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上省委书记，去女儿单位食堂，撞见她挨训，市长端盘走来愣住

楔子

深秋的雨下了一整夜，省城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湿漉漉地贴在柏油路面上，被来往的车轮碾成一片模糊的金黄。环卫工老周凌晨四点就开始扫街，扫帚划过积水，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翻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

陈明远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攥着中央刚下发的任命文件，墨迹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秘书小周轻手轻脚地进来添茶，看见他这副模样，没敢吭声又退了出去。茶是信阳毛尖，陈明远喝了大半辈子，小周跟了他三年，早就摸清了首长的口味。

五十六岁，省委书记。外人眼里的封疆大吏，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三十年前他从乡镇干事干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每一步踩得踏实，也踩得辛苦。妻子走的那年女儿才十四岁，他忙着在一个地级市当市长，连家长会都没去开过几回。后来女儿考大学、找工作、谈对象，他一样没操上心。去年女儿结婚，他只在典礼上匆匆露了个面，敬了三杯酒就赶着回去开会。女婿苏哲是个老实孩子，敬酒的时候手都在抖，喊了声爸，声音比蚊子还细。

陈明远记得那天晚上回到住处，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茶几上摆着女儿小时候的照片，扎两个羊角辫，缺了颗门牙还咧嘴笑。他伸手摸了摸相框玻璃，凉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女儿发来的微信：爸，听说你要回省城了？什么时候到？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明。

他想，这回总该离得近些了。省城到女儿单位，小周查了地图，说开车不堵的话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他咂摸着这个数字，心里盘算着以后周末能不能抽空去闺女家吃顿饭。又一想，刚上任，千头万绪，怕是难。

第一章 履新

省城比他想象中还要堵。车队在晚高峰的车流里挪了一个多小时才到省委大院，陈明远摇下车窗，看着街边熟悉又陌生的店铺招牌。文昌路那一片他认得，当年在省城读党校的时候常去，路边有家老张记烩面，八块钱一大碗，羊肉给得实在。如今那地方拆了，起了个商业综合体，玻璃幕墙亮晃晃的，门口堵着一溜等红灯的车。

上任头三天，各种汇报、谈话、交接排得密密麻麻。组织部长介绍班子情况，从常务副省长到各厅局一把手，每个人的履历、性格、口碑，足足讲了一上午。陈明远听得仔细，记得认真，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纪委书记送来廉政档案，厚厚三大本，他翻到半夜，重点圈了几个名字。

唯独在听到省城市长赵国平汇报城建工作时走了会儿神。赵国平，四十五岁，从邻省调过来的，据说是个实干派。陈明远翻了翻他的履历，在基层干过八年，从镇长一步步上来的，当过县委书记，在那个位置上干了五年，把一个国家级贫困县带进了全省县域经济前十。口碑不错，就是脾气有点急，据说在县里开会拍过桌子，把底下局长吓得茶杯都端不稳。

陈书记，您看还有什么指示？赵国平汇报完，合上材料本。他穿一件深蓝夹克，领口洗得有点发白，头发理得短，鬓角有几根白的，看着比实际年龄老成些。

陈明远回过神，点点头：赵市长，省城老城区那一块，雨污分流改造进度怎么样？我看了材料，说完成率百分之六十八，剩下的难点在哪儿？

赵国平显然是有备而来，张嘴就报出了一串数据，哪个路段卡在拆迁上，哪一片地下管线太复杂施工面展不开，说得头头是道。最后补了一句：难点在拆迁，有几户老居民思想工作不好做，我们正在逐个上门谈。其中有一户姓赵的老爷子，八十多了，在那片住了六十年，说啥不肯搬，工作组去了八趟，老爷子拿拐棍把人家撵出来。

陈明远嗯了一声：群众工作要做细，不能硬来。老爷子不肯搬，总有不肯搬的理由，你们弄清楚没有？

赵国平点头：弄清楚了。他那房子后头有棵枣树，说是他老伴儿生前种的，老伴儿走了二十年，树还在。老爷子说树在人在，树挪了他也活不成了。

陈明远沉默了几秒，说：那就想办法把树保住。规划是死的，人是活的。能不能调整一下方案，把树留在公共绿地里面？

赵国平眼睛一亮：书记这个思路好，我回去让设计院重新算一下。

送走赵国平，陈明远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秘书小周进来提醒：书记，下午的会推迟了半小时，您看要不要先吃口东西？食堂给您留了饭。

不饿。陈明远摆摆手，忽然问了一句，小周，市政设计院是在城东那个方向吧？

小周愣了一下：对，在城东文昌路，怎么，您有安排？

陈明远没接话，起身走到窗边。他记得女儿说过她在市政设计院上班，具体哪个科室没细说，好像是什么规划科。闺女大了，跟他话少，每次打电话都是那几句，吃了没，天冷加衣服，别老熬夜。他想多问两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怕孩子嫌烦。

没事，随便问问。

第二章 女儿的心思

陈舒确实在市政设计院规划科上班，已经三年了。她本科念的城乡规划，在省城大学读的，研究生读的交通工程，导师是业内挺有名的周教授。毕业那年正好赶上省城设计院招人，笔试面试一路考进来的，没靠任何人。

科室里没人知道她父亲是谁。她档案里家庭关系那一栏填得简单，母亲已故，父亲工作单位写的是省直机关，具体职务没详写。同事们也没人细问，这年头，谁家里还没几个在机关上班的亲戚。设计院这种地方，有本事的人靠技术吃饭，没本事的人才整天打听谁是谁的关系。

陈舒不愿意提她爸，有她自己的道理。上研究生那会儿，有一次导师请几个学生吃饭，喝了点酒，话就多了。周教授拍着陈舒的肩膀说，你们这批学生里我最看重陈舒，人家可是正儿八经考进来的，跟她爸一点关系没有。话里话外那个意味，在座的人都听出来了。有个男同学当场就笑了，笑得意味深长。陈舒脸沉得能滴出水来，筷子一搁说老师我吃饱了，拎包就走。

从那以后她更少提家里的事，对象都没敢找机关的。她老公苏哲是大学同学，在市建筑设计院画图纸的，跟她一样靠技术吃饭。俩人去年贷款买了套二手房，七十八平米，在城东一个老小区，离她单位骑车十五分钟。房子是二〇〇〇年建的，户型有点老，客厅窗户朝北，冬天冷飕飕的。但俩人收拾得挺温馨，阳台上养了一排多肉，苏哲还自己动手做了个书架，钉歪了一颗钉子，被陈舒笑话了半年。

月供压得不轻，每个月还完贷款，俩人工资加起来剩不了多少。但日子过得踏实。苏哲不抽烟不喝酒，唯一的爱好是周末打两小时篮球，球鞋穿到鞋底磨平了才换。陈舒也不爱买包买化妆品，最大的开销是买书和偶尔看场电影。俩人去超市买菜都是赶晚上八点以后，那时候蔬菜打折，苏哲还学会了跟大妈们一起抢特价鸡蛋，被陈舒录了视频发朋友圈，配文：我老公的勤俭持家日常。

