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休金卡在闺女手里,每月就给他转四千,他转手给了我。等于我拿闺女的钱养活他。我这算啥?免费保姆还倒贴感情?他闺女在旁边笑,说阿姨你别多想,这钱本来就是给爸找伴儿的。我越想越不对劲,这日子过下去还有什么意思?我是不是该收拾东西走人,还是把这两年的账好好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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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刘桂芬,今年五十六,在纺织厂退了休,一个月退休金两千八。老伴走得早,闺女嫁到了外地,我一个人守着这套老破小,日子过得紧巴巴,但也清净。
去年开春,楼下卖早点的张姐给我介绍了个老头,姓周,叫周德顺,六十二,说是机械厂退休的,一个月退休金五千多。张姐拍着胸脯跟我说,这人老实,没别的心思,就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伴儿。
我寻思着见见呗,又不吃亏。
头一回见面是在公园门口,周德顺穿了件藏蓝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拎着两瓶水。他见我就笑,说桂芬妹子比照片上精神。我心里头还挺热乎,觉得这人会说话。
聊了半个月,他天天早上给我送豆浆油条,晚上陪我遛弯。我腰不好,他还专门去药店给我买膏药。说不感动是假的,这些年我一个人扛惯了,冷不丁有人搭把手,心里那道坎就松了。
过了俩月,他提出来让我搬过去住,说他那房子大,两室一厅,我住一间他住一间,互相有个照应。我犹豫了几天,闺女在电话里说,妈你觉着行就行,别委屈自个儿。我一咬牙,把自己那套房租了出去,一个月收一千五,搬进了周德顺家。
搬进去头一天,他闺女周婷婷就来了。
这闺女三十出头,嫁在本地,开了个美甲店,开着一辆白色的宝马车。进门就上下打量我,那眼神跟验货似的。我端了杯茶过去,她接了,笑着说,阿姨,我爸这人实在,不会拐弯,往后您多担待。
我连说应该的应该的。
聊了几句,她话锋一转,说阿姨,我爸的退休金卡在我这儿,每个月我给他转四千生活费,剩下的我帮他存着,定期,怕他乱花。您别多想啊,这钱本来就是给爸找伴儿用的。
我当时脸上笑着,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什么叫“找伴儿用的”?合着我就是个领工资的伴儿?
可我没吭声。刚搬进来就翻脸,传出去让人笑话。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周德顺确实勤快,买菜做饭抢着干,我负责收拾屋子洗衣服,俩人搭伙还算顺当。他每个月从闺女那拿四千,转手全交给我,说桂芬你管账,我信你。
我拿着这四千,心里不是滋味。买菜交水电费,一个月下来剩不了几个钱。我自个儿那一千五的房\租,也搭进去买米买面。合着我伺候他吃喝拉撒,还得倒贴?
有一回我腰疼得直不起来,让他去药店买盒膏药。他去了半天,空着手回来,说这个月钱不够了,要不先拿热毛巾敷敷?我一问才知道,闺女这个月只转了三千五,说是店里生意不好,少给五百。
我躺在床上越想越憋屈。我这是图啥?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还是图他闺女每月给我发工资?
真正让我心里扎刺的,是上个月那顿饭。
周婷婷带着老公孩子来吃饭,我张罗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忙活了一下午。吃饭的时候,她老公喝了点酒,话就多了,说爸你这日子过得滋润啊,有人伺候有人陪,比我们舒坦。
周婷婷在旁边笑,说那可不,阿姨多能干啊,一个月四千块请个保姆都不够,现在连保姆带陪聊全有了。
她说完可能觉得不妥,赶紧补了一句,阿姨你别多想啊,我不是那意思,这钱本来就是给爸找伴儿的,您别往心里去。
我筷子停在半空,脸上火辣辣的。周德顺在旁边扒拉米饭,跟没听见一样。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在他闺女眼里,我就是个廉价劳动力。四千块钱,请个保姆只够半个月的,请我,全天候伺候,还附赠感情陪伴。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推了推周德顺,说你闺女今天那话啥意思?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她就那嘴,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说那你啥意思?他也急了,说我能有啥意思?钱给你了,活你干了,你还想咋的?!?!!!^冫。。、
这话像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我还想咋的?我伺候你一年多了,没要过一分钱工资,我那房子租出去的一千五全贴补家用了,我图啥?图你一句“你还想咋的”?
第二天我就动了走的念头,收拾了两件衣服,可站在门口又迈不动腿。这一年多,说没感情是假的。他胃不好,我天天熬小米粥;他冬天咳嗽,我夜里起来给他倒热水。这些事儿不是四千块钱能买来的。
我把行李又放下了。自己劝自己,再看看吧,兴许是我想多了。
可上周发生的事儿,彻底把我心里那点念想打碎了。
周德顺洗澡的时候摔了一跤,胯骨裂了,送医院得交八千押金。我翻出存折,上面只剩三千多。我给周婷婷打电话,她说阿姨你别急,我这就过来。
她来了,没带钱,带了一张纸。
她把那张纸往我面前一放,说阿姨,这是借条,您签个字,八千块我转给您。我爸的退休金卡在我这儿,这钱从下个月生活费里扣,扣完了我再给您。
我盯着那张借条,手直哆嗦。我说婷婷,我伺候你爸一年多,这钱算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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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一下,说阿姨您别误会,一码归一码,您跟我爸是搭伙过日子,经济上还是清楚点好,省得将来有麻烦。
我说那这一年多我贴进去的工夫和钱咋算?
