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机厅里的「另一所学校」：在游戏中学会学习

上文：告诉我们：

教育的全部秘密，从来不在"强化训练"，而在下面这句话——

你所需要的，就是注意力。

而注意力的秘密，是热爱。

现有的教育体系，竭尽全力做的事情，恰恰是摧毁人的注意力。

强迫孩子们坐在教室里、逼他面对毫无生存意义的知识、用惩罚和排名消磨他内在动机。

如何破解这个难题呢？

接下来就要继续讲我的人生经历了。

一、街机厅里的「另一所学校」

上世纪九十年代、正上中学的我，对于脑科学的理论根本是一窍不通。

我只是本能地抗拒"死记硬背"，用一套自创的方法，用比别人少得多的学习时间，轻松地应付了学习任务。

因为正经学习时间比较少，因此我受到的“强化学习训练”，相对来说就没那么强，更多地保留了人类原本该有的学习模式。

换句话说，

别人都成了斯金纳箱里的小白鼠，我则是在田野里自己觅食的田鼠。

至于省出来的时间呢？

当然是找能吸引我注意力的事情去做了。

上世纪九十年代，电子游戏刚刚流行，当时最为盛行的，是被称为街机的玩意，就是下面这个。

男孩子对于这玩意的着迷程度，丝毫不亚于现在的王者荣耀，AI短剧之类的。

所以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上瘾品”。

其实，所有的内容类“上瘾品”，本质上都是利用大脑与生俱来的学习机制：

用目标吸引你的注意力，引发肾上腺素上升；

用挑战过程吸引你的持续投入，镜像神经元被激活；

用反馈刺激你的多巴胺分泌，给你制造持续的爽点。

人类大脑进化成这样，就是为了能不断应对外部挑战，能在变化的环境中生存下去。这其实是学习最根本的含义。

所有人，都在利用这套大脑与生俱来的学习机制，让孩子们上瘾。

但号称目的是学习的教育系统，偏偏不用这套玩意。

由于挤出了比较多的时间玩《街头霸王》《三国志》《名将》……再加上自己手眼又不笨，我很快在周边的游戏机房……小有名气。

我特别爱玩《街头霸王》。因为它是玩家之间的直接对抗，特别能吸引一群人围观。

从学校回家的路上经过五六家街机厅，其中一家老板特别会经营，把街霸作为卖点：他家大厅正中，摆着一台维护得极好的《街霸》，六个键（当时很多《街霸》机器只有三键或四键，根本玩不出精髓），吸引高手云集。那是我最爱去的地方。

我跟几个同学在那里跟人PK，打败一个又来一个，经常打出1 VS 几十的战绩。

街霸的关键，考验的不只是熟练度和手速，更重要的是玩家之间的心理博弈。如何通过假动作引诱对方犯错，如何在危险面前临危不乱、绝地反击。

可以说，我那点"临场不乱、见招拆招"的心理素质，很大一部分是在游戏机前练出来的。

当然，因为有一次对抗实在太激烈、玩得太久，同学家长一条街挨个找过来，我们终于"暴露"了。

我们几个都被带到了班主任面前。

老师审问："你多长时间玩一次？"

我说："两三次吧！"

老师脸色一变："一周居然玩这么多次？"

我心里默默说：其实是一天两三次——中午放学一次，上学前一次，晚上放学还有一次；有时候早上走得早，也可以玩。

倒是花不了多少钱。一次一个币，搞不好还是三个人凑的——因为可以每关玩三局：先拿下一局，第二局让技术不好的同学玩（通常输），然后第三局翻盘。

一个币，三个人可以玩半个多小时，这在当时可以说是性价比重最高的娱乐。

但要是碰上有人来PK，时间就没谱了。

我倒是想走，但奈何实力不允许啊！

一直赢一直赢；有时候眼看时间不早，干脆"送"别人一局完事。

可那天实在是对抗太精彩，忘了时间。

从此，我在学校彻底"出了名"——除了时不时考年级第一，还特别擅长打游戏。

年级前十里，像我这样"玩游戏名声在外"的，一个没有（其实我知道至少还有一个，只是他没暴露，我也懒得揭发）。

我从小就会利用"成绩好"这个优势，跟老师谈判。

比如少写一点作业——尤其是那种需要重复的；上课可以干点别的，比如看课外书，只要不给别人看就行。

所以我的学习时间一直比别人短、作业比别人少，当然也会学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看了大量课外书。

这次"街机事件"，我跟班主任谈判的结果是：

"你自己玩可以，但别拉着同学一起玩。另外，你得给我保证，能考上清华。"

我当时想了想，不就是上清华吗？这有何难。

我也挺感谢当时的班主任老师的，我跟他立了这个flag，他就真的不再管我玩游戏的事情，只是告诫“不许影响别人。”

现在回想，如果不是青少年的这些特别经历，我大概也不会在后来走上这样一条路。

正如乔布斯回顾他的早年时说的那样：

"你无法预先把点点滴滴串联起来；只有在回头看时，你才会发现它们之间的关系。所以你得相信，那些点点滴滴，终会在你未来的某一天连接起来。"

没有任何一段经历是浪费的。每一步，都算数。

二、把一切学科，都当成理科来学

回过头来看，中学时代的我，身上一直有两条线并行：

第一条，是"兴趣驱动"。

我一旦对什么感兴趣，就能达到废寝忘食的程度。当时主要钻研的是"游戏技术"。但那种"全身心投入、死磕到底"的状态，本身就是一种珍贵的力量。

我后来在很多真正做出事的人身上，都见过这同一种东西。

它不是那种咬牙切齿坚持到底的毅力，而是从灵魂深处"被点燃"，从而身心合一地做某件事。

我一直认为，所谓的“学习”，本来就应该是快乐的。

所谓需要坚持下去的那种「艰苦学习」，不过是「赶驴拉磨」换了种说法。

第二条，是一套自创的学习方法论——"把一切学科，都当成理科来学"。

这八个字，后来成了我在做教育时反复强调的一个核心原则。

它的完整表述是：

任何知识，只要找到它背后的"原理层"和"逻辑结构"，就能像解数学题一样，被推导、被理解、被记住。 反之，如果一门知识只能靠死记硬背，那多半不是学生笨，而是"教"的人，把它讲扁了、讲浅了。