唯一让她头疼的是科室主任王丽琴。王丽琴四十出头，业务能力一般，官威不小，尤其喜欢在开会的时候拿下属开刀。她在设计院干了快二十年，从绘图员一步步熬到科室主任，凭的是资历和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技术上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果，但汇报材料写得漂亮，领导面前会来事。当了主任以后，她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开会的时候挑底下人的毛病，说这个图例不规范，那个数据来源不权威，以显示自己把关严格。

科室里七八个人，除了副科长老张跟她平级，剩下几个年轻人没少挨她训。小刘刚来那会儿被她训哭过两回，躲在厕所隔间里抹眼泪，陈舒进去递纸巾，小刘抽抽搭搭地说舒姐我是不是特别笨。陈舒说你不笨，她挑你毛病是因为她自个儿心里没底，真正有本事的人不靠踩别人找存在感。

这话后来传到王丽琴耳朵里，王丽琴面上没说什么，心里记了一笔。

陈舒性格不算软，但也不爱跟人争。她信奉一条，活干好了比啥都强。所以王丽琴挑她毛病的时候，她能忍就忍，实在忍不了就怼两句，怼完该干嘛干嘛。可这天上午的例会，王丽琴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第三章 会议室里的风

会议室空调开得足，陈舒坐在长桌靠墙的位置，低头翻着手里的交通影响评价报告。这份报告是她牵头做的，为了城东一个商业综合体项目，前后跑了三个月的现场，光交通流量调查就做了两轮。头一轮是工作日早高峰，她带着小刘六点就蹲在路口数车，数到九点，冻得鼻涕泡都出来了。第二轮是周末晚高峰，又蹲了三个小时。数据翔实得她自己都觉得踏实，连路口外卖小哥逆行穿插的频次都标出来了。

报告交上去之前，她熬了三个晚上把模型跑了七八遍，交叉口的延误分析精确到每车道每秒。苏哲那几天感冒，半夜咳嗽醒了看见她还在电脑前戳键盘，迷迷糊糊说了句舒舒你眼霜白抹了。陈舒头都没回，扔了句你懂什么，这叫专业。

王丽琴坐在长桌那头，翻了两页报告，忽然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拍。

陈舒，你这份报告怎么做的？

陈舒抬起头：王主任，具体哪一块有问题？

哪一块？王丽琴拿手指头戳着纸面，这个交叉口的延误分析，你用的什么模型？跟我们上个月培训讲的不一样啊。

陈舒耐着性子解释：主任，上个月培训讲的是宏观交通规划模型，主要用于城市层面的交通需求预测，看的是整个路网。咱们这个项目是微观层面的交叉口渠化，适用模型不一样。我用的是微观仿真，VISSIM，针对单点交叉口做精细化分析。

你别跟我拽专业术语。王丽琴打断她，我干了二十年规划，还不如你一个毕业三年的？你这报告拿出去，评审专家一看就露怯，到时候丢的是咱们科室的脸。我跟你讲，上次培训人家专家专门讲了，要用主流模型，主流模型你懂不懂？

会议室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旁边的小刘偷偷瞄了陈舒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副科长老张咳嗽了一声，想打圆场又忍住了。陈舒攥了攥手里的笔，压着火气说：主任，这样，我今天下午把模型对比分析整理一份附在报告后面，评审的时候我负责解释，保证不出问题。宏观模型和微观模型适用范围不同，我把两种都跑一遍，做对照，您看行不行？

你负责？王丽琴哼了一声，你负得起吗？我告诉你陈舒，这个项目是赵市长亲自抓的，出了岔子你担不起。赵市长什么要求？重点项目，标杆工程！你拿个非主流模型糊弄事，人家评审专家一句话就给毙了。

陈舒还想说什么，老张终于开口了：王主任，小陈业务上是过硬的，去年那个学校项目也是她做的模型，评审的时候专家评价很高。要不这样，报告咱们再捋一遍，我帮她把把关。老张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是科室里唯一不怵王丽琴的人，毕竟快退休了，无欲则刚。

王丽琴这才摆摆手：行了行了，散会。陈舒你中午别休息了，把报告改出来给我看。还有，以后做报告之前先跟我通个气，别什么都自作主张。

陈舒抱着文件夹出了会议室，在走廊里站了会儿，深呼吸了三次。走廊尽头窗户开着，秋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她摸出手机想给苏哲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说什么呢？说她又被训了？苏哲肯定回一句老婆你辞职吧我养你，然后她还得翻个白眼回一句你那点工资养得起谁。

小刘跟出来递了杯热水，小声说：舒姐，你别往心里去，王主任昨天跟老公吵架了，拿咱们撒气呢。

陈舒接过水杯笑了笑：没事，习惯了。她又补了一句，小刘你记住，以后你做主任了，别学她。

小刘吐了吐舌头：我可当不了主任。

陈舒喝口水：谁说的，好好干，早晚的事。

她说习惯了，其实没习惯。中午在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她还在脑子里过那份报告，想着下午怎么改。前面排了七八个人，她低头看手机，微信里科室群有人发了条消息，是王丽琴在群里@所有人：下午三点开技术把关会，陈舒把修改后的报告带上。

陈舒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揣兜里。她打了个红烧肉、一份炒青菜，端着餐盘找了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食堂人不少，嘈杂得很，隔壁桌几个小伙子在聊足球，说昨晚那场球裁判吹黑哨。陈舒刚扒了两口饭，就听见身后传来王丽琴的声音。

陈舒，你过来一下。

第四章 食堂里的训斥

王丽琴端着一碗面条站在不远处，脸色比开会时还难看。她旁边站着办公室的小赵，手里拿着一份传真件，表情尴尬。

陈舒放下筷子走过去：主任，怎么了？

怎么了？王丽琴把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你自己看看，设计院办公室刚转过来的，商业综合体那个项目的甲方投诉了，说咱们报告里交通组织方案写得含糊，人家施工图都没法往下做。甲方那边项目总直接给院长打了电话，院长把我叫去问了一通。陈舒，我开会怎么说的？让你认真改认真改，你就这么糊弄？

陈舒看着手机上的投诉邮件，眉头拧了起来：主任，这份报告上周就提交了，当时甲方也没提意见。而且交通组织方案那一章我写了八页，配了示意图，出入口位置、内部道路宽度、地下车库流线都标得清清楚楚。不至于含糊啊。

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了？王丽琴声音拔高了，食堂里不少人扭头看过来。陈舒你年纪轻轻，出了事就知道推卸责任？我跟你讲，这个项目要是黄了，你自己去跟院领导解释，我保不了你。甲方那边说了，要是这周拿不出明确方案，人家就找别的设计院做。

