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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达夫与王映霞
郁达夫1940年与王映霞离异后,曾在新加坡赋诗云:
月缺花残太不情,富春江上暗愁生。
如非燕垒来蛇鼠,忍作投荒万里行?
阿跟你们不一样,看了这诗没有同情,光想笑。
郁达夫的意思,自己的爱情之家,燕垒,被外来的蛇鼠给拱了。问题是,这诗若让郁达夫的前妻孙荃来写,更成立呀——对孙荃来讲,你王映霞与郁达夫更是蛇鼠呀,简直是蛇鼠一窝,拱得人家终身活寡,恨死你们狗男女了。孙荃与郁达夫的长女,郁黎明,干脆用现代概念,直呼王映霞乃第三者,小三上位。
当然我这篇文章,不在给孙荃叫冤,更不在笑话郁达夫——你拱别人燕垒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别人也能拱你燕垒。这个世界的大小白菜,不能只让你一个人拱。大家拱,才是真的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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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达夫和孙荃
我今天的意思是,八卦。就是说,拱郁达夫燕垒的蛇鼠,到底是哪个?一般的看法,是时任教育厅厅长的许绍棣。这个,根本不需要别人的风言风语,不够郁达夫本人说风就是雨,满世界的宣传,俺家那个朝云、樊素一般的下堂妾王映霞,跟许某某睡了,咋睡的,我这里有一对狗男女的情书为证,写的那晚上很详细,我给大家制版印刷一下,拜托大家帮我转发,不转不是中国人呀;之后,乘着国难,乘着家乡沦陷,这人又睡了我这妾半年。苍天呀,大地呀,“别有戴天仇恨在,国倘在,妻妾宁非妓?先逐寇,再驱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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雉,俗称野鸡。不知郁达夫把许绍棣和王映霞中的哪个当作野鸡了。词的原注曰:“许君究竟是我的朋友。她奸淫了我的妻子,自然比敌寇来奸淫要强得多。并且大难当前,这些个人小事,亦只能暂时搁起,要紧的,还是在为我们的民族复仇!”
这话听得好别扭,自己人奸淫,比敌寇奸淫要强得多?而且,1945年,民族复仇完毕,郁达夫却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南洋。所以,许绍棣乃蛇鼠,似成铁案。没想到,郁达夫的好基友汪静之,半个世纪后又给补了一刀:这个蛇鼠,还有其他人哈。
汪静之是胡?
郁达夫、郭沫若的好基友;曹诚英一辈子的暧昧男闺蜜;曹诚英、王映霞杭州女师同学符竹因的丈夫……种种交情,导致了汪静之与王映霞也不是外人。
1993年,汪静之写了一篇文章:《王映霞的一个秘密》。文中说,1938年春夏间,全家避难到武昌,与郁达夫家是近邻,常相往来。后来台儿庄大捷,郁达夫参加了政府的前线慰劳团——郁家大后方处于空床期。有一天王映霞来找,说肚里有了,非常时期不想生,等达夫回来,胎儿就大了,不好打了;医生呢,又非得要求有男人才成,于是想借汪静之一用。于是汪静之陪着她到汉口一个私人开的小医院,打了。
事后汪静之到郁达夫家,想看他回来没有。王映霞的母亲说,没有回来。达夫与王映霞的长子郁飞却是满脸愁容,汪静之亲切慰问,此子牢骚曰,昨夜俺妈没有回来!汪静之问你妈哪去了?儿子和娘都说不知道,娘说,只知道是一部小汽车来接的。
汪静之也够八卦的,第二天再到郁达夫家,想问问王映霞夜不归宿到底宿哪了?结果汪静之还没开口,王映霞就谈起戴笠家是花园洋房,家里陈设富丽堂皇,非常漂亮。用汪的话,“谈话时露出羡慕向往的神情,又有得意兴奋的表情。我马上悟到她前夜没有回家的原因了,原来是戴笠派小汽车接她去了。所以王映霞满脸是兴奋、幸福、得意的表情。又想到难怪她要打胎,而且要在达夫外出时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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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老板
这里汪同志的逻辑窜了垄。
第一,去过戴老板的家可以确定,但车是谁的,夜宿在哪儿,是另两码事。出租车接走,去过某人家,还可以宿在第三方家,甚至可以是第四方家,且不回家也可能打牌。何况这个男女偷睡漏睡,并不是真的睡觉,而是只在睡,白天也能完成,不必非得晚上。总之,这中间没有逻辑关系。
第二,既使是戴老板的车接走的,夜宿在戴老板家,也不能证明,那前面的胎是戴老板本人的。也可能是郁达夫上前线之前预留的,或者许绍棣的,或者其他人的。这中间也没有逻辑关系。戴老板顶多是种子选手之一。
第三,逻辑反证,若真是戴老板的,以戴老板的神通广大,还能轮得上借用你汪静之?医生还要求你带着男人来打?
