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又讲故事了。
昨天在超市遇到玉荣，她退休五六年了。呆头呆脑的老公扶着小推车，她在结账。
我们做过十年同事，在一栋宿舍楼做过十年邻居。
她的婚姻，是一种很难概括的状态，在一般人里面不常见。
当时大龄未婚，超过三十了，嫁了康胖子。
康胖子，是脑袋和身体没有正常连接的一个人。生活自理能力极差，卫生工作极差，办事能力极差。
不会做饭，不会洗脸刷牙，不会把一件小事办到合理范围。
也不会花钱。十块钱可以过一个礼拜，一个礼拜后兜里还有十块钱。
吃单位食堂的，穿老婆安排的，做时间规定的……吃无节制，穿无讲究，做无章法。
换任何人都要嫌弃的。
玉荣却是很能干的人。没有她洗不干净的衣服，没有她理不顺的关系，也没有她做不成的规划。
结婚就是因为年龄到了。
结婚就相当于多了一个儿子，而且是个邋遢幼稚的儿子。
单位众人取笑嘲讽康胖子，玉荣可以含笑一言不发。
十年间仅仅有过一次争吵。
那天玉荣忙不赢，要三十多岁的胖子蒸一下饭。回到家一看，饭是蒸了，米里没有放水。
不是忘记放水，是真的不知道要放水。即使吃了三十年饭，也不知道煮饭要加水，这样的人我真的见过几个，而且智商似乎没有问题。
再说一遍，是大脑和身体没有连接起来。
没有连接的人，卫生不讲究到什么程度呢？吃饭不能坐他下方，风扇一吹，一桌饭菜犹如化粪池……动不了筷子的难受。
众人取笑嘲讽的背后也会感慨，感慨玉荣不容易。
嫁个男人，希望这个男人干净好看能干，这是女人的基本要求。
至于经济条件，好一点更好，不好也还可以一起打拼。至少当年的择偶观念是这样。
可是择偶这件事，是要有机会择的……当年阴差阳错过了最好年龄，且因工作问题没落实，不上不下就这么耽搁了。
不上不下之间不情不愿的缘分来了。
然后是三十年的循循善诱，却改善甚微。
后来胖子病了，反应更不合理了。
玉荣却比年轻时更耐心。
她照顾他，照顾家。
女儿很聪明很上进，像她不像他，也算福报。
一个礼拜用不了十块钱的人，就像一个稳当的银行。同事预估他们存款接近三百个。
好像有遗憾，但是看不出。
只有一年，院子里来了个俊朗男子，利索索的斯文。
玉荣突然笑笑对我说:当初差点嫁他。是家里人不同意。
到底她喜不喜欢俊朗，到底她在不断收拾邋遢和无序时有没有夜里痛哭过，不知道。
男人们好像也同情过她。
记得刘先生当年夜里谈心时对我说过:玉荣心里应该很苦的，实在不容易。但是她从来不说，真是不简单。
不简单的人，一晃就过了一生。
婚姻到底要什么，每个人都有答案。
各取所需的状态里，婚姻的复杂性超出你的想象。
爱不爱，喜不喜欢，不是自由选择的。
是命运安排的。
是你走着走着需要就变了，而选择的可能性也低了……你就取了只能取的那一点。
问题是你还得有一辈子经营下去的能力。
经营到孩子争气，家里存到几百个。
最后才长吁一口气。
至于那个差点嫁了的人，偶尔也会想想的。但想的不是他，是另一种可能性。
比如一辈子拥抱一个清爽的男人。
比如不要一个稳当的银行，要一个机灵的钱包，小一点也无所谓。
但是往事不可重来，人生不可预设。
到手的牌，尽量打好才是正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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