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周,在重庆渝中区住了大半辈子,住的是老厂留下的红砖家属楼,一共六层,一层两户。这楼比我岁数都大,楼梯窄,楼道黑,墙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但大家住久了,反而生出一种感情来,谁也不愿意搬走。重庆的夏天,热起来真是要命。尤其是这几年,一年比一年热,太阳落山后,柏油路还在往外面蒸热气,屋子像蒸笼,窗户全打开也没用,风吹过来都是烫的。人往屋里一坐,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衣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连喘气都觉得累。
楼里住的,大多是以前厂里的老工人和他们的家眷。厂子倒闭那会儿,有门路的都搬走了,剩下的,要么是没钱搬,要么是舍不得老邻居。我属于后者,但说实话,也有一点是因为穷。我在厂里看大门,退休金不高,一个月三千来块,加上老伴前几年去世后,就剩我一个人,日子倒也能过,可算不上宽裕。老伴是前年秋天走的,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前后撑了不到六个月。那六个月,我衣不解带地照顾她,人瘦了一大圈。她走的那天晚上,正好赶上我儿子张强出差在贵州一个山沟里,手机没信号。我给他打了几十个电话,怎么也打不通。后来好不容易接通的,是他同事,说张强进山了,队里没信号。等我联系上他的时候,老伴已经入了土。张强赶回来,跪在坟前哭了整整一个小时,起来后,红着眼睛问我:“爸,你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不让我妈见我最后一面?”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已经尽力了,可话到嘴边,却成了:“你妈走得太急,我也没办法。”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说:“你就是不想让我回来,你一直不喜欢小倩,所以你故意不告诉我。” 小倩是他谈了三年的女朋友,重庆本地人,在外地工作。我确实说过他们俩不合适,因为小倩比张强大五岁,离过婚。但那只是我的一句唠叨,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个,不让他见他妈最后一面?可他不信。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叫过我一声爸,也再也没有回过这个家。
老伴走后,我一个人守着两居室的房子,白天看门,晚上回家,对着冷锅冷灶,心里空得发慌。楼里的邻居们看我可怜,经常喊我去家里吃饭。刘大姐的小卖部就在楼下,我每天下班路过,她总招呼我:“老周,来,刚煮的毛豆,抓一把尝尝。” 我摆摆手,她就硬塞过来。李婆婆更是把我当儿子待,偶尔包了饺子,非要端一碗上来。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孤单。老伴走了,儿子也不理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但日子还得过,我只能一天天地熬着。
去年冬天,街道办贴出了通知,说要对我们这栋楼进行老旧小区改造,其中一项,就是安装中央空调。楼里的住户开了个会,大家都很高兴。毕竟重庆的夏天太难熬,很多人家里的旧空调都坏了,舍不得换新的。有政府补贴,自己只要出一小部分钱,就能用上中央空调,多划算。于是大家签了字,工程队很快进场,在楼顶装了一台大主机,管道从外墙走,每一户客厅和卧室都开了一个出风口。安装那天,刘大姐站在楼下,仰着头看着新装的主机,笑着说:“这下好了,咱们楼也能跟那些新小区一样,享受中央空调了。” 李婆婆也拄着拐杖出来凑热闹,说:“这下我孙子回来,不用再喊热了。” 只有我,心思不在这上面。我看着那台崭新的主机,心里想的却是,要是老伴还在,她肯定也会高兴。她生前最怕热,一到夏天就扇扇子,说空调费电。可她不知道,我早就想给她装一台,一直舍不得。现在装好了,她却用不上了。
中央空调装好后的第一个夏天,就是今年。重庆热得早,六月就过了三十五度,到了七八月,天天逼近四十度。楼里的中央空调从早开到晚,大家都觉得舒服。可舒服归舒服,电费单子一出来,就没人舒服了。一台主机,六户人家,一个月电费两千多。按照面积分摊,我家两室一厅,要交四百块。其他户也差不多。刘大姐家面积大,要交四百五。李婆婆家小一点,也要三百二。对于楼里这些退休工人、小摊贩来说,一个月多出四五百块,真的不是小数目。第一个月,大家咬着牙交了。第二个月,李婆婆就先开始拖。我去她家收钱,她不好意思地说:“老周,我这个月退休金还没到账,儿子那边也没打钱来,你先帮我垫上,成吗?我下个月一定补。” 我看着她满头白发,还有墙上老伴的遗像,心一软,说:“成,李婆婆,您别急。” 我替她垫了三百二。又过了半个月,刘大姐家也拖。她丈夫老杨的肝硬化越来越重,住院花了不少钱,小卖部的生意又不好,我去收钱,她红着眼眶说:“老周,实在是不好意思,老杨的药费还没报销,等我报下来,立马给你送去。” 我说:“刘姐,不急,你先给老杨治病要紧。” 她抹了把眼泪:“老周,我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可这钱……真是拿不出来。” 我看着她,心里也难受,还能说什么呢?我替她垫了四百五。加上我自己的四百,一个月我要掏一千多。我的退休金才三千,还要吃饭,还要给老伴上香,还要攒点钱以防万一。说实话,压力真的大。可我又不好意思催她们,因为我知道她们是真的难。
