信奉儒道,愿意耐心引导百姓,有的郡守依旧崇尚刑名,觉得严刑峻法才是治理的捷径。还有关东、江淮、蜀地的豪强大族,世代把持乡里,不愿礼教约束自己的行事。朝堂之中一纸政令,想要穿过千里山河,走进寻常百姓的柴门,中间还有无数关卡。
一名刚入太学的齐地少年,趁着休沐的日子,站在城南高台上眺望远方。他手里攥着一卷《孝经》,心里想着家乡的田亩,想着乡里常常因为地界、水源起争执的乡亲。他不知道多年之后,自己能不能回到故土,把礼义讲给乡人听。风从渭水之上吹过来,卷起竹简的边角,少年低头,继续默读经文,一个属于儒学教化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02 郡守下乡传儒风
早在武帝下诏令天下郡国设立学官之前,蜀郡已经先行兴起教化之风,这件事的推动者,是景帝末年到蜀地赴任的文翁。蜀地远离中原,早年风俗粗疏,还有不少蛮夷旧习,百姓不看重读书,遇事喜欢争竞斗殴。文翁本身通晓《春秋》,他到成都上任之后,没有一上来就用严苛律令管束百姓。他心里清楚,想要移风易俗,先要有人懂得经学,再由这些人去开导乡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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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翁从郡县小吏里面,挑选十多个聪慧机敏的年轻人,亲自训导,把他们送到京师,跟随五经博士学习经义与律令。蜀郡府里的经费并不宽裕,文翁省下少府的开支,采买蜀地出产的刀、布等特产,托上京的计吏送给博士,当做求学的束脩。几年过去,这批学子学成归来,文翁把他们安排在郡府担任要职,依次察举任用,其中不少人后来做到郡守、刺史。
之后文翁在成都城中修建学官,招收下属各县的子弟入学读书。进入学官的弟子,可以免除徭役,学业上等的,直接补任郡县官吏,次一等的,推举做乡里的孝悌、力田。文翁外出巡行属县的时候,常常带着学官里面品行端正的学生随行,让他们向百姓宣讲政令,接待来访的吏民。县里的百姓看见少年儒生跟着郡守出行,体面庄重,心里生出羡慕,渐渐愿意送自家子弟入学。富裕人家甚至主动拿出钱财,谋求学官里的名额。没过多少年,蜀郡求学的人越来越多,去往京师游学的蜀地子弟,数量几乎可以和齐鲁之地相比。蜀地百姓感念文翁的恩德,在他离世之后,为他修建祠堂,年年按时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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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翁在蜀郡的做法,给后来天下郡国办学提供了范本。等到武帝诏令下达,各个郡国陆续筹建学官,只是各地情形各不相同,推行教化的难易差别很大。颍川郡地处中原,人口稠密,豪强世家交错盘踞,素来喜好打官司,邻里、同族之间,常常为田产、财物互相控告,历任郡守都觉得此地难治。韩延寿接任颍川太守的时候,便打算用礼让教化化解积怨。
韩延寿到任之后,没有立刻升堂审案。他寻访郡内乡里,邀请数十位在乡中受人敬重的长老,备下酒食,和他们坐在一起闲谈。他细细询问本地流传的风俗,百姓心里的苦楚,再向长老们讲明和睦相处、消解仇怨的道理。长老们长久住在本地,清楚连年争讼带来的损耗,纷纷觉得这个法子可行。众人一同商议,定下嫁娶、丧祭的规矩,大体依从古礼,不许铺张逾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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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议定之后,韩延寿让学官里面的儒生穿戴礼服,捧着礼器,为吏民主持婚丧的礼仪。从前颍川办丧事,喜欢烧制仿制的车马人偶,耗费许多财物,百姓跟着教化之后,不少人把这些器物丢弃在街市道路之上,不再置办。韩延寿又修整郡里的学官,每到春秋时节举办乡射礼,陈设钟鼓管弦,演练宾主揖让升降的礼节。修筑城郭、征收租赋之前,他都会提前定下日期,明白告知百姓,把遵守约定期限当做一件郑重的事情。
