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霸打我老父电话打到省委，省委书记问，我：去县里暗访一趟

村霸打我老父电话打到省委，省委书记问，我：去县里暗访一趟

我叫林远，在省委办公厅综合处干了八年，去年提的副处长。说是副处长，其实就是个大笔杆子，天天给领导写讲话稿、调研报告、汇报材料，熬得头发一把一把掉。我老家在青阳县林家庄，爹妈都在村里种地，我爹今年六十八了，腿脚不太好，我妈心脏有毛病，老两口守着三亩水浇地和一院子鸡鸭过日子。我媳妇在省城一所小学当老师，孩子今年上一年级，日子过得紧巴但安稳。

我这个人平时不大用身份，处里同事知道我家是农村的，别的也不多打听。我每次回老家都是坐大巴到镇上，再搭个三轮蹦蹦回村，穿得也随便，一身运动服一双旧球鞋，村里人都知道我搁外头上班，具体干啥的不太清楚，我也不说。我爹问过我，说你在省里到底管啥的？我说就管写材料的。他说写材料算个啥官？我说不算官，就是干活的。他哦了一声说那行，不贪污不受贿就行。

今年开春出了档子事儿。我们村有个叫赵金彪的，比我大两岁，早些年出去混过几年，回来以后在镇上开了个砂石厂，手底下养着七八个混混，专门在附近几个村收砂子、包工程，谁家盖房不上他那儿买砂子，他就堵人家门口骂。这人后来不知咋的混成了我们村的村委会委员，虽然不是支书，但支书是他表舅，村里大小事儿都是他说了算。我爹那三亩水浇地在村东头，旁边有条排水沟，赵金彪要扩建砂石厂，想把那条沟填了当场地用。那沟是村里集体的，但填了以后我家那三亩地就没处排水，一下雨就得淹。我爹去找他理论，说金彪你不能这么干，你把沟填了让我家地咋整？赵金彪说老林头你甭跟我扯这个，这条沟是村里的，又不是你家的，村里说填就填。我爹说村里也不能不讲理吧？赵金彪说你在林家庄待一辈子了你不知道啥叫理？我赵金彪的话就是理。

我爹气不过，去找支书，支书说老林啊，金彪搞砂石厂也是给村里创收，你那个地淹就淹点儿吧，回头村里给你补两百块钱。我爹说二百块钱够干啥的？我那一季庄稼多少钱？支书说那你说咋整？我爹说你把沟留着，我年年不用你补。支书说那不行，金彪那边合同都签了。我爹回来气得两天没吃饭，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大远你爹跟人吵架了，你回来看看吧。我那时候正赶上省里开两会，走不开，就说妈你让爹先别跟人吵，等我忙完这阵回去。我妈说行，你爹这两天老念叨你，说养个儿子在省里上班，家里让人欺负了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心里跟针扎似的。

还没等我回去呢，事儿就闹大了。我爹那个人一辈子刚强，咽不下这口气，过了两天又去找赵金彪，这回带了把铁锹，说你要是敢动那条沟，我就跟你拼命。赵金彪乐了，说老林头你跟我拼命？你拿个铁锹跟我拼命？他一挥手，他那几个混混上去把我爹铁锹夺了，推推搡搡的，我爹腿本来就不利索，让他们推了个跟头，膝盖磕石头上了，破了皮流了血。赵金彪还不罢休，拿脚踩着我爹那把铁锹说，老林头你听好了，今儿这事你爱找谁找谁，你不是有个儿子在省里吗？你让他来找我试试。

我爹回家以后没跟我说，是我妈偷偷打电话告诉我的，说完就哭，说你爹膝盖肿得老高，这两天走路都费劲，还不让我告诉你，说怕耽误你工作。我当时正写着个全省营商环境大会的讲话稿，撂下电话手都是抖的。我媳妇问我咋了，我说家里有点事儿。她说严重不？我说我爹让人打了。她说那你赶紧回去啊。我说我先把这稿子弄完，后天大会要用。她说林远你爹都让人打了你还有心思写稿子？我说稿子交不上，领导那儿没法交代。她气得没理我。

第二天稿子交了，我请了三天假，买了张高铁票回青阳。刚出高铁站，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我接了，那头是个粗嗓子，说林远吧？我说你哪位？他说我叫赵金彪，你们林家庄的，你爹那个事儿你听说了吧？我说听说了。他说那我跟你直说吧，你爹那块地我征定了，你回来也白搭。你要是识相呢，就劝劝你爹让他别闹了，回头我给你家补两千块钱，这事儿就算完了。你要是跟我来硬的，那咱就看看你在省里好使还是我在镇上好使。

