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阳城外,百万莽军连营如铁桶,旌旗蔽日,甲光向日。
刘秀赴三江借兵,邓禹守城,这昆阳已成孤地。
贾复为搬救兵,四闯连营,身上白袍早已染了斑驳血迹。
正行间,连营深处一声暴喝,如半空打了个霹雳。
“贾复休走!”
马蹄声沉闷如擂鼓,一匹高头大马踏阵而出。
马上那将,身高丈四,铁塔也似,面如镔铁,勾着大黑花脸,身穿皂罗袍,手中那口大刀,刃宽如门板,往阵前一杵,连周遭的空气都似凝滞了几分。
正是王莽军前部正印先锋,天下无敌巨无霸。
他本是刘秀同门师弟,只因流言所惑,误信师门被屠,一怒之下投了王莽。
此刻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阵前那道素白身影。
贾复勒住鳌头狮子登山雪,亮银盘龙戟斜指地面。
他浑身穿白挂素,银盔银甲素罗袍,在血火连营中,宛如一尊雪天王。
只是此刻,这位“银戟太岁”眼中,除了疲惫,更憋着一股无名火——方才闯营,竟将信箭遗失,这让他如何不怒?
“巨无霸,让开!”贾复声音沙哑,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巨无霸大刀一横,冷笑:“伤我勾环之仇,今日一并算清!”
两人不再多言。
第一战,早在半日前。彼时贾复急着搬兵,无心恋战,挺戟刺去,看似直取面门,实则虚晃一招,戟尖如毒蛇吐信,精准挑在巨无霸右臂挂甲勾环之上。“呛啷”一声,铁环崩断,一片护心甲滑落腕间。巨无霸一时狼狈,贾复已催马冲出重围。
如今再遇,已无退路。
两马相交,兵刃相接。
巨无霸大刀力大势沉,招式大开大合,每一刀劈下,都带起一股腥风,似要将这黄土生生劈开。
贾复亮银盘龙戟,走的是灵、巧、险,戟法一百二十四路,挑、抹、刺、挂,专寻甲胄缝隙。
“当——!”
大刀劈在戟杆上,火星四溅。巨无霸只觉一股巧劲顺刀身滑来,震得虎口发麻。
贾复则被那千斤巨力推得连退两步,白马嘶鸣。
这一战,从申时杀到酉时。
两人各使平生本事,激战百余回合,不分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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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无霸刀法越来越快,刀风卷起黄沙,将两人笼在其中。
贾复银戟如游龙,在刀光中穿梭,戟尖每一次点出,都擦着巨无霸的咽喉、心窝掠过。
巨无霸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变招,大刀由劈变撩,刀尖一挑一带。
“嗤啦——”
一声脆响,贾复左腹甲胄破裂,一道血口子翻卷开来,肠子顿时流出体外。
贾复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如雪。他低头看了一眼,眼神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燃起一股近乎疯狂的狠厉。
咬紧牙关,一把扯下素罗袍前襟,将流出的肠子胡乱塞回腹中,死死缠在腰间,勒紧。
“好贼子!”贾复怒喝,声音凄厉。
巨无霸见状,心中一寒,手上不由慢了半分。他见过勇猛的,却没见过这般以肠为带、死战不退的。
便是这瞬息之隙。
贾复眼中精光爆射,挺戟催马,拼尽全身力气,一戟刺出。这一戟,不似方才灵巧,而是带着一股决绝的死志,直取巨无霸面门。
巨无霸举刀相迎,却见贾复戟法陡然一变,戟尾那枚八宝电光锤带着毕生功力,自刁钻角度轰然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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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锤中巨无霸胸口护心镜。
巨无霸惨叫一声,口喷鲜血,如一座崩塌的铁塔,从马上栽落尘埃。
贾复也眼前一黑,险些栽倒,死死攥住亮银盘龙戟,催动白马,冲入昆阳城门。
城头邓禹,早已看得心惊肉跳,急令放下吊桥。
风卷过昆阳城头,残阳如血。
这一战,白袍染血,银戟犹寒。巨无霸力能扛鼎,却终究困于执念,被仇恨蒙了心智;贾复身负重伤,却凭着一股“雪天王”的傲骨,硬生生撕开了这百万连营。昆阳城下,死志胜了执念,银戟挑落了天下无敌。
后来人说起昆阳之战,总绕不开那一身素白,和那杆挑破天光的亮银盘龙戟。而巨无霸的结局,终究是败给了自己的心魔——被师父严子陵布下群星列宿大阵,连人带马跌入梅花陷坑。流言破处,铁塔般的汉子,也只能徒唤奈何。
庄子有云:“大知闲闲,小知间间。”巨无霸的悲剧,不在于刀不够快,而在于不肯“与时俱化”,终被执念所困,与那楚霸王项羽,倒有几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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