他在乡里设置正、五长,互相劝勉孝悌,不许收留奸邪之人。街巷之中一旦出现异常动静,官吏很快就能知晓,歹人不敢随意踏入颍川地界。教化刚开始推行的时候,不少豪强觉得拘束。有一户大族,兄弟二人争夺祖上留下的田地,不肯相让,已经准备好诉状,打算到郡府告状。韩延寿听闻这件事,没有把兄弟二人抓到衙门问罪。他关上府门,独自在房内静坐反思,责怪自己身为太守,没能宣扬礼义,才让百姓骨肉相争。
消息传到争田的兄弟耳中,二人心里羞愧,脱去上衣,到府门前请罪,愿意把田地互相推让,不再争执。这件事在颍川传开之后,乡里之间互相推让田界的人慢慢多起来,告状的文书日渐稀少。韩延寿在颍川教化数年,风气大变,后来他调任东郡太守,黄霸接替他治理颍川。黄霸延续韩延寿教化的路子,又多了一层养民的心思。
黄霸知道,教化不能脱离衣食温饱,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很难安心遵从礼义。他挑选品性良善的官吏,分派到各个乡邑,宣读朝廷的诏书,让百姓知晓天子体恤下民的心意。他下令邮亭和乡官的住处,都饲养鸡、猪,用来赡养鳏寡贫穷之人。他逐条写下劝民的条教,安排父老、伍长在民间传布,劝导百姓向善防奸,劝大家勤于耕种养蚕,节俭积蓄,栽种树木,蓄养禽畜,不要饲养耗费粮食的马匹。
这些条令细碎,关乎柴米油盐,旁人看着觉得繁琐,黄霸却坚持推行。他治理颍川前后八年,郡内户口逐年增加,孝子、悌弟、贞妇、顺孙越来越多,田间农人愿意互相让畔,路上遗失的东西没人私自拾取,牢狱里面一连多年没有重刑囚犯。后来有凤凰、神雀落在颍川境内,武帝下诏书褒奖黄霸,称赞颍川吏民倾心教化,笃行礼义。
渤海郡的情形又是另一番模样,当地连年饥荒,不少百姓铤而走险,持兵器劫掠。龚遂受命前去担任太守,他上任之后,先打开粮仓赈济贫民,再选用德行厚重的官吏到乡中任职。路上见到带着刀剑的百姓,龚遂会上前和他们说话,劝他们卖掉刀剑,换成耕牛和牛犊,安心务农。百姓温饱有了着落,才慢慢听得进礼让孝悌的教诲。
这些在地方推行教化的郡守,心里都明白同一个道理。刑罚是最后的手段,教化要走在前面。只是天下郡国千千万万,不是所有郡守都愿意耗费数年光阴,慢慢引导人心。有的郡守只求案牍清净,看重抓捕惩治,觉得教化见效太慢。教化的政令从长安下发,落到不同的郡守手中,生出截然不同的结果。有的地方礼乐慢慢兴起,有的地方依旧讼案不断,豪强横行。
一名在颍川学官读书的青年,跟着韩延寿下乡参加乡射礼。鼓乐缓缓响起,长者和后生依照次序行礼,进退有度。青年看着眼前的场面,想起从前乡里动辄斗殴告状的景象,心里生出感慨。礼义不是写在竹简上空洞的文字,是宴饮、祭祀、耕作、相处之中,实实在在的分寸。可他也看见,有年长的豪强坐在角落,神色冷淡,并不愿意顺从这套新的规矩。教化铺开的路途之上,从来都不是只有和顺与欢悦,抵触与观望,一直伴随左右。
03 乡闾习礼改旧俗
教化最终落脚的地方,是散落在原野之间的一个个乡里村落。西汉的乡一级设置三老、孝悌、力田,这几类职位不是朝廷正式的官吏,由乡里推举年长有德、被众人信服的人来担任,职责便是劝导乡民,助成风化。高帝的时候便设置三老,文帝下诏明确三老、孝悌、力田的地位,说孝悌是天下大顺之道,力田是生计的根本,三老是百姓的师长,按照户口多少设置员额,专门用来推广教化。
关中渭水边有一处普通的里落,里中三老王翁,今年已经六十七岁,年轻时做过亭卒,后来因为待人公允,熟知旧礼,被乡人推举为三老。他的家中没有丰厚田产,屋舍低矮,院中种着桑树,堂屋墙壁上贴着官府下发的条教,写着孝亲、睦邻、勤俭的话语。平日里,乡邻有了争执,不会第一时间奔赴县府,大多先寻到王翁家中,请他评断是非。
里中有一户陈姓人家,户主叫陈实,夫妇二人,上有七十岁的老母,下有两个儿子。陈家靠着三十亩薄田度日,农忙的时候全家下地耕作,闲时养蚕纺麻。早些年,陈家兄弟还年幼,只知道听从父母的安排。等到兄弟二人长成,陈实夫妇渐渐衰老,老母身子常年病痛,需要人照料,兄弟二人心里,慢慢生出隔阂。