我说赵金彪，你打了我爹，你还打电话威胁我？他说啥叫威胁啊，我这是跟你商量。我说商量？我爹腿都让你打肿了叫商量？他哈哈笑了两声说行行行，你要是不服你就回来，咱当面唠。

我挂了电话，站在高铁站广场上抽了根烟。说实话，我当时真想直接去镇上找他，我当了八年兵转业到省里，虽然这些年坐办公室坐得肚子大了，但底子还在，收拾他一个赵金彪不在话下。可我转念一想，我要是这么去了，我就跟他一样了，成了比谁胳膊粗。再说了，我这一动手，回头人家说省里来的干部打人，我这身份就藏不住了。

我打了个车直接回村。到家一看，我爹坐院子里晒太阳，膝盖上贴着膏药，见了我先是高兴，然后脸一板说谁让你回来的？我说我妈说的。他说这个老婆子，嘴没个把门的。我说爹你别骂我妈了，你先跟我说说到底咋回事。我爹把前前后后说了一遍，末了说大远啊，爹不是非要跟人置气，就是那条沟要是填了，咱家那三亩地就废了，一年少收好几千斤粮食。我说爹你放心，这事儿我给你办。

当天晚上赵金彪又给我打了个电话，这回语气软了点儿，说林远啊，白天哥说话冲了，你别往心里去。这样，你明儿个上我厂子里来一趟，咱好好聊聊，我把你爹那事儿给你个交代。我说行，明儿个上午我过去。

第二天上午我换了身旧衣裳，把手机录音打开揣兜里，骑着我爹那辆二八大杠去了镇上。赵金彪的砂石厂在镇北头，一个大铁门进去，院子里堆着山一样的砂子，几台铲车搁那儿戳着。赵金彪从办公室里出来，身边跟了俩膀大腰圆的，一个叫刘老三一个叫马五，都是镇上出了名的混子。赵金彪让我进屋坐，给我倒了杯茶，说林远啊，你在省里哪个单位？我说就一清水衙门，写材料的。他说写材料好，写材料能接触大领导。我说接触不上，就埋头干活。他哦了一声，说那你一个月挣多少钱？我说几千块钱。他说几千块钱够干啥的？你在省里干一年不如我干一个月。我说那倒是，赵老板有本事。

他乐了，说林远啊，你要是不嫌弃，回头你那个编制啥的别要了，回来跟我干，我一年给你二十万，你帮我跑跑手续啥的。我说赵老板你这是要收编我？他说啥收编不收编的，我看你是个人才。我说那我爹那事儿咋说？他说你爹那事儿好办，沟我不填了，行不行？你回去跟你爹说一声，让他别闹了。

我听着不对劲。他这么痛快就松口了，肯定有下文。果然他接着说，不过呢，我砂石厂这边还得扩，你爹那三亩地我租下来，一年给你家三千块钱，地你爹还种，但砂子我往上头堆。我说堆砂子地不就毁了？他说毁了赔你嘛，一亩地三万，三亩九万，我一次性给你爹。我说那地是基本农田，你往上堆砂子国土所不管？他乐了，说国土所？国土所刘所长是我小舅子。我说那环保呢？他说环保更不用你操心，我表舅在县里有人。

我故意装糊涂，说赵老板你这关系网够硬的。他得意起来，说林远你在省里待了这些年，你知不知道啥叫关系？我告诉你，我虽然搁镇上，但我手伸得长着呢。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到省里都有人接？我说那你打一个我瞅瞅。他拿手机翻了翻，说你知道省里那个什么热线不？12345那个。我说知道啊。他说你等着，我这就打一个。他真拨了，开了免提，那头接了说您好省政务服务热线，他搁那儿喂喂了两声，那头说您有什么问题请讲，他忽然又挂了，说我就是让你听听响儿。

我差点没绷住。我说赵老板你这不叫电话打到省里，你这叫热线咨询。他脸上有点挂不住，说那有啥区别？我说区别大了。他说你别跟我咬文嚼字，反正我告诉你，你爹那事儿就这么定了，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你要是跟我拧着来，我让你在省里那工作都保不住你信不信？我有个战友在省纪委，专门查你们这些当干部的。我说赵老板你还有战友在省纪委？他说那可不，铁哥们儿。