陈舒脸涨得通红。她不是个爱哭的人，但这会儿眼眶一阵阵发酸。旁边几个同事端着盘子绕着走，没人敢靠前。小刘坐在不远处的桌上，筷子悬在半空，想过来又不敢。

王丽琴还在说：你们这些年轻人，眼高手低，觉得自己念了几年书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做规划不是画图画，你得让甲方满意，让施工队看得懂。你那个什么仿真模型，人家甲方看得懂吗？你写那么多数值，人家项目经理又不是学交通的。

主任。陈舒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稳，报告的问题我回去查，如果是我的责任，我一个字不会推。但在食堂里，这么多人吃饭，咱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说？我下午去您办公室，您一条一条指出来，我一条一条改。

王丽琴一愣，大概没想到陈舒会顶嘴，脸上挂不住了：怎么，我说你两句还说不得了？你还有理了？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第五章 市长愣住了

赵国平端着餐盘走进食堂的时候，正跟旁边的人说着话。今天省里开完会，他顺道来设计院看看老同学，规划院的副院长李建平。俩人约在食堂碰头，随便吃口饭，顺便聊聊老城区改造那个项目的事。李建平比他早到几分钟，站在门口等着。

国平，这边。李建平迎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规划科的同志……

赵国平笑着摆手：先吃饭先吃饭，饿了。上午开了三个会，就喝了一肚子茶。

他端着盘子往打菜窗口走，一抬头，看见角落里围了几个人，一个中年女人正对着一个年轻女同志说着什么，语气听着挺冲。那个年轻女同志背对着他，个子不高，扎个马尾，肩膀绷得很紧。

他本来没在意，机关食堂里领导训下属不稀奇。他在县里当书记的时候也训过人，有时候确实气急了拍桌子。可那个年轻女同志侧过脸来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那侧脸，怎么那么像前两天在干部大会上见过的省委书记陈明远？

赵国平以为自己看岔了，又多看了一眼。不像，眉眼像，但气质完全不同。那个女同志穿着普通的灰色开衫，扎个马尾，手里攥着筷子，眼圈红红的但咬着嘴唇没哭。下巴微微扬着，不卑不亢的劲儿倒是有点像。

他正要走开，余光扫到食堂另一头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刚端着餐盘坐下，餐盘里就一碗白米饭、一份西红柿炒蛋、一份红烧肉。那人低着头，拿筷子夹了块西红柿，动作不快不慢，吃得挺专心。

赵国平手里的餐盘差点没端稳。西红柿炒蛋的汤汁晃出来，溅了他一手。

那是陈明远。省委书记陈明远。穿着件不起眼的深灰夹克，没打领带，一个人坐在市政设计院的食堂角落里吃西红柿炒蛋。旁边没人陪着，没坐主席台，没铺桌布，就跟普通职工一样排队打饭，十五块钱一份的套餐。

他愣在原地足足三秒。旁边的李建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国平？看什么呢？

赵国平没接话。因为他看见陈明远放下筷子，站起来，朝那个被训斥的年轻女同志走过去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把前因后果串起来了。陈舒，设计院规划科。陈明远，省委书记。他前两天翻干部档案的时候瞥了一眼陈明远的家庭情况，配偶已故，独女陈舒，在省城工作。当时他没在意，省领导家里的事，轮不到他一个市长操心。可这会儿他想起来了，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陈舒的工作单位就是省城市政设计院。

赵国平端着餐盘，三步并作两步往那个方向走。盘里的西红柿炒蛋又晃了一下，这回汤汁洒在了他袖口上，他浑然不觉。

第六章 爸

陈明远走进食堂的时候，没人注意他。

他穿着那件穿了三年的深灰夹克，袖口磨得有点起毛。脚上一双黑色运动鞋，去年女儿给买的，说走路舒服。头发没染，鬓角白了一片，脸上皱纹不算多，但眼底有疲惫。打饭的大姐头都没抬，问他要什么菜，他说西红柿炒蛋、红烧肉，大姐舀了一勺扣在米饭上，收了十五块钱。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本来只是想远远看一眼女儿。小周告诉他设计院地址的时候他记下了，中午正好有个空档，他说想下去走走，小周要跟，被他打发去吃饭了。小周不放心，说书记您一个人行吗，陈明远瞪了他一眼：我当乡长的时候天天一个人下村，怎么现在当书记了反倒不行了？

结果刚坐下扒了两口饭，就听见角落里有人高声说话。他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他闺女陈舒站在那儿，被一个中年女人数落着。那女人声音不小，话里话外都是指责，陈舒低着头，攥着筷子，脊背绷得笔直。陈明远离得远，听不太清具体说的什么，但看得见闺女耳朵尖红了，那是她要哭之前的前兆。这孩子随她妈，受了委屈不吭声，憋着，憋到没人的地方才掉眼泪。

陈明远放下筷子，站起来。

他走过去的时候心里其实没想好要说什么。按他的身份，按他的脾气，他有一百种办法让那个训人的女人闭嘴。可他想起来闺女说过的话。去年过年父女俩包饺子，陈舒擀皮他包，闺女忽然说了句，爸，你在外头是书记，在家是我爸。我单位的事你别管，我自己能处理。我当时考进去的时候没人知道我是谁闺女，以后我也不想让人知道。

他走到陈舒身后，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陈舒回头，整个人僵住了。

爸？她嘴张了张，声音卡在嗓子里，眼睛瞪得溜圆。

陈明远冲她笑了一下，转头看向王丽琴。他没发火，没亮身份，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这位同志，孩子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指出来，她改。大中午的，先让人把饭吃完。工作的事下午再说，饭凉了吃了胃疼。

王丽琴不认识陈明远，但她在机关待了二十年，眼力见还是有的。面前这个男人穿着普通，但往那儿一站，气度不一样。眼神沉稳，不怒自威，说话慢条斯理的，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她语气缓了缓：你是？

陈舒拽了拽她爸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爸，你先回去，我没事。

陈明远没动。他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王丽琴手里的手机屏幕，上面那封投诉邮件他刚才扫了一眼就记住了几个关键词。他转头问陈舒：报告是你写的？

陈舒点头。

交通组织方案第几页？

第八章，爸，你别……

陈明远打断她：第八章第三节，交叉口渠化方案，你们王主任说的那个模型，你用的什么？

陈舒愣愣地回答：微观仿真，VISSIM。交叉口延误和排队长度都做了敏感性分析。

陈明远点点头，转向王丽琴：同志，你刚才说她糊弄。我看未必。微观仿真做渠化比宏观模型精准，她选的没错。报告提交之后甲方提意见，可能是沟通不到位，但技术上她没问题。我是外行，但我在市里工作的时候抓过几年城建，交通规划这块多少知道一点。微观模型和宏观模型的区别，就像裁缝做衣服，一个是量体裁衣，一个是按标准码做，你说哪个更合身？

王丽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这人谁啊？怎么一上来就聊技术？还聊得头头是道。

这时候赵国平端着餐盘冲过来了。

第七章 赵国平的餐盘

赵市长！

李建平在后面追着喊，赵国平头也不回。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跟前，餐盘里的汤晃出来洒了一手，西红柿炒蛋的汤汁顺着盘沿滴到了地上。