兄长性子稳重,愿意守在家里侍奉祖母,打理家中田亩。弟弟心思活络,听说郡里学官招生,一心想要前去读书,学成之后谋求小吏的差事。弟弟觉得兄长占据田产,自己外出求学没有积蓄,兄长觉得弟弟一心向外,不愿分担侍奉老人的辛苦。兄弟之间渐渐少了说笑,遇到琐事,言语之中常常带着火气。
这一年秋收之后,兄弟二人因为分配新收的粟米起了争执,声音传到邻里耳中。有人劝他们直接到县里告状,也有人去告知三老王翁。王翁吃过午饭,拄着木杖,慢慢走到陈家门前。他没有开口训斥兄弟二人,先坐到堂屋之中,看望卧在床上的陈母。陈母常年病痛,看见王翁,叹了一口气,说自己拖累两个孙儿,让他们心生嫌隙。
王翁回头看向陈家兄弟,慢慢开口,说起《孝经》里面的道理。侍奉双亲的本心,和兄弟友爱的心意,本是一体。一家人骨肉相连,为财物相争,让长辈忧心,便是失了孝悌的根本。他又说起往年乡里面一桩旧事,有一户人家兄弟争产,打官司数年,等到田地判下来,老母亲已经郁郁而终,兄弟二人后来都十分悔恨。
陈家兄弟低下头,沉默许久。兄长先说,愿意分出一部分粮食给弟弟,供他去郡学读书。弟弟也说,若是出门求学,每逢休沐,一定赶回来帮忙照看祖母和田地,不把侍奉长辈的担子全丢给兄长。二人互相退让,争执就此平息。这件事在里中传开,不少人家听见之后,都有所触动。
每到春、秋两季,乡里会举办乡饮酒礼。选定一处宽敞的社场,清扫干净,摆上案几与酒樽。依照年纪长幼排定次序,年长者坐在上位,年少的在下,行礼、劝酒,席间谈论的,多是赡养老人、和睦宗族、勤于耕作的事情。乡饮酒礼不设严苛的责罚,靠着长幼有序的仪式,让在场的人亲眼看见礼让的模样。年幼的孩童跟着父母前来,看着长辈揖让行礼,耳濡目染之间,慢慢记下待人的分寸。
教化的推行,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纳。里中有一户田姓豪强,家中田地广阔,依附的佃户不少。田氏素来强势,佃户若是欠了租子,便会受到苛待。三老王翁几次借着乡饮酒礼的机会,委婉劝他体恤佃户,待人宽厚。田翁表面应承,转过身依旧照旧行事。他心里觉得,这套礼义教化,约束的都是寻常小民,对自己没有用处。官府没有重罪治他,他便不肯收敛。
还有贫苦人家,终日为温饱奔波,没有余力去研读经书。他们听说孝悌、礼让的说法,心里明白是好话,可遇到灾年,粮食不足,先顾一家人活命,礼教的规矩便顾不上。教化不是万能的良药,不能消弭饥荒、贫富差距带来的所有难处。乡里之中,有人诚心向善,有人勉强遵从,有人冷眼观望,还有人暗地里抵触,这样的景象,在天下无数里落里面,处处都能见到。
郡学里面学成的少年,回到本乡之后,常常跟着三老一同巡行,诵读经书,讲解条教。他们从长安或者郡城带回新知,也慢慢懂得一件从前在书斋里面不曾明白的事。经书里面的仁义礼智,不能脱离百姓的生计空谈。想要教化长久扎根,先要让百姓衣食有着落,仓廪充实,才更容易懂得荣辱礼节。
几年光阴流转,渭水边这处里落的风气悄悄变了。邻里之间,借取器物,大多按时归还;路上遇见老者,后生主动让路;谁家老人无人照料,近邻会时常照看。争讼到县府的文书,比往年少了许多。可变故依旧存在,隔壁里落有豪强欺凌弱小,依旧要靠官吏查办。灾年到来的时候,饥饿依旧会打破和睦的秩序。
这一场由天子发起,从长安太学,传到郡国学官,再由郡守、三老传递到乡闾柴门的儒家教化,慢慢在西汉的土地上扎根。它改变了很多人的言行,重塑乡里的风俗,也塑造往后读书人的出路。孝廉察举的通道打开,熟读经书、品行端正的人,可以走入官府,再把教化带到更多地方。
没有人可以在短时间之内,让天下所有人同心向善。武帝晚年,天下教化的格局已经铺开,太学弟子逐年增多,郡国学官遍布四方,三老孝悌的体系扎根乡里。朝堂定下教化为本的国策,循吏在郡县耐心劝导,三老在乡里调和纷争,三重脉络彼此牵连,一点点重塑大汉的世道人心。教化的路途漫长,一代又一代的士人、官吏、乡民,在礼义的浸润与磨合之中,慢慢往前走,这套源自儒家的伦理,从此深深融入这片土地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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