我实在忍不住了，说赵老板你战友叫啥名？他说你问这干啥？我说我正好也认识个省纪委的，没准咱说的是一个人。他愣了一下说姓孙，叫孙什么来着，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我说是不是孙志刚？他眼睛一亮说对对对，孙志刚，你认识？我说认识啊，我战友。他哈哈笑说那咱俩还攀上关系了，你早说啊。我说行，那回头我找他一块儿坐坐。他说那敢情好。

我从砂石厂出来，骑车子回村，路上给我那个在省纪委的战友孙志刚打了个电话。我说志刚，有人冒充你战友你知不知道？孙志刚说谁啊？我说青阳县一个村霸，叫赵金彪。孙志刚说这名字咋没听过？我说人家说你俩铁哥们儿。孙志刚说拉倒吧，我战友都在部队，转业名单里没这号人。我把赵金彪的事儿跟他说了一遍，孙志刚说这人够狂的，要不要我帮你查查他？我说你先别动，我再看看。

回到家我爹问我谈得咋样。我说谈得挺好，赵金彪说要把咱家地租下来堆砂子，一亩地赔三万。我爹急了，说那地是口粮田，堆了砂子就毁了！我说爹我知道，我没答应他。我爹说那你去找他干啥？我说我去摸摸他的底。

当天晚上我打了个电话，打给省委办公厅秘书二处的老陈。我说老陈，我想请两天假，下去调研调研。老陈说林远你刚回来又请啥假？我说我老家那边有点情况，想去摸摸真实情况。老陈说你直接写个调研报告不就完了？我说那不一样，我得实地看看。老陈说行吧，你写个请假条我批。

我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号。这个号我平时很少打，是省委办公厅值班室转接书记办的内部号。电话通了以后，那头是秘书长老赵接的。我说赵秘书长，我是林远，有个情况我想当面汇报一下。老赵说林远啊，书记正开会呢，你什么情况先跟我说。我说我老家那边有个村霸，打我爹，还扬言他一个电话能打到省里。老赵沉默了两秒说，林远你这话啥意思？我说我的意思是，我想下去暗访一趟，把情况摸清楚了再跟您汇报。

老赵说行，你注意安全，别暴露身份。

第二天一早我骑车子去了镇上，没去砂石厂，直接去了国土所。国土所那个刘所长，赵金彪的小舅子，我装成县里来的办事员，说想查查林家庄那一带基本农田的档案。刘所长挺客气，说查档案得县局批。我说那我不查了，我随便问问，林家庄东头那条沟是啥性质的地？刘所长说是集体建设用地。我说那沟旁边的地呢？他说基本农田。我说那要是有人在基本农田上堆砂子，归谁管？他说归我们管。我说那你们管不管？他瞅了我一眼，说你是干啥的？我说我过路的。

从国土所出来我又去了趟村委会。支书赵金彪他表舅，姓钱，叫钱有贵，正搁办公室喝茶。我进去说钱书记，我是林老栓的儿子林远，在省里上班。他赶紧站起来说哎呀大远回来了，坐坐坐。我坐下说钱书记，我爹那个事儿你知道吧？他说知道知道，金彪那孩子脾气暴，我批评他了。我说那我爹的沟呢？他说沟的事儿好商量，回头我让金彪重新规划规划。我说那地呢？他说地也好商量，都是乡里乡亲的。我说钱书记，我听说赵金彪在村里横行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当支书的管不管？他脸上挂不住了，说大远你这话说的，金彪是村委委员，我咋管？我说你是支书你管不了村委委员？他说哎呀你不懂村里的事儿，金彪在镇上关系硬着呢。

我说那我跟你透个底，我这次回来不是光为我爹的事儿，我在省里就是专门下来暗访的。他脸唰地白了，说暗访啥？我说暗访啥你先别问，你把你手里那些材料给我准备准备，赵金彪这些年承包工程、占地、收砂子的账，我都要看。他说大远你这是干啥？我说不干啥，就是看看。他说我得跟金彪商量商量。我说你商量吧，我搁这儿等着。

他真给赵金彪打了电话。过了十来分钟，赵金彪开着他那辆二手霸道轰隆隆来了，后头还跟着刘老三和马五。赵金彪进了屋瞅见我，说林远你咋跑这儿来了？我说我来找钱书记聊聊天。他说聊天？你聊啥？我说聊你呗。他说聊我啥？我说聊你咋把集体那条沟填了，聊你咋在基本农田上堆砂子，聊你咋打我爹。