陈书记！他嗓子有点紧，您怎么在这儿？

这一声陈书记，整个食堂角落都安静了。

王丽琴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惊恐。她看看陈明远，又看看陈舒，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发出声。旁边办公室的小赵手里的传真件掉在了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差点撞到桌角。

陈明远冲赵国平摆摆手：国平，吃饭呢，别这么大动静。你这一嗓子，全食堂都听见了。

赵国平这才发现自己端着餐盘的样子有点滑稽，讪讪地把盘子放在旁边桌上：书记，您来设计院视察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安排……

我就来看看孩子。陈明远说得很随意，指了指陈舒，我闺女，在这儿上班三年了，我今天头一回过来。顺道吃顿饭，你们食堂红烧肉做得还行。

赵国平脑子转得飞快。他刚才远远看见的那一幕，王丽琴训陈舒，他全看在眼里了。这会儿王丽琴脸都白了，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他心里暗暗叫苦，这个王丽琴，训谁不好，训到省委书记闺女头上，这事传出去省城官场得炸锅。

陈书记，这……赵国平斟酌着措辞，这位同志是设计院的科室主任，可能工作方法上有点急躁，但出发点也是为项目负责。这个商业综合体项目确实是市里的重点工程，时间紧任务重，底下人压力都大。

陈明远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国平，你不用替她打圆场。工作上有分歧正常，但得分场合。食堂里这么多人，孩子脸皮薄，下不来台。你当市长的时候，你手下局长要是在食堂当着几百号人数落你，你什么感受？

赵国平后背一紧：书记说得对，是我们工作方法有问题。

王丽琴终于回过神，结结巴巴地开口：陈……陈书记，我不知道陈舒是您女儿，我……

你不知道她是谁的女儿，就可以这么训？陈明远语气不重，但话里的分量砸得王丽琴腿发软。她是我闺女，你训也就训了，她做错事你该批评。可要是换个普通人家孩子呢？你这么在食堂里嚷嚷，人家心里什么滋味？你当主任的，底下人犯了错，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说，该批评批评，该指导指导，那是你当领导的本分。当着几百号人的面给人下不来台，这不是批评，这是让人难堪。

王丽琴嘴唇哆嗦：我错了，陈书记，我态度有问题。

陈明远没再揪着不放，转头对陈舒说：报告的事，下午你跟你们主任好好沟通。技术上的问题摆到桌面上说，别怕。你那个模型选得没错，要有底气。

陈舒眼圈又红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是别的什么。她点了点头，小声说：知道了爸。

第八章 父女俩的午饭

赵国平很识趣地拉着李建平撤了。临走还冲陈舒点了下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和好奇。李建平跟在后面小声嘀咕：国平，这事闹的，陈书记闺女在咱们眼皮底下干了三年，咱们愣是不知道。赵国平回头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人家不想让人知道？

王丽琴也讪讪地走了，走之前跟陈舒说了句小陈你慢慢吃。那个慢慢吃说得有气无力，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办公室小赵跟在她后面，俩人出了食堂门，王丽琴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从兜里摸出烟又塞回去，院里不让抽烟。

食堂角落就剩陈明远和陈舒面对面坐着，两个人面前各摆一个餐盘。陈明远的西红柿炒蛋已经凉了，陈舒的红烧肉也凝了一层油。

陈舒先开口：你怎么跑来了？

陈明远夹了块西红柿，嚼了嚼咽下去：想你了，来看看。顺便吃顿饭，你们食堂红烧肉做得还行，就是有点咸。

陈舒噗嗤一声笑了，笑完又板起脸：你事先也不说一声，吓死我了。我刚才以为我出现幻觉了。

说了你还能让我来？陈明远放下筷子，舒舒，那个王主任平时老这么对你？

陈舒扒了口饭，含含糊糊地说：也没有，她最近可能压力大。爸，你别管这事了，我能处理。你今天露这一面，我以后在单位更难做人了。

陈明远看着她：怎么难做人？

陈舒拿筷子戳着米饭粒：本来没人知道我是谁闺女，我干好干坏都是我自己的事。这下可好，全设计院都知道陈舒她爸是省委书记了。以后我干好了，人家说那是她爸的面子，我干砸了，人家说省委书记闺女也就那样。爸你说我冤不冤？

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舒舒，爸今天确实冲动了。我看见你被人那么数落，心里不是滋味。你妈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说一定把闺女照顾好。这些年我照顾什么了？家长会没去过，高考那天我在外地开会，你结婚我敬了三杯酒就走。你妈要是还在，得骂死我。

陈舒听他说起妈，鼻子一酸。她妈走的时候她十四岁，记得最清楚的是妈妈坐在书桌前熬夜写教案的背影。她妈是中学语文老师，教了一辈子书，走之前还惦记着毕业班的学生。陈明远那些年在外地任职，她跟着妈妈住在学校家属院，母女俩相依为命。后来妈妈病了，查出来就是晚期，前后不到半年。那半年陈明远请了长假陪床，把能请的假都请了。陈舒记得有一回半夜醒了，看见她爸坐在妈妈病床前，握着她的手，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那会儿她才知道，她爸不是不爱这个家，是实在顾不上。

行了行了，陈舒摆摆手，最怕你说这个。爸，你吃你的饭，凉了真不好吃了。

陈明远夹了块红烧肉放她碗里：你也吃。苏哲最近忙不忙？

还行，他们院接了个学校设计的活儿，天天加班。陈舒顿了顿，爸，你刚来省城，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要不周末你来我家吃饭，我给你做。

陈明远心里一暖，嘴上却说：你做的饭能吃吗？上次那个西红柿鸡蛋面，咸得我喝了一下午水。

那是意外！陈舒瞪眼，爸你讲不讲理，那回是你自己往面里又搁了一勺盐，我说够了够了你不听。

我哪知道那盐罐子口那么大。陈明远理直气壮。

父女俩你一句我一句，跟普通人家父女没什么两样。旁边几桌的同事偷偷往这边瞄，想凑过来又不敢。小刘远远冲陈舒比了个大拇指，嘴型好像在说牛啊舒姐。陈舒冲她翻了个白眼。

吃完午饭，陈明远站起来要走，陈舒送他到食堂门口。临分别，陈明远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个东西塞她手里，是个旧钥匙扣，她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个米老鼠，塑料的，漆都磨掉了，耳朵缺了一小块。

舒舒，爸知道你不想靠我。但你记着，不管什么时候，爸都在你后头站着呢。你往前走你的路，摔了跟头自己爬起来，实在爬不起来了，回头喊一声。

陈舒攥着钥匙扣，喉咙发紧，嗯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她爸还站在食堂门口，手插在兜里，冲她摆摆手。秋天的太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挺长。

