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1916年7月1日，早上7点30分。英国士兵爬出战壕。
军官告诉他们：前面的德军已经被炸了整整七天，超过170万发炮弹，第一道防线不会有人活着。
炮火正在向德军后方延伸，走过去就行。
很多人是走着去的。
身上背着大约30公斤：弹药、口粮、挖战壕的铲子、防毒面具。这个重量跑不起来，也趴不下去。
德军的机枪架在地堡口。射界在几个月前就标定好了。不需要瞄准。
有个细节后来被反复提起：一些英军士兵倒下的时候，还保持着整齐的横队。
第一个小时，两万多人倒下。
到当天夜里，英军伤亡57070人，其中19240人死亡。英国陆军单日伤亡最惨重的一天。
这一天，英军推进的最深处大约2公里多。多数地段，几乎是原地。
1916年7月，索姆河前线，柴郡团士兵在战壕中。摄影：John Warwick Brooke
一、那七天，炸的到底是什么
6月24日，英军炮兵开始轰。七天，超过170万发炮弹，当时战争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炮火准备。
这仗本来不该在7月打。
那年2月，德军在凡尔登咬住法军，法军伤亡按周算就是几万人。英法需要一条新战线，把德军主力拉回来。索姆河是选出来的那个地方。
时间不够，兵也没练好。但还是打了。
计划书写得很具体：七天炮击，德军第一道防线不会有人活着。炮火向后方延伸，步兵吹哨冲锋。
然后德军的机枪响了。
从那些“应该被炸平”的阵地上，子弹扫过来。英军士兵这才发现，他们炸了七天的目标，大部分是空的。
索姆河战役时间线（示意图）
二、三个原因
第一个，很多炮弹根本没炸。
战前英国兵工厂赶工，引信质量不过关。落到德军阵地上的炮弹里，大约30%是哑弹，或者提前爆炸、没有杀伤力。
账面上170万发。真正有效摧毁工事的，远没这么多。
落在德军阵地上的炮弹约三成失效（示意图，数据为约数）
第二个，地堡挖得比想象中深。
德军把指挥所和机枪位放在地下10米以上，钢筋混凝土加固，出入口朝着英军炮火的背面。
表面阵地被炸成月球表面，地下的人只是耳朵出血。
炮击一停，他们从地堡里爬出来，架好机枪，正好赶上英军走到铁丝网前。
德军地堡剖面（示意图，非历史照片）
第三个，冲上去的是新兵。
1916年的英军主力，是基钦纳招募的志愿兵：工厂工人、店员、职员，训练几个月就送上法国战场。
他们没有战场经验，也做不到在机枪火力下散开、卧倒、找掩体。
他们按训练要求，保持队形，端着枪，匀速往前走。
训练场上就是这么练的。训练场上没有机枪。
三、一天之后
7月1日一天，英军伤亡57070人，阵亡19240人。德军当天的伤亡，大约1万到1.2万人。
五比一。
这一天里，有32个营单日损失超过500人，其中20个是基钦纳招募的新军营。
这些营叫“同乡营”——英国北部很多小镇，整条街、整个车间的年轻人一起参军，被编进同一个营。
他们也在同一个上午，一起倒下。
战役没在7月1日结束。打到11月18日，四个多月。双方加起来，伤亡超过100万人。
换来的土地，大约7到10公里。
平均一公里，十几万人。
四、这场仗改了三件事
第一个，“密集队形冲锋”从操典里消失了。
在这之前，队形整齐被认为是指挥有效的标志。索姆河之后，各国步兵操典全改了：面对机枪，散开、卧倒、逐段跃进，是唯一活路。
第二个，炮兵的任务被重新定义。
以前的炮击目标是“把人炸死”。索姆河证明这做不到。
此后炮兵的目标变成“压制”——不求消灭，只求步兵冲上去那几分钟，对方的机枪抬不起头。
第三个，英国社会对战争的态度变了。
索姆河之后，英国再没能组织起同等规模的志愿兵动员。1916年1月，征兵制已经开始实行。
这场仗之后，“参军是光荣的”这句话，在很多家庭里说不出口了。
五、不是“将军愚蠢”这么简单
关于这场灾难，最流行的解释是英国将军们愚蠢、冷血、把人当数字。
1916年的英军，用19世纪的战术，打20世纪战争的第一天。
他们知道机枪存在，也知道堑壕战是什么样，但没有人把这两件事认真连起来想过。
整个6月，参谋部讨论的是“炮击多久才够”。
没有人在讨论“如果炮击不够，步兵怎么办”。
同一天，法军在索姆河南岸推进得比英军顺利得多。原因不复杂：更多重炮，更灵活的散兵队形，以及少得多的仪式感。
六、两个人
黑格将军战后被封为伯爵，1919年。1928年在伦敦去世，葬在爱丁堡。
那57070个人，大多数没有活过1916年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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