可是,物业不管这些。物业经理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姓王,天天打电话催我:“老周,你们楼这个月的电费还没交齐,再不交,我们就要拉闸了。” 我低声下气地说:“王经理,再宽限几天,我一定收齐。” 他不耐烦地说:“宽限宽限,都宽限半个月了。你们再拖,我只好按合同办。” 我挂了电话,心里又急又苦。我又挨家挨户走了一圈,剩下几户倒是交了,唯独刘大姐和李婆婆还差着。我去找社区,社区说他们管不了,只能协调。协调了一次,没结果。
那天下午,我下班回来,又去刘大姐的小卖部,想再问问她。老杨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整个人瘦得脱了相,脸色蜡黄。看见我,他费力地抬了抬手:“老周,对不住啊,我家那口子去进货了,说是一会儿就回来。” 我说:“老杨,你身子骨不好,别在门口坐着,热。” 他摇摇头:“屋里比外面还闷,风扇吹的都是热风。”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发酸。站了一会儿,刘大姐回来了,抱着一箱冰棍。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老周,我知道你来干啥。电费的事,我这两天就给你凑。” 我说:“刘姐,我不是催你,物业那边真的要拉闸了。” 刘大姐把冰棍放下来,声音也大了:“拉闸?拉闸正好!我早就受够了这中央空调,一个月几百块,还不如我自己买个电扇吹!” 我说:“你这说的是气话,老杨这个身体,没有空调怎么行?” 刘大姐说:“那他要是知道这一屋子的凉气是用医药费换来的,他能心安吗?” 我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她又说:“老周,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人就是太死心眼。物业要拉闸,你让他们拉呗,看他们敢不敢!” 我闷着头,没接话。
回到家,我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我觉得自己像个夹心饼,两头受气。凭什么呀?我一把年纪了,每个月替大家跑腿收电费,还得自己掏钱垫,到头来还被人数落。我图什么?那晚我一个人喝着闷酒,心里翻滚着这些年受的委屈。老伴走了,儿子不理我,邻居们不理解我,物业逼我,我活着到底图个什么?酒喝到一半,我脑子里突然冒出刘大姐下午那句话:“你让他们拉呗,看他们敢不敢!” 对啊,我为什么要等物业来拉?我自己不会拉吗?我把空调关了,大家都别用,看谁着急。我想着,就把瓶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摇摇晃晃爬上楼顶。楼顶平台很空,那台主机像个铁箱子,正在轰轰地响着。我走过去,找到电闸,手一用力,就拉了下来。主机的轰鸣声一下子停了。四周安静得厉害,只有远处马路的车流声传来。风在我耳边吹过,居然带了一丝凉意。我站在楼顶,看着满城灯火,心里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然后我下楼,回屋,倒头就睡。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中,我听见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又急又乱,像是很多人一起往楼上跑。紧接着,我家的大门被人拍得山响,整扇门都在抖,门框上的灰簌簌地往下落。有人扯着嗓子喊:“老周!老周!你把空调关了是不是?快开门!” 我一下子惊醒了,心脏怦怦跳。我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心里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我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门一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楼道里昏黄的灯光下,站着五六个人,都穿着背心短裤,个个满头大汗。刘大姐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蒲扇,使劲扇着,胸脯剧烈起伏:“老周啊老周,你是疯了吧?这么热的天,你关什么空调?” 我还没完全清醒,喉咙干得冒烟,说:“是我关的,怎么了?” 刘大姐一听,声音提高了八度:“怎么了?你看看我们一个个都成什么样了!我孙子刚睡着,一热就醒了,哇哇哭个不停!李婆婆也被热得喘不上气,差点摔了一跤!” 她说着,把身后的李婆婆让出来。李婆婆脸涨得通红,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嘴唇发白:“老周,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旁边卖水果的张大哥也嚷嚷着:“老周,你这事办得不地道,电费的事咱们可以商量,你把空调关了,让大家怎么活?”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心里的委屈和愤怒一下子又涌了上来:“你们也知道热?