陈舒加快脚步，拐过走廊拐角才让眼泪掉下来。

第九章 余波

当天下午，设计院就传遍了。

规划科陈舒，是省委书记陈明远的闺女。这消息像长了腿，一个小时之内从食堂传到了各个科室。茶水间里、电梯里、厕所里，到处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说怪不得陈舒平时那么低调，有人说人家那叫有底气，还有人说这下王丽琴可踢到铁板了。

陈舒下午去茶水间倒水，迎面碰上隔壁科室的孙姐。孙姐四十来岁，平时跟陈舒也就是点头之交，这会儿笑得比平时热情了八倍：小陈啊，下午茶要不要来点？我带了进口饼干，我闺女从国外寄回来的。

陈舒笑着摆手：不用了孙姐，谢谢。

回到工位，小刘凑过来小声汇报：舒姐，王主任刚才把那份报告拿回去自己看了，还让我跟你说，模型对比分析不用做了，她觉得你那个VISSIM用得挺好。

陈舒打开电脑，果然王丽琴在工作群里发了条消息：关于商业综合体交通报告，经复核，陈舒同志采用微观仿真模型符合项目实际需求，报告质量较高，予以通过。甲方沟通问题由科室出面协调。请陈舒同志继续做好技术把关工作。

陈舒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她把手机摸出来给苏哲发了条微信：我爸今天来我们单位食堂吃饭了。

苏哲秒回：？？？你爸不是刚上任吗？怎么跑你单位去了？

陈舒：说来话长，晚上回家跟你说。

苏哲：你爸没跟王丽琴吵起来吧？

陈舒：没有，他讲了一通道理，王丽琴脸都绿了。

苏哲发了一串哈哈哈，又补了一句：你爸牛。

陈舒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半天，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苏哲又发来一条：对了，晚上想吃什么？我早点回去做。

陈舒想了想：随便，别太辣就行。我今天中午没吃饱，被王丽琴气得。

苏哲：那必须做点好的，给你压压惊。红烧排骨怎么样？

陈舒嘴角翘起来：行。

第十章 赵国平的汇报

隔了两天，赵国平到省委开会，散会后专门找陈明远汇报工作。他准备得挺充分，老城区改造的进展、资金缺口、下一步计划，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汇报完了，他没急着走，坐在那儿欲言又止。

陈明远让他坐，开门见山：国平，那天在设计院食堂，你端着盘子那个样子，挺有意思。

赵国平老脸一红：书记，我当时确实有点懵。您说您去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我端着盘子站那儿，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先是想是不是看错人了，又想是不是长得像，后来看见您站起来往那边走，我才确认。当时我就想，完了，省委书记头一回来设计院就撞见这种事，我这个市长怕是要挨批了。

打招呼还叫暗访？陈明远笑了笑，随即收了笑意，国平，我问你个事。那个王丽琴，平时在工作单位风评怎么样？

赵国平正色道：书记，我回去了解了一下。王丽琴业务能力确实一般，但资历老，在设计院干了快二十年，前年评职称的时候跟同事闹过不愉快。据说有个年轻同志条件比她好，评上了高级工程师，她心里不太舒服，那段时间老挑人家毛病。设计院那边反馈，她管理方式确实有点简单粗暴，科室里年轻人对她意见不小。

陈明远转着茶杯没说话。赵国平试探着问：书记，您看要不要让设计院那边调整一下她的岗位？

陈明远摆摆手：组织上的事，按程序来，你别因为我女儿在里面就搞特殊。王丽琴有她的问题，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我那天说那些话，是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不是省委书记的角度。你明白我的意思？

赵国平点头：明白。书记放心，我不会拿这事做文章。

陈明远叹了口气：舒舒那孩子脾气倔，不肯沾我的光。她越这样，我越不能让人在背后戳她脊梁骨。所以国平，设计院那边，你该考核考核，该调整调整，但别让人说闲话，说陈舒靠爹上位。她那个报告我看了，做得确实好，甲方那边你去协调一下，把误会解开了就行。

赵国平想了想：书记，我有个想法。设计院明年有个副院长岗位空缺，分管技术那一块。陈舒的专业能力我了解过，评审专家那边反馈也不错。要不让她试试？走正常竞聘程序。

陈明远沉默了几秒：她自己愿意才行。你别去暗示她，让她自己决定。

明白。

第十一章 陈舒的决定

陈舒接到院里通知的时候正在工位上画图。通知发在内网，说根据工作需要，院里拟公开竞聘一名副院长，分管技术审核与质量管理，符合条件的人员可自愿报名。

小刘凑过来：舒姐，你看群通知了吗？副院长岗位竞聘，分管技术，你条件够啊，报不报？

陈舒打开通知看了两遍。任职要求里写着，硕士以上学历，五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中级以上职称，有主持大中型项目经验。她掰着指头算了算，自己工作三年，中级职称去年刚评上，大中型项目倒是做了几个，但年限差点。

报不了，工作年限不够。陈舒把通知关了。

小刘哦了一声，替她可惜：再等两年呗，反正你年轻。舒姐你今年才三十一，等两年也才三十三，到时候妥妥的。

陈舒嘴上说没事，心里其实有点痒。她晚上回家跟苏哲说了这事，苏哲一边煮面条一边分析：年限不够是硬杠杠，报也白报。不过你可以找你们院领导谈谈，看有没有破格推荐的可能。通知里不是写了吗，特殊贡献可以破格。

我才不去。陈舒靠在厨房门框上，我要是去谈，人家肯定想歪了，以为我要拿我爸压人。前两天食堂那事已经够闹心了，现在我去找领导，人家怎么想？陈书记闺女来要官了？

苏哲把面条捞出来过凉水：那你跟你爸商量商量？

陈舒摇头：不商量。这事到此为止，我该干嘛干嘛。我爸刚来省城，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我不能给他添乱。

她嘴上说得硬气，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苏哲迷迷糊糊地伸手拍了拍她：别想了，实在不行我养你。

你养我？你一个月房贷还完还剩多少？

苏哲闭着眼笑：这不是还有你嘛。

陈舒气得踹他一脚。苏哲哎哟一声翻了个身，嘟囔了句真踹啊，又睡过去了。

第十二章 王丽琴的转变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替陈舒说话的人是王丽琴。

竞聘报名截止前三天，王丽琴把陈舒叫到办公室。陈舒心里还犯嘀咕，以为又要挨训。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王丽琴抬头看见是她，站起来给她倒了杯茶，语气前所未有的和缓：小陈，坐。

陈舒坐下，等着下文。王丽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材料推过来：院里让科室推荐竞聘人选，我报了你。

陈舒一愣：主任，我工作年限不够。

我知道。王丽琴说，但通知里有一条，有特殊贡献或重大项目突出表现的可以破格推荐。你那个商业综合体项目，甲方后来跟我反馈了，说交通组织方案做得很细，他们施工图已经按你的报告往下做了。那个项目经理还专门打电话到办公室道歉，说之前投诉是底下人没看明白，他们施工队自己没按图施工，赖到咱们报告头上。陈舒，我上回在食堂那么说你，是我态度不对，但报告的事我后来仔细看了，你做得确实好。