这一条，直接指向了我总结出来的「元象知行学习法」的雏形。

"元象知行"这四个字，听着有点玄，但它的内核，恰恰来自我那个"做题很慢、但一出手就推公式"的少年时代——

先回到"元"（原理与结构），再看见"象"（具体与情境），然后才能真正地"知"，最终自然地"行"。

包括我最近尝试写长篇网文，也是把它当「理科」来对待的。

别人写网文，第一反应是扫榜，套模版，抄大神，我先坐下来，探讨网文背后的底层逻辑到底是什么。

这就是我最近在写 「理工思维写小说」系列文章的背后动机。

其实是我的学习笔记，我把网文掰开来，揉碎了，寻找其底层代码。

我发现，它确实是有代码的，那我就可以“Hack it”。

至于我创作网文《苟在明朝造火箭》，那就是验证我的理解对不对的方式。

它是我的实验品，试制机。

还是希望大家去起点中文网，关注，投票，互动反馈，让这个实验进展能快一些。

如果真能实验成功，那么人类就可能像实物制造领域的“工业革命”一样，把内容生产从匠人手搓的 “手工艺”，变成可规模化个性化定制的智能化产品。

这套东西，当时只是我一个人偷懒的「歪招」。

可几十年后，当我站在乡村的田野里，看着一群被分数定义的孩子，重新焕发了学习的激情，忽然意识到：

他们缺的，从来不是"努力"，而是"被点燃"。 "点燃"的前提，是让他们重新相信——知识是有逻辑的、世界是可理解的、自己是有创造力的。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元象知行"，本质上不是一种"学习方法"，而是一种"人的状态"——一个人重新成为自己学习的主人的状态。

而这套东西的第一次萌芽，不在任何书房、课堂，就在那个用工厂工具做冰橇、在枣树下分枣、在街机前琢磨心理博弈的童年。

三、为什么我要讲这些"没用"的事

写到这，你大概会问：一篇讲"创生者社区"、讲乡村振兴、讲在地化人才培养的文章，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篇幅，讲一个孩子的雪糕、枣树、冰橇、街机？

因为它们一点都不"没用"。恰恰相反，它们是我关于"教育"和"共同体"最早的、也是最真实的一手经验。

让我把这条伏笔线，清晰地再捋一遍：

在504的"福利区"，我第一次知道了"生产与生活是一体的"。

——这是后来"创生者社区"里"三生合一"的最初原型。

在子弟小学的枣树下、在兴趣小组里，我第一次体验了"学习是为了创造，而不是为了考试"。

——这是后来"学业即创业、贡献即股权"的最初原型。

在那栋被卖掉的上海小楼的故事里，我第一次对"财富的来历"产生了追问。

——这是后来"价值来自创造、而非占有"的最初原型。

在从兰州到淮安的迁徙里，我第一次发现，"理所当然"是会碎的。

——这是后来我能够"看见现行教育的问题"的最初原型。

在"把一切学科都当理科来学"的过程里，我第一次确信，"理解"比"记忆"更有力量。

——这是后来"元象知行"学习法的最初原型。

在街机厅的围观与对战里，我第一次感受到，"被一群人围绕着、共同投入一件事"的幸福感。

——这是后来"共同体"与"在地协作"的最初原型。

在那个"每天玩三次游戏、但答应老师考上清华"的谈判里，我第一次学会了，"用成果去换取信任与自由"。

——这是后来"用真实作品说话"的最初原型。

你看，这些后来被我用各种术语包装起来的理念，它们的种子，早在我还不知道"教育"为何物的时候，就已经种下了。

它们不是在书本里被推理出来的，而是在生活里被活出来的。

四、一切过往，皆为序章

多年以后，当我第一次听到老陈讲他在福建山里养鸡、被村民信任依赖的故事，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我想起的，不是任何战略模型，而是504"福利区"里，那些傍晚时分、端着饭碗串门的大人，和操场上那群等着分枣的孩子。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们俩其实在做同一件事——试图把那种"人与人是彼此信任、生产与生活和生活不分家"的状态，重新找回来。

只不过，他是从土地里找回来的，我是从童年里找回来的。

我常说，"创生者社区"不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点子，它是一群人走了很远的路、撞了很多次墙之后，才重新踩到的那个点。

可现在写完这些，我想把这句话再改一改：

"创生者社区"不是一个"想出来的未来"，而是我们每一个人，在童年时都隐约见过、后来却被现实一层层盖住的"本来面目"。

那个在枣树下分枣的孩子，那个在冰橇旁围着一群人的少年，那个咬着圆珠笔、因为听不懂方言而哇哇吐的孩子，那个在街机前琢磨心理博弈、最终答应老师"考上清华"的少年——

他当年所经历的、所相信的、所热爱的，就是"创生者社区"最初的模样。

它不在远方，不在未来，不在某个宏伟的蓝图里。

它就在每一个孩子，被认真对待、被真正点燃、被允许成为自己的创造者的那一刻。

（未完待续）

本文为「创生者社区」系列的第五篇，这是一系列半自传性质的文章，回顾这些年来，我们团队和一帮被称为“数智学徒”的学生们做了什么，以及将来打算做什么。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我们不急着给出答案。而是将探索的过程拿出来与大家分享，点亮更多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