不过,以汪静之的胆小怕事,与一贯的性格作风,我可以相信他说的打胎是真。为什么这样说呢?按照我的认识,郁达夫与汪静之,都是靠暴露狂成名的。郁达夫是由于1921年的小说《沉沦》。汪静之是由于1922年的情诗集《蕙的风》。郁达夫一辈子的自我暴露,从小说延伸到自己的婚恋生活;汪静之呢,情诗干脆全是写真,从这个女人到哪个女人,一个一个爆,甚至胡适1923年才睡到手的情人,曹诚英,汪静之1922年出版的诗集就爆了:这女人一直想睡我呀。先是1919年,新婚后的曹诚英,在汪静之房里,夜读唐诗至晓,吓得人家还是处男的小汪同学写诗自证“清白为人不可涴”。1922年,小曹又假说自己与老公胡冠英离婚,拉着人家小汪,要和人家上床困觉,吓得小汪再三表白,俺跟你同学符竹因已山盟海誓了,不能再跟你那个了。再后来,都1958年了,老汪去武汉钢铁厂体验生活,去武昌师竹友梅馆看曹家人等,曹家人居然安排他与曹诚英一屋困觉。按老汪晚年自爆,自己为老婆守贞,她为胡适守贞,俺俩一个睡这头,一个睡那头,整整睡了仨月……
一句话,以老汪的这种实诚劲儿,他应该真的陪人打胎了,暴露狂不打逛语。但是胎主是谁,真没法定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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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一年青时的汪静之
汪静之下面还有八卦。我们接着看。
汪静之回家,把自己在郁家的所见所想,告之了妻子。这个妻子更好玩,三观正到不能行,表示要和王映霞同学绝交,再不和她来往。也不想想,人家王映霞夜不归宿一次,你们就铁定人家打的是戴的胎,那你老公与曹诚英,得打多少次胎呀?
汪静之与老婆的考虑当然不同,他的意思是,这事要不要告诉达夫?汪静之的考虑是对的,让我想起另一桩公案,就是当时在日本的章太炎,提醒自己的好基友刘师培,你那个老婆何震,跟她那个表弟汪公权,关系好象有点不大对头哟。结果刘师培转头告诉了自己的娘,母子俩个合伙骂章太炎不是东西,造谣离间。
一句话,提醒也是个双刃剑。没有真凭实据,或者,你不清楚对方对你的评估的话,你的提醒,可能就是诬陷,不怀好意。
不过,汪静之的考虑也不在这里。别说郁达夫同学说风就是雨了,那家伙,干脆没风就下雨。所以,只要汪静之出口,郁达夫百分之二百五的会信,并且自己还能再加诸多种油盐酱醋,散发出去给大家围观。
汪静之的考虑,恰在这最后一点。他说照道理不应该隐瞒,应把真相告诉朋友,但又怕达夫一气之下,声张出去。戴笠是国民党的特务头子,人称杀人魔王。如果达夫声张出去,小命堪忧矣!这样考虑之后,就决定不告诉达夫,也不告诉别人。
问题是,事情还在岔胡中。郁达夫终于从前线回武昌了,汪静之见他的时候,憋着,一句没泄漏。不久,汪静之要到广州去,去向达夫告别。一进去,看见达夫和映霞正在争吵。达夫一见他,就指着映霞,一边哭一边说:“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她居然和人家睡觉!”
汪一听,着急了,怕达夫声张出去,马上帮映霞打掩护:不会的,你不要相信谣言。
达夫抖着信纸说:“哪里是谣言!她的姘头许绍棣的亲笔信在我手里!”
汪静之闻言,长出一口气,妈呀,原来你不知道戴老板呀,那敢情好,许绍棣同志可以替补上来,顶这个雷了,我也可以放心地走了。
汪静之说,1946年夏他回到上海,杭州女师的钱青同学,跟他们两口子说,戴笠一直是王映霞的姘头,外人不知道,她和浙江女子师范学校校长叶墨君的二位千金叶雅棣、叶雅珍两位同学知道。
也不知道她们咋知道的,趴在戴老板床底下偷听到的床?
不过汪静之和妻子没这脑子,一听,更害怕。说,永远不能说出这些秘密哈。后来听说戴笠死了,本来不用怕了,可是想到王映霞本人也可怕呀,还是不能说。于是老汪同志一直憋到199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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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汪静之
其间,香港的曾焯文先生数次来信催问。汪静之想,妻子已经去世,妻子的三位同学也已去世,如果那三位同学没有告诉别人,恐怕就仅存我一人知此秘密了。为了不愿老朋友郁达夫所遭受的莫大的耻辱悲惨的命运永远沉冤不白,遂下了决心,马上执笔,一气写成。
写成之后,不敢具名,迟疑片刻,且用一假名:“1993年8月2日,蛀书虫写于乌有之乡。”本打算马上寄给香港的曾焯文,其女儿伊甸却不赞成,说要防着意外,迟点再发表为妥。因此决定不发表,以后再说——这个以后,居然一直以后到汪静之死后两年——汪1996去世,文章1998年在泰国《亚洲日报》发表。
王映霞的自传,是1988年开始动手的,1989年完工,1990年出版。所以她的自传中,没有戴老板。倒是与许绍棣,解释了好多,这叫辩诬吧。
1995年,王老太(1908-2000)生病,生活不能自理,2000年,睡梦中去世。
汪老头(1902-1996)的料,1998年才爆出,已是她生命的最后两年,不知可曾看到?
其实,我对爆料的真假也不感兴趣。我感慨的是,人生与人性之类的玩艺儿。你说,人对自己身体的处置权,是一种生物权限,还是一种社会权限?是一种道德权限,还是一种法律权限?它们各自的边界,切割到什么状态,才是最符合人性的?而人性,到底是动物性,还是社会性?是法律性,还是道德性?人生,什么时候才能摆脱人人背后说别人,人人背后被人说的尴尬?它是一种互害模式,还是一种自娱娱人模式?
最后,我给俩位老人设置这么一个场景,1995年,或者1996年,两位即将告别人间的老人相遇了。这个说,美女,我陪你打过某人的胎;那个说,老鬼胡说,那胎明明是你的,说完各自锤腿大笑……这叫举重若轻,还是叫举轻若重呀?是人生如戏,还是戏如人生呀?我给他们写首词吧:
当年打胎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打胎,无处话凄凉。
纵使打胎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打胎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打胎无言,惟有谣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打胎忙。
哈嚓!
【上午直播讲这些八卦呢,结果最后的词他们笑翻了,纷纷要我原稿,只好重发一遍啦。之前消灭的公号全部发过这些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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