陈舒看着王丽琴，忽然觉得这人也没那么面目可憎。她犹豫了一下：主任，我要是去竞聘，别人会不会说……

说什么？说你是省委书记闺女？王丽琴哼了一声，你爸是你爸，你是你。你在我手底下干了三年，加了多少班熬了多少夜我比谁都清楚。去年那个学校项目，你连着加了半个月班，最后一天在办公室晕倒了，还是小刘给我打的电话。我王丽琴虽然脾气不好，但还不至于昧着良心说话。你业务上确实过硬，够格。

陈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发酸的鼻子：谢谢主任。

王丽琴摆摆手：别急着谢。竞聘是要答辩的，院里请了外面的专家评审，你好好准备。你那个模型什么的，讲清楚点，别像我似的，听半天没听明白。

陈舒忍不住笑了：行，我尽量讲通俗点。

王丽琴也笑了，笑着笑着叹了口气：小陈，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在这个位置上熬了十年，上不去也下不来，心里憋屈，看你们年轻人冒头心里就不舒服。那天食堂的事，你爸说的对，我那是让人难堪，不是批评。我回去想了好几天，觉得挺没意思的。你好好干，别学我。

陈舒看着王丽琴眼角的皱纹，忽然觉得这人也没那么讨厌了。她说：主任，你经验比我丰富，以后还得靠你把关呢。

第十三章 答辩

答辩那天陈舒穿了件新买的藏蓝西装，头发盘起来，站在台上讲了一个半小时。底下坐了七个评委，有院领导，有外聘的专家，还有人事处的。院长李建平坐在正中间，旁边是省城市规划协会的周副会长，业内挺有分量的一位老专家。

她讲的是城东那个商业综合体的交通组织方案，从问题分析到模型构建再到实施方案，条理清晰，数据扎实。讲到中途周副会长打断她提问，问了个挺刁钻的交叉口通行能力折减系数的问题，她当场调出PPT里的图表解释了一遍，那个专家点点头没再问。

讲到微观仿真模型的时候，她特意加了一页通俗解释，放了张对比图，一边是宏观模型的路网示意图，一边是微观模型的车辆轨迹图，打了个比方：宏观模型是看一条河往哪儿流，微观模型是看河里每条鱼怎么游。底下几个评委都笑了。

答辩结束，院领导当场宣布打分结果。陈舒排名第二，进了考察名单。

消息传出去，设计院内部论坛上有人匿名发帖：陈舒是靠爹还是靠实力？底下跟了几十条回复，吵成一团。有人说她那个报告确实硬气，也有人说要不是她爸是陈明远，谁敢让她一个工作三年的破格。还有人阴阳怪气地说以后设计院改名叫陈家大院得了。

小刘气得要跟人吵架，被陈舒拦住了：嘴长在人家身上，随他们说去。

她心里其实没那么淡定。晚上回家跟苏哲发牢骚：我凭本事竞聘，怎么一个个都觉得我是靠关系？

苏哲递给她一罐酸奶：因为你爸确实是省委书记啊。你要是个普通人家的闺女，谁有空议论你？人家议论你是因为你爸厉害，又不是因为你不行。

陈舒翻了个白眼，但不得不承认苏哲说得对。

苏哲又补了一句：你爸那天在食堂说的那番话，我听了都觉得解气。你想想，要是你爸不是书记，是个普通老头，他说那些话有用吗？没用。人家根本不会理他。你爸的身份是把双刃剑，你得认。

陈舒叹了口气：我认。我就是烦。

烦也得吃饭。苏哲把酸奶塞她手里，喝完了去洗碗。

第十四章 陈明远的家宴

周末陈明远真来女儿家吃饭了。

苏哲紧张得一早就去菜市场买菜，买了条鲈鱼、两斤排骨、一把蒜薹、半斤虾仁，还特意买了瓶茅台。陈明远进门看见那瓶酒，乐了：小苏，你这酒是给我准备的还是给你自己准备的？

苏哲挠头：给您给您，我喝点啤的就行。

陈舒在厨房喊：爸你别理他，他昨晚上网查了一宿省委书记喜欢吃什么，查到最后自己吓自己，差点失眠。半夜两点爬起来问我，说你爸吃不吃辣。

陈明远哈哈大笑，挽起袖子进厨房帮忙择菜。苏哲在客厅坐立不安，一会儿问书记喝茶吗，一会儿问书记吃水果吗。陈明远烦了：小苏你再喊书记我走了啊，叫爸。

苏哲憋了半天，喊了声爸，脸红到耳根。陈舒在厨房笑得锅铲都拿不稳。

饭桌上陈明远问起竞聘的事。陈舒把答辩情况说了，也把网上的议论说了。陈明远听完想了想：舒舒，你要是觉得委屈，这个副院长可以不当。爸不希望你干得不开心。

陈舒摇头：我不委屈。我就是想证明一下自己，我够格。再说了，王丽琴都给我报上去了，我要是不去，她面子上也过不去。

陈明远看着她，忽然笑了：行，像你妈。你妈当年评职称，也是谁都拦不住。那时候学校说她教龄不够，她直接去找校长，把五年来的学生成绩和教案往桌上一拍，说校长你看着办。后来评上了，回家跟我说了一句话，说人得自个儿给自个儿争气。

提起妈，陈舒筷子顿了一下。她低头扒饭，含含糊糊说了句，妈要是还在，看见你这样肯定高兴。

陈明远嗯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接话。苏哲在旁边打圆场：爸，吃鱼，这鱼我蒸了十五分钟，火候正好。

陈明远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搁嘴里品了品：嗯，火候确实好，比食堂强。

那顿饭吃了快俩小时，苏哲喝了两瓶啤酒，话多了起来，从建筑设计院的加班制度说到省城的房价，从甲方的奇葩要求说到他画的图纸被施工队改得面目全非。陈明远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两句，说你们那个图纸会审制度得改，不能让施工队自己乱改。苏哲拍着桌子说爸你说得太对了。

陈舒在旁边翻白眼：你们两个是不是忘了这屋里还有个搞规划的？

第十五章 考察谈话

竞聘考察环节，组织部派人到设计院谈话。找了科室同事、分管领导、合作过的甲方代表，一圈谈下来，评价比较一致：陈舒业务能力强，工作态度认真，为人低调，没跟人红过脸。

小刘在谈话里说：舒姐带我这两年，我进步特别大。她教人特别耐心，从来不藏私。有一回我画图出了个大纰漏，她发现了没吭声，陪着我改到半夜，改完了才跟我说下回注意。也没跟主任告状。