那你们怎么都不交电费?物业天天催我,说再交不齐就拉闸!我一个看大门的,哪里有本事替你们垫这么多钱?” 刘大姐说:“老周,我承认我是欠了电费,可我不是没跟您说吗?等老杨的医保报销下来我就给你!” 我说:“那李婆婆呢?她什么时候能报?” 李婆婆声音颤抖地说:“老周,我……我这个月退休金真的没到账,我儿子也还没打钱来,我……我明天就去银行查。” 我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心里又烦又痛,干脆扭过头去,说:“反正我不开,除非你们把钱都交齐了。” 楼道里顿时安静下来。过了几秒钟,刘大姐突然不吵了,她盯着我的背影,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点怪:“老周,你听我说,先别急着跟我置气。我问你,你知道今天下午谁给我打电话了吗?” 我没回头,没好气地说:“谁?” 她说:“你儿子,张强。”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进我的脑子里。我整个人僵住了,慢慢转过头,盯着刘大姐:“你说什么?” 刘大姐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既像是同情,又像是埋怨:“我说,你儿子张强,今天下午快两点的时候,打电话到我店里来了。他说他买了机票,明天下午三点到重庆江北机场,要回来陪你过中秋。” 我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刘大姐继续道:“他问我你最近身体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还说……还说这几年是他不对,他不懂事,心里早就后悔了,想回来跟你好好过日子。” 我的脑袋嗡嗡直响。儿子要回来了?儿子要回来了?我不信,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怎么可能?他拉黑我快两年了,春节连个短信都没有。现在突然要回来,还是通过刘大姐告诉我?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下子滚出来。我靠在门框上,蹲下来,双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邻居们见我哭了,都不说话了。李婆婆走上前,轻轻拍着我的背:“老周啊,孩子要回来是好事,别哭。” 刘大姐也软了声音:“老周,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你一个人,心里苦。可正因为苦,你才更要照顾好自己。你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你总不能让他看到你这样吧?你为了电费,热得满身痱子,你让他心疼吗?” 我听了,猛地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楼上跑。楼梯很黑,我磕磕绊绊地爬上去,摸到楼顶,找到那个电闸,用力往上一推。主机轰的一声重新启动,震得楼板都抖了一下。凉风顺着管道灌进每一户人家,楼道里那些刚才还在哀声叹气的人们,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站在楼顶,透过城市上空灰蒙蒙的空气,看着远方灯火通明的机场方向。眼泪在我脸上淌,可我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那天晚上,邻居们没有再多说什么,一个个下楼回家了。刘大姐在我家门口上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进我手里,说是给李婆婆垫的。我没有收,她又塞,最后她说:“老周,你要是认我这个大姐,就拿着。你儿子明天回来,你拿这钱给他买点好吃的,也算是我的心意。” 我看着她,终于把钱攥在了手里。她笑了,说:“早点睡,明天还要去接人呢。” 我点点头,嗓子发紧:“刘姐,谢谢你。” 她摆摆手:“谢啥,咱们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
我回到屋里,空调已经重新开始工作,出风口吹出沁人的凉风。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张强的号码。号码没有变,但我已经很久没打过。我犹豫了很久,终于按下了拨号键。手机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我的心脏也跟着一下一下地跳。响了两声,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喂,爸。” 我的眼泪又差点下来,我使劲吸了吸鼻子,说:“强强,是我。” 他说:“爸,我明天下午三点到,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打车就行。” 我说:“我去接你,我认得出你。” 他沉默了一下,说:“嗯,那好,我在出站口等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眼泪不停地流,但脸上却是笑着的。我拿起老伴的照片,擦了擦镜框,对她说:“老伴,你儿子要回来了,你高兴吗?”