她收了笑,说阿姨,我爸每个月四千可都给您了,您住这儿也没交房租吧?里外里差不多,您也不亏。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浑身冰凉。原来在她眼里,这账早就算明白了。四千块,管吃管住,还管陪睡,还管伺候病人,我比市面上最便宜的保姆还便宜。
可周德顺躺在床上,疼得直哼哼,拉着我的手说桂芬你别走,你要是走了我可咋办。
我这心又软了。钱交了,字签了,手术做了。现在他躺家里养着,我一天三顿端到床边,端屎端尿。周婷婷来过两回,每回都拎点水果,走的时候把冰箱里我包的饺子捎走两袋。
昨天晚上我跟他算账,说这个月生活费扣了押金,只剩一千二了,买菜都紧巴。他叹了口气,说我给婷婷打个电话,让她多转点。
电话打通了,开的免提。周婷婷在那头说,爸,这个月真不行,店里装修,我都快揭不开锅了。您跟阿姨说说,先紧着点花,等下半年我缓过来再多给。
挂了电话,周德顺瞅着我,那眼神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
我问他,你这退休金到底一个月多少?他支吾了半天,说五千二。
我又问,那卡里存的定期有多少了?他说不知道,都是婷婷管着。
我说那你连自个儿有多少/L钱都不知道?他不吭声了。
那一刻我突然想明白了,这爷俩压根就是一笔糊涂账。闺女拿着老子的钱,老子拿着闺女给的生活费装大方,我呢,我就是那个被装进去的冤大头。
今天早上我给闺女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事儿。闺女在电话里急了,说妈你回来,咱不伺候了。我说那我这一年多不白干了?闺女说妈你傻啊,你搭进去的工夫和钱能要回来吗?你能平平安安回来就不错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厨房里发愣。灶上炖着排骨汤,是给周德顺补钙的。我闻着那味儿,突然觉得恶心。
我是不是真该收拾东西走人?可就这么走了,我这心里这口气往哪儿出?我伺候他一年多,贴进去小两万,到头来就落一“不亏”?
可我要是不走,往后这日子咋过?他闺女明摆着拿我当便宜保姆,他呢,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跟他要钱,他说卡在闺女那儿;我跟闺女要钱,闺女说经济得清楚。合着就我糊涂?
我把火关了,排骨汤不炖了。
走进卧室,周德顺正靠着床头看电视,见我进来咧嘴一笑,说桂芬,中午炖排骨啊?
我说周德顺,咱俩把账算算吧。
他愣了,说算啥账?
我说你闺女不是说一码归一码吗?那咱就一码一码算。我这一年多买菜做饭交水电,一个月平均两千五,一共三万。我伺候你吃喝拉撒,按市面上最便宜的保姆价,一个月四千五,一年五万四。我夜里起来给你倒水熬粥,算加班,一个月五百,一年六千。总共八万,你给不给?
他眼睛瞪得溜圆,说桂芬你疯了吧?咱俩是搭伙过日子,你跟我算这个?
我说搭伙过日子有你这么搭的吗?钱在闺女手里攥着,活儿我全包,你闺女还说我“不亏”?我是找了老伴还是找了东家?
他不说话了,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要这么算,你住我房子还没交房租呢。
我笑了。我说行,房租一个月算一千,我住了一年两个月,一万四,从八万里扣,你倒找我六万六。
他张着嘴,一个字蹦不出来。
这时候门响了,周婷婷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盒保健品,一脸笑模样。进门就喊,爸,阿姨,我给你们买了钙片。
她看见我俩脸色不对,笑僵在脸上,说咋了这是?
我说婷婷来得正好,我正跟你爸算账呢。你爸欠我六万六,你爸的卡在你手里,这钱你出吧。
她脸刷地白了,说阿姨你开什么玩笑?
我说我没开玩笑,你不是说一码归一码吗?今天就把账码清楚。
她转头看她爸,爸你看阿姨这是干啥呀?
周德顺憋了半天,冲我吼了一嗓子,刘桂芬你别太过分了!
我转身就进了自己屋,把门关上了。
现在我就坐在屋里写这些字。外头他们爷俩嘀嘀咕咕,一会儿说一会儿吵。我听见周婷婷说“她这是讹人”,又听见周德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要不给她两万打发走算了”。
打发走?我成要饭的了?
我掏出手机,翻开我这一年多记的账本,每一笔菜钱、药钱、水电费,记得清清楚楚。还有我贴进去的房租,一万五,一笔没落。
我把账本拍了张照片发给我闺女。闺女秒回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听,她说妈,别怕,我明天就回来,咱请个律师问问,搭伙过日子算不算事实婚姻,这钱能不能要回来。
我回了一个字:好。
可我心里还在打鼓。打官司?我丢不起那人。不打?我这口气真咽不下去。周德顺躺床上还等着我端饭,周婷婷在客厅里打电话不知道跟谁商量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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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她压低声音说,哥,你认不认识律师……
得,人家先找律师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户外头那棵老槐树。去年这时候,周德顺就是在树底下给我递的第一瓶水。
那瓶水,真贵。
话题:
一、中国北方老旧小区居民楼内景,五十六岁短发女性坐在床边低头翻看记账本,眉头紧皱,旁边床头柜上放着一碗凉了的排骨汤。
二、医院缴费窗口前,中年女性手拿一张借条纸张,对面站着三十出头打扮时髦的女子面带微笑指着借条,两人之间气氛微妙,背景是医院走廊模糊的灯光。
三、老小区老旧厨房内,灶台上炖着排骨汤冒出热气,窗台上摆着两盒没拆封的保健品,一位短发女性背对镜头站在灶前沉默,手扶着灶台边缘,前景模糊的橱柜上放着记账本和圆珠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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