老张说：小陈技术上没得挑，做项目肯下功夫。她那个交通报告，光现场调查就跑了三个月，换别人糊弄糊弄就过去了，她不干。这丫头有股倔劲儿，她认准的事，非得做到位。

王丽琴在谈话里说了句实话：这丫头要是想靠她爸，早调省厅去了，还用在我手底下受气？我训她训得狠了，她也没回去告状。换了别人，一个电话打给省委书记，我这个主任还干得下去？人家没有。

考察组把材料报上去，院党委会研究的时候有点分歧。有人提出，陈舒工作年限确实不够，破格推荐会不会引起非议？院长李建平拍板：通知里写了可以破格，人家表现摆在那儿，有什么好非议的？再说了，陈书记那边连个电话都没打过，人家避嫌避得这么干净，咱们还瞻前顾后干什么？

表决通过。

任命公示贴出来那天，陈舒正在改图纸。小刘冲进办公室：舒姐！公示了！有你！

陈舒打开院网，看见自己的名字挂在拟任副院长名单里，公示期七天。她摸出手机给陈明远发了条微信：爸，公示了。

陈明远回得很快：知道了。好好干。

想了想又补了一条：周末回家吃饭，我让食堂大师傅教我做红烧肉。

陈舒对着屏幕笑了，回了个好。

第十六章 暗流

公示第三天，省纪委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反映陈舒在商业综合体项目中与甲方有不正当经济往来，并附了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陈舒和一个男人在咖啡馆坐着，桌上有牛皮纸信封。

信转到了省纪委副书记老钱手里。老钱看了两遍，觉得这事棘手。被举报人是省委书记的女儿，不查不行，查又得讲究方法。他干纪检二十多年，什么案子都见过，但这种涉及领导家属的，最考验人。

他先给陈明远秘书小周打了个电话，说有点事想跟陈书记当面汇报。陈明远听完汇报，沉默了一会儿，问：照片上的男的查清楚是谁了？

老钱说：初步了解，是甲方那边的项目经理，姓方。那天他们谈的是交通调查数据补充的事，信封里装的是纸质版调查表，陈舒后来把电子版和纸质版都归档了。设计院档案室有存档记录，时间对得上。

陈明远点点头：那就按程序查，查清楚了给人家一个交代。老钱，我有个要求，查的过程别惊动设计院，别影响孩子正常工作。

老钱心领神会。

纪委的人去找了那个姓方的项目经理，对方一听就急了：什么经济往来？那信封里装的是调查表！我们公司跟设计院合作两年了，陈工帮我们做了多少技术咨询，连顿饭都没吃过我们的。有一回我们请她吃饭，她说不用，你们把数据给全了就行。你们不信去调咖啡馆监控！

调了监控，又找了咖啡馆店长作证，事情很快查清楚了。照片是有人故意截取的，角度刁钻，专门挑了个信封露出来的瞬间。至于举报人，信号查下去是个虚拟号，暂时没锁定，但纪委那边把情况说明了。

陈明远听完结果，只说了一句：查清楚就好，还孩子一个清白。

他没告诉陈舒。但老钱那边按程序向设计院党委做了情况说明，院长李建平在班子会上拍了桌子：有些人手伸得太长了！这事必须查到底！

第十七章 王丽琴的坦白

举报的事在设计院小范围传开了。陈舒隐约听到风声，但她没问。她心里清楚，这种事越问越乱，该查清楚的早晚查清楚。

倒是王丽琴主动找了她。这回没在办公室，约在了楼下的咖啡角。设计院一楼大厅旁边有个小咖啡吧，卖速溶咖啡和袋泡茶，平时没什么人去。

王丽琴端了杯美式，表情有点复杂：小陈，举报信的事，你知道了吧？

陈舒点头：听说了。

我跟你说个事。王丽琴搅着咖啡，上回你在食堂被我训，后来陈书记来了。我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我回去琢磨了好几天，我为什么对你态度那么差？后来想明白了，我怕你。

怕我？陈舒愣了。

你年轻，学历高，业务好，院长开会老表扬你。我四十多了，在这个位置上熬了十年，上不去也下不来。你来了三年就冒头，我心里不踏实。王丽琴苦笑了一下，举报信的事我不清楚是谁干的，但我猜得到。院里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尤其是见不得年轻女同志往上走。小陈，我跟你道个歉，以前是我心眼小。

陈舒看着王丽琴，忽然觉得这人也没那么可恨了。她端起自己的拿铁碰了碰王丽琴的杯子：主任，都过去了。以后我当了副院长，还得靠你多支持科室工作呢。你经验丰富，好多事我得跟你请教。

王丽琴笑了，眼角皱纹挤在一起：你放心，我虽然小心眼，但工作归工作，不会给你使绊子。你那个报告的事，后来甲方项目经理专门给我打电话道歉了，说底下人没看明白，赖咱们头上。我跟他说了，以后有问题直接找技术负责人沟通，别动不动往办公室发投诉函。

陈舒点点头：谢谢主任。

王丽琴摆摆手，站起来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小陈，那个举报信的事，你别往心里去。院里大部分人心里都有杆秤。

第十八章 竞聘结果

公示期过，陈舒正式上任。

任命文件下来的那天，陈舒在家庭群里发了张截图。苏哲秒回一串鞭炮表情。陈明远隔了半小时才回，就俩字：恭喜。

陈舒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给苏哲发私信：我爸是不是不高兴？

苏哲回：你想多了，他开会呢。刚才我给他发消息说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他说好，还让我订个包间。

陈舒这才放心。

晚上吃饭就三个人，陈明远、陈舒、苏哲。陈明远点了六个菜，破例喝了二两白酒，脸色红润了不少。他举着杯子对陈舒说：舒舒，爸这辈子没怎么管过你，你长成今天这样，是你自己争气。这杯酒，爸敬你。

陈舒鼻子一酸，把酒杯碰上去：爸，你少来煽情，我眼泪掉下来还得补妆。

苏哲在旁边嘿嘿笑，被陈舒瞪了一眼。

陈明远放下杯子，又说：当了副院长，担子重了。技术上你把关，人事上你多听少说。底下人服你，你得拿出真本事来，别让人说陈舒靠她爸上来的。

陈舒正色道：我知道。爸你放心，我丢不起那人。

苏哲在旁边插嘴：爸，舒舒现在可厉害了，底下人叫她陈院长，她还不习惯，老觉得在叫别人。有一回开完会，小刘喊了声陈院长，她左右看了半天，问人家你喊谁呢。

陈舒拿筷子敲他手背：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陈明远哈哈大笑。

第十九章 另一个角度的赵国平

赵国平后来请陈明远吃了顿饭，就在市委食堂的小包间，四菜一汤，没有酒。赵国平本来想上瓶好酒，陈明远说不用，吃饭就吃饭，喝什么酒。

书记，设计院的事处理完了，王丽琴调去档案室当主任了，平调，但活少了，她自己也没意见。赵国平汇报。

陈明远夹了块带鱼：她业务能力确实一般，做管理有点勉强，去档案室合适。档案室那个位置需要细心人，她干了二十年设计院，对院里的项目档案熟，去了正对口。

还有那个举报信的事，公安那边正在查，虚拟号背后的人暂时没锁定，但大概率是设计院内部人干的。赵国平顿了顿，书记，我有个想法，这个事要不要跟陈舒同志通个气？

陈明远想了想：不用。孩子刚上任，让她安安心心干活。背后的人查出来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别让她掺和。你让李建平多留个心眼就行。