第二天,我特意请了一天假,早早地去了菜市场。买了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买了干辣椒、花椒、泡菜、豆芽,还有一大堆配菜。老伴以前教过我,做水煮鱼,要用新鲜的鱼片,片得薄薄的,用蛋清和淀粉抓匀,锅里烧开水,下鱼片,最后把炒香的辣椒油浇上去。我一边做,一边想着老伴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那时候我们一家三口,虽然穷,但很幸福。张强小时候最爱吃她做的水煮鱼,每次都能吃两碗饭。我把鱼片好,又炒了几个家常菜:回锅肉、炝炒空心菜、番茄蛋汤。忙到下午两点,我才换上一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出了门。太阳很毒,我站在公交站等车,汗水不停地往下滚,但我心里是高兴的。重庆北站人山人海,我站在出站口,踮着脚往里面看。三点整,一班飞机到达,旅客们拖着行李箱走出来。我瞪大了眼睛,在人群中搜索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看见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背着黑色的双肩包,个子比去年我远远望见时高了一些,也瘦了很多。他的目光也在人群中搜寻,看到了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大步朝我走过来。我也迎上去。我们面对面,隔着半米距离,都停下脚步。他上上下下打量我,嘴唇动了动,轻轻叫了一声:“爸。” 我的鼻子一酸,伸出手想去拍拍他的肩膀,却被他一把拉进了怀里。他紧紧抱着我,像个孩子一样,在我耳边说:“爸,我想你了。”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地流出来,双手抱住他的背,嘴里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回到家,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家。他的目光落在他妈妈的照片上,久久没有移开。我站在他身后,说:“给你妈上一炷香吧。” 他点了点头,走到柜子前,从香盒里抽出三根香,打火机点燃,插进香炉里,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我看见他的肩膀微微抖动。他直起腰,转过身,眼眶红红的,说:“爸,我以前错怪你了。我去问了我那个同事,他说那天你确实打了很多电话,是我手机没信号。对不起,爸。” 我听了,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但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脸:“没事,都过去了。你回来,你妈就放心了。”
那天晚上,我们爷俩坐在饭桌前,面对着满满一桌菜。他夹起一片鱼,放进嘴里,嚼了嚼,眼圈就红了:“爸,是这个味道,跟妈妈做的一样。” 我说:“喜欢就多吃点。” 他一边吃,一边跟我说他在广州的经历。他说他在一家电商公司干得不错,攒了一些钱,但总觉得不踏实。他说他好几次想给我打电话,可一拿起手机,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说:“爸,我在外面越久,越觉得对不起你。我妈走了,就剩你一个人,我还跟你置气,我真是混蛋。” 我说:“你别这么说,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当初你们处对象,我不该说那些话。” 他笑了:“小倩已经结婚了,去年办的酒。我们也分手两年了。” 我说:“那你怎么没告诉我?” 他说:“怕你担心。现在好了,我准备回重庆来,自己做点小生意,离你近一些。” 我看着他的脸,心里又酸又暖:“你回来,爸当然高兴。可你的前途……” 他打断我:“什么前途不前途的,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家。” 我的眼泪又来了,赶紧端起酒杯掩饰:“来,陪爸喝一杯。” 他也端起酒杯:“爸,我敬你。” 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后来,儿子真的留在了重庆。他在网上开了一家卖重庆特产的店,刚开始很难,但他肯吃苦,慢慢也有了起色。他每天回家,陪我吃饭,跟我聊天,还帮着我处理楼里的事。电费问题,他和我一起去社区、街道办跑了好几趟,最后在社区调解下,物业同意给每户安装独立电表,按实际用量收费。这样一来,大家再也不用为谁多谁少扯皮了。李婆婆的退休金也正常发放了,她把之前欠的电费都补上,还非要请大家吃糖。刘大姐老杨的医保报销下来,医药费压力小了不少。她卖小卖部也不那么愁眉苦脸了,遇到我还常开玩笑:“老周,你家强强可真出息,我那侄子想跟他学做电商呢。” 我嘴上谦虚,心里却美滋滋的。
中秋节那天,太阳落到楼后,天边烧起一片金红的云。我们整栋楼的人,在楼顶支了一张大桌子,摆满了月饼、柚子、花生、瓜子。大家说说笑笑,孩子们追着跑,大人们聊着天。儿子站在我身边,递给我一块月饼,指了指天上。那晚的月亮又大又圆,银白色的光照着整个天台,照着一张张笑脸。我抬头看着那轮明月,心里默默地说:“老伴,你看见了没?咱们家强强回来了。我也听你的话,不那么省了。夏天该开空调就开,日子该好好过就好好过。你放心吧。”
这就是我想讲的故事。一个重庆大叔,因为中央空调和电费,差点把自己逼进死胡同,却又因为邻居的一句话,从牛角尖里走了出来。那句话让我措手不及,也让我重新明白了什么是亲情,什么是邻里。人这一生,总会遇到一些过不去的坎,但只要你肯回头看看,身后往往不是空无一人。就像中央空调的凉风一样,温暖的人心,始终在流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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