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谊三十三岁死去，削藩方案两代皇帝接着用

贾谊入朝时二十出头，一年连升数级，汉文帝当众说过自己不如他。

可这个人三十三岁就死了，一生最大的政治构想一条没能落地。

他死后，文帝的儿子和孙子翻出他写过的方案一条条照着做，直接造就了文景之治和汉武盛世。

文帝那么看重他，为什么保不住一个人？

贾谊是洛阳人，公元前200年左右出生。

十八岁那年，他在河南郡已经出了名，能诵《诗》能写文章，郡里都知道有这么个人。

河南郡守吴公把他招到门下，非常器重。

吴公不是普通人，他是秦朝丞相李斯的同乡兼学生，学问底子厚。

汉文帝继位后，听说吴公治郡天下第一，把他调到中央做廷尉。

吴公一上任就跟文帝推荐：贾谊虽然年轻，诸子百家的学问全通。

文帝正缺人手，立刻下诏把贾谊召进京城，安排他做了博士。

博士在汉代是皇帝的顾问，专门备咨询。

贾谊到任时是所有博士里最年轻的，二十出头。

老博士们一开始不太把他当回事。

每次文帝下诏让大家讨论问题，其他人说不出来的，贾谊开口就讲得条理清楚，在场的人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的，他全替人说到位了。

老先生们服了气，文帝更是高兴得不行。

一年之内，贾谊从博士被提拔为太中大夫，这个升迁速度在当时的朝廷里极其罕见。

贾谊不止会提政策建议，文章也写得极好。

他的《过秦论》分析秦朝为什么二世而亡，从商鞅变法一路写到陈胜起义，把秦朝从强盛到崩溃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

这篇文章两千年来都是政论文的标杆，后人写文章论兴亡，几乎绕不开它。

一个二十几岁的人能写出这种格局的文字，文帝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贾谊的核心方案分几块：改历法、换服色、定官名、兴礼乐、完善秦朝留下的法律。

还有一项要紧的，让在京城的列侯回到各自的封地去。

最后这条最要命。

列侯就是跟着刘邦打天下的功臣后代，封了侯，按规矩应该住在自己的封地，可大多数人都赖在长安不走。

住在京城方便参与朝政，方便互相联络，方便维护自己的利益。

贾谊让他们回封地，等于把这些老功臣从权力中心赶出去。

周勃第一个坐不住。

周勃是开国元勋，灭诸吕、迎文帝，是他和陈平一起干的。

文帝能坐上皇位，周勃出力最大。

灌婴也是老资格，开国时就跟着刘邦打仗，灭诸吕时同样有功。

这两个人在朝中影响力极大，他们一表态，东阳侯、冯敬这些人也跟着站出来。

他们联名跟文帝说了一句话：雒阳之人，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

说贾谊是洛阳来的毛孩子，什么都不懂，就想揽权，把事情搞得乱七八糟。

他们没说贾谊的具体方案哪里不对，只攻击他这个人。

年轻、外地人、想揽权，三条全是扣帽子。

文帝当时继位才两三年，皇位的根基就是周勃这帮人帮着打下的。

他想用贾谊，但用不起。

文帝刘恒是高祖刘邦的第四个儿子，母亲薄姬在后宫不受宠，他八岁被封到代地，在边郡待了十五年。

诸吕之乱后，周勃、陈平诛灭吕氏家族，把刘恒从代地接来当皇帝。

皇位是功臣们给的，继位初期文帝对周勃这些人非常客气，朝堂上周勃走路带风，文帝对他格外恭敬。

贾谊要动这些人的利益，文帝手里没有足够的筹码。

文帝做了个选择：把贾谊外放到长沙，做长沙王太傅。

表面上看是贬官，实际上也有保护的意思。

长沙在南方，远离长安，周勃等人够不着。

可这个安排对贾谊本人来说，打击极大。

他在去长沙的路上经过湘江，想到屈原也曾经被流放到这一带，写了一篇《吊屈原赋》，把屈原和自己的命运放在一起感叹。

到了长沙之后，贾谊的状态很差。

长沙气候潮湿，他是北方人，身体不适应，总觉得活不长。

有一天一只鵩鸟飞进他的住处，鵩鸟在古人看来是不祥的鸟，贾谊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又写了一篇《鵩鸟赋》。

这两篇赋流传下来，文采极好，读起来全是一个压抑至极的年轻人的心声。

一年多以后，文帝把贾谊召回长安。

这次见面很有名。

文帝刚在宣室举行完祭祀仪式，坐下来跟贾谊聊。

聊的是鬼神。

贾谊讲得头头是道，两人一直聊到深夜，文帝不知不觉往前挪了挪椅子。

聊完之后文帝说了一句：我好久没见贾谊了，以为自己已经超过他了，今天一看，还是不如他。

李商隐后来写了首诗说这件事：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意思是皇帝有贾谊这样的人才在面前，不问治国安民的大事，却问鬼神，太可惜了。

这次见面之后，文帝没有让贾谊留在中央，安排他做了梁怀王刘揖的太傅。

梁怀王是文帝的小儿子，文帝让他做梁王太傅，说明还是信任贾谊的。

梁国离长安近，比长沙好得多。

可贾谊在梁国也没能安稳多久。

公元前169年，梁怀王骑马时坠马身亡。

贾谊是太傅，觉得自己没有尽到责任，自责得厉害。

此后一年多他一直郁郁寡欢，公元前168年病死，三十三岁。

贾谊活着的时候，最让他痛苦的不只是被贬。

他看得很清楚，诸侯的封地太大，早晚要出事，可文帝听不进去。

淮南王刘长谋反被处置之后，文帝反而把刘长的四个儿子都封了侯。

贾谊上书反对，说这等于变相延续叛臣的势力，日后必成祸患。

他还反复上疏说诸侯封地连着好几个郡，不符合制度，应该逐步削减小。

文帝认同贾谊的看法，只是觉得时机不到，他继位时朝中功臣势力大，削藩这件事碰不得。

贾谊死后十一年，公元前154年，景帝听从晁错的建议开始削藩，果然引发了七国之乱。

景帝用周亚夫平定了叛乱，之后诸侯势力被大幅削弱。

到了武帝时期，主父偃提出推恩令，把大诸侯的封地分成小块分给所有儿子，诸侯再也无力对抗中央。

推恩令的思路跟贾谊当年说的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几乎一模一样，换了个名字而已。

李广难封的典故，后人叫了一千多年。

李广一辈子打了几十仗，到死没封上侯。

贾谊比李广还冤。

李广好歹上了战场，有施展的机会，只是没抓住。

贾谊连施展的机会都没有，方案写好了交上去，皇帝点头说好，然后搁在一边。

李广的对手是匈奴，贾谊的对手是整个功臣集团。

一个二十几岁的人对上一群从刘邦时代就掌权的老臣，结果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贾谊三十三岁死在梁国。

他给文帝写的那些奏疏，文帝没来得及全用，留给了景帝，景帝用了一部分，剩下的武帝接着用。

三朝皇帝接力执行一个人的方案，这个人在第三朝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

如果贾谊能多活二十年，汉文帝晚年的朝局会不会是另一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