赵国平点头，又笑着说：书记，说实话，那天在食堂看见您，我端着盘子手都抖了。我当时想，完了，省委书记头一回来设计院就撞见这种事，我这市长怕是要挨批了。

陈明远哈哈笑：你怕什么？你又不是没管好设计院。你那个雨污分流搞得不错，我看了材料，老城区那几户不肯搬的，后来怎么解决的？

赵国平来了精神：按您说的，把那棵枣树保下来了。方案调整了一下，树留在公共绿地里面，给老爷子在边上留了个小门，他天天能去看树。老爷子高兴了，搬得比谁都快，还给我们工作组送了面锦旗，说他老伴儿要是知道树还在，肯定高兴。

陈明远点点头：这就对了。群众工作不是硬碰硬，你得找到人家心里那个结，把结解开了，事就好办了。

赵国平也笑：那倒是。不过书记，陈舒同志确实优秀，这次竞聘她答辩得分第二，我看了录像，讲得比有些老同志都清楚。那个微观模型和宏观模型的区别，她打了个比方，说一个是看河往哪儿流，一个是看鱼怎么游，我这种外行都听明白了。

陈明远摆摆手：行了行了，少拍马屁。你管好省城这一摊子，比夸我闺女管用。

第二十章 年底

年底省里开两会，陈明远忙得脚不沾地。陈舒那边新官上任，分管技术审核，天天开会看图纸，也忙得够呛。父女俩半个月没见着面，微信聊天记录全是语音条。

陈舒：爸，你那个羽绒服该换了，我看新闻上你穿着那件藏青的，领子都磨白了。

陈明远：还能穿，换什么换。你管好你自己，苏哲说你又加班到十点？

陈舒：年底项目多嘛。爸你少熬夜看材料，小周跟我说你天天看到十二点。

陈明远：我那是正常工作时间，你加班才是熬夜。

陈舒：行行行，你说得对。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陈舒给陈明远打电话：爸，今晚来家里吃饭，苏哲包饺子。

陈明远在电话那头翻日程：晚上有个团拜会……

推了。陈舒斩钉截铁。

陈明远笑了：行，推了。

晚上到了女儿家，一开门苏哲端着饺子馅迎接，陈舒系着围裙在擀皮。陈明远洗了手坐下帮忙，擀的皮中间厚边上薄，陈舒嫌弃：爸你擀的什么呀，包出来准破。

嫌我擀得不好你自己来。陈明远嘴上这么说，手上还是认真修了修边。

三个人边包边聊。陈舒说起设计院的事，有个老旧小区改造项目，方案被居民投诉了，她带着人挨家挨户做工作，跑了半个月终于把方案改到居民满意。有个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姑娘你比我闺女还耐心。

陈明远听得认真，时不时插两句：群众工作就得这样，将心比心。你光坐在办公室里画图，画得再好人家也不认。

苏哲在旁边插嘴：爸，舒舒现在可厉害了，底下人叫她陈院长，她还不习惯，老觉得在叫别人。

陈舒拿面粉抹了苏哲一脸。

饺子出锅的时候，陈明远端着碗站在阳台上看夜景。省城的灯亮成一片，远处能看到市政设计院大楼的轮廓。陈舒走过来站他旁边，递了瓣蒜。

爸，你当初来省城的时候，想过会这样吗？她问。

哪样？

就是……你当你的省委书记，我在设计院上班，各干各的，还得被你撞见挨训。

陈明远乐了：没想过。我本来打算悄悄看你一眼就走，谁知道你正被人训呢。我当时站那儿，心里有两个念头，一个是以书记的身份让那女人闭嘴，一个是以你爸的身份过去拍拍你肩膀。后来我选了后一个，但话里还是带了点书记的味儿。你别说，那个王主任后来见了我，腿都打哆嗦。

陈舒哼了一声：那你还说我，你自个儿跑食堂吃西红柿炒蛋，不知道的还以为省委书记就吃这个。

我乐意，西红柿炒蛋下饭。

父女俩在阳台上笑成一团。苏哲在屋里喊：饺子凉了！赶紧进来！

尾声

开春的时候，省城老城区雨污分流改造完工了。赵国平请陈明远去现场调研，路过文昌路，陈明远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市政设计院的大门。

小周在旁边说：书记，要不要进去看看陈舒同志？

陈明远想了想：不去了，她忙她的。

车子开过去，大门一闪而过。陈明远靠在座椅上闭了眼，嘴角带着点笑。

陈舒这会儿正在设计院会议室里跟人吵架。方案评审会上，一个老专家对她提的排水标准有异议，她据理力争，拿数据怼得对方直点头。王丽琴坐在旁边喝茶，小声跟小刘嘀咕：这丫头，越来越像她爸了。

小刘问：您见过陈书记啊？

王丽琴翻了翻眼皮：见过一回，在食堂。我差点没吓死。

散会后陈舒收到陈明远的微信：刚才路过你们单位，没进去。

陈舒回：知道，看见你车了，我正好在阳台上透气。

陈明远：那你不喊我上去？

陈舒：你忙你的呗。周末回家吃饭，苏哲说做剁椒鱼头。

陈明远：行，多放点辣。

陈舒把手机揣兜里，抬头看见窗外春天的太阳照在梧桐树上，新叶子绿得发亮。楼下有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走过，小孩伸手去够路边的迎春花，够不着，急得咿咿呀呀叫。陈舒想起自己小时候，她爸从外地回来，带她去公园看花，她骑在他脖子上，揪着他头发喊驾。她爸一边喊疼一边笑。

她摸出钥匙串，那个缺了耳朵的米老鼠还挂在上面。她爸这个人，一辈子不会说软和话，但你知道他在那儿。你往前走你的路，他在后头看着，不远不近，刚刚好。

陈舒把报告收进文件夹，起身去茶水间倒水。路过王丽琴办公室，王丽琴探出头来：小陈，下午那个项目对接会，我跟你一起去吧。甲方那边我去说，你负责技术解释。

陈舒点头：行，谢谢主任。

王丽琴摆摆手：谢什么，你现在是副院长，我给你打配合应该的。

陈舒笑了笑，心想这世界上的事有时候挺有意思的。半年前她在食堂被王丽琴训得下不来台，半年后俩人一块儿去跟甲方开会。人还是那个人，事还是那些事，但有些东西变了。

至于她爸，还是老样子。周末来吃饭，嫌她做的鱼太辣，又忍不住多夹两筷子。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看着看着打瞌睡。苏哲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他惊醒了，说我没睡，我听着呢。陈舒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日子就这么过。挺好。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