他脸上挂不住了，说林远你找死是吧？我说赵金彪你听好了，你那天打电话说你在省里有人，我一个电话能打到省里你信不信？他说你吹牛逼。我说我吹不吹牛逼你待会儿就知道了。我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开了免提。那头响了七八声，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说，林远啊，什么事？我说书记，我在青阳县林家庄，这边有个村霸说我一个电话打不到省里，我想让您跟他说两句。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开免提了？我说开了。那头说，我是省委办公厅值班的，你有什么事可以打12345反映。说完挂了。

赵金彪哈哈大笑，说林远你他妈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打通了呢。我也笑了，说赵金彪你等着，咱走着瞧。

从村委会出来我直接去了县里。我找了县纪委书记老郑，老郑是我在省委党校学习时候的同学。我说老郑，我跟你实名举报个事儿。老郑说你咋跑来了？我说我爹让人打了。老郑说你爹？我说对，林家庄的。我把情况一说，老郑拍了桌子，说这个赵金彪我们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就是每回查都有人递话，查不下去。我说这回你查，我给你撑腰。老郑说你在省里能说上话？我说你甭管我说不说得上，你先按程序走。

从县纪委出来我又去了趟县公安局，找了局长老马。老马是我当兵时候一个连的战友，见了我一拳锤过来，说林远你咋来了？我说找你报案。我把赵金彪打人的事儿说了，老马说这案子我们接了，你放心。

第三天我回了省城，把暗访的情况写了个报告，连同录音、照片、证人证言一块儿整理好，递给了省委书记。书记看完报告批了八个字：严肃查处，绝不姑息。

过了半个月，县里传来消息，赵金彪因为寻衅滋事、非法占用农用地、行贿三项罪名被批捕了。他表舅钱有贵被免了村支书，国土所刘所长被纪委带走谈话了。那条沟村里重新规划了，不填了，我爹那三亩地保住了。赵金彪那个砂石厂被县里勒令停产整顿，堆在我家地里的砂子清走了，地翻了一遍，今年还能种。

我爹打电话说，大远啊，你那个写材料的工作还挺管用。我说爹，管用的不是写材料，是讲理。他说那赵金彪咋不讲理呢？我说他讲的理是他自己的理，咱讲的理是国家定的理。他说那还是国家的理好使。我说那可不。

后来我回村，村里人见了我都客气了不少，说老林家的儿子有本事，省里有人。我说我谁也没有，我就是个写材料的。他们说你可拉倒吧，写材料的能把村霸写进去？我说真不是写的，是查的。他们不信，我也不解释了。

只有我爹信。他搁院子里抽着旱烟说，大远啊，你回来那一趟我就知道你有主意了。我说你咋知道的？他说你小时候跟人打架从来不还手，都是回家憋一宿第二天再去找老师。我说爹你那会儿是不是觉得我怂？他说怂啥怂，你那叫有章程。我说那你现在还觉得我怂不？他把烟袋锅子一磕，说你怂？你把赵金彪都弄进去了你怂个屁。

我说爹你说话注意点儿，咱是文明家庭。他说滚蛋，少跟你爹拽词儿。

这事儿过去以后，省里正好搞基层治理专项行动，我那个调研报告被改成了内部参考材料发全省了。书记有一次开会见了我，说林远你那个暗访搞得不错，以后这种事你多干。我说行，我争取一年暗访两回，回回逮着村霸。书记说那不行，你暗访两回逮着俩，说明咱基层治理还有大问题，你得多写报告少逮人。我说那我争取不逮人，都让你们逮。书记笑了，说你这张嘴比你笔杆子还利索。

我媳妇后来问我，说你那会儿不先回来给你爹出头，非得绕那么大弯子，你图啥？我说我要是直接回来把赵金彪打一顿，我是痛快了，我爹也痛快了，可赵金彪呢？他进去蹲几天出来照样横行，我这身份还暴露了，以后村里人找我办事我得管，不管就是忘本，管了就是以权谋私。我走正规渠道把他查了，一了百了，他再也翻不了身，我也没拿身份压人，全按程序走的。

我媳妇想了想说，你这脑子够使的。我说那可不，写材料写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脑子。

她拿枕头砸我，说你就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