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油表指针掉到红线底下那会儿，路边正好有个加油站，我拐进去，拧开油箱盖，6升多的肚子灌满，花了四十来块。旁边一个骑大排量的哥们儿瞅了一眼我的车，没说话，闷头加他的油。加完他先走了，烟尘扬起老高。
我那会儿骑的是LEAD125，那阵子拿它跑了一趟川西，来回两千多公里，万把公里里程里有它一大半。
出发前收拾行李，踏板车座桶里塞了一件冲锋衣、两瓶水、一双雨靴，盖板勉强扣上，还有点缝隙，颠几下就弹开。我把绑带从车座底下抽出来，重新捆了一道，勒紧，打了个死结。
草原那天风大，干草屑子扑在脸上，扎得慌。我停在一处坡顶，掏出手机拍雪山，拍了三张，两张糊了——风把手机吹得直晃。旁边停着一辆大水鸟，车主五十多岁，戴半盔，走过来看了我一眼，说你这车跑这儿来，胆子不小。我说还行。他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后胎，没说话，起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嘴唇动了动，我隔着风声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油箱小这事，跑长途是真揪心。我们几部踏板油箱基本都在6到7升，一箱油能跑两百来公里，听起来还行，可那是在平原。上了高原，油耗蹭蹭往上走，剩两格油的时候心里就开始算，到下个加油点还有多远，算来算去，好几回都是卡着最后一格油滑进加油站的。跑空油箱的事出过不止一次，有一回在戈壁滩上，油表到底，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推着车走了快两公里，碰见一个拉羊的皮卡，师傅用油管给我抽了半桶，说啥也不要钱，最后我塞给他一包烟。
其实150踏板里有个异类，三阳哈士奇，油箱做得大，能跑三百多公里，但那是独一份，不能指望每辆车都那样。
动力这块，高原上爬坡是真费劲。油门拧到底，转速上去了，速度就是上不去，看着旁边的小轿车轻轻松松超过去，我这心里急得慌，但也只能捏着车把慢慢悠。超车更别提，得挑一段特别长的直道，对面老远没车才敢动手，油门全开，发动机嘶吼着，速度才一点点往上爬，那个过程漫长又紧张。平路巡航倒还行，一百出头，转速稳着，风吹在头盔上，耳朵里只有风噪和发动机均匀的嗡嗡声，那种松快感也挺上头的。
跑沙漠那次，是辆150踏板，尘土大，一天跑下来，链条上糊了一层沙子，拿刷子刷了半天，缝里还是黄褐色的。找个修车铺，师傅用电吹风对着链条又吹又冲，弄了半个多小时，才勉强干净些。他拍拍手，说你这不是越野车，往这儿跑图啥。我说想看沙漠。他摇头，没再问。
稳定性的话，日常六十到八十码，小踏板和大车真感觉不出多大差别。车架、轮胎、刹车都是按动力匹配的，速度一上来，差距就露出来了。同样过弯，大车车身是压着轨道的，小踏板感觉像被风顶了一下，要稍带一把方向拉回来。高速上遇到横风或者大货车经过，车身会晃一下，那种晃动很轻微，但确实存在，得赶紧稳住。跑惯了国道和高速，我还是怀念骑CB400X那阵子，底气足，超车不用提前太多，遇到横风腰杆也硬。
最近一次跑长途，出发前照例检查胎压，前轮2.0，后轮2.3，用便携气泵补了点气。邻居路过，问我是不是又要出门了。我说是啊。他说你这小踏板，上次去草原才回来多久，又要跑？我说想再去趟海边，顺路看看老同学。他啧了一声，说，你那油箱，够跑吗？我说省着点骑呗。他说，我是不敢，让我骑这小车跑那么远，半路抛锚了都没人知道你。后半句他说得很轻，像自言自语，手插在兜里，转身回院子去了。
那句话我记了一路。不是说他讲得不对，是听完就想，跑完这趟，是不是真该换辆大点的车了。五万多公里下来，各种路况都遇过，沿海的湿气、草原的风、沙漠的暴晒、高原的缺氧，小车都扛过来了，没把我扔在半路过——就抛锚过一次，那还是在城里，电瓶亏电了，推着去修车铺，十分钟的路。
但确实，每次跑长途回来，歇两天，人缓过来了，车也洗了，链条也上了油，收拾干净停在车棚里，看着它的时候，我又觉得，排量这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骑出去的时候，路上的感觉才是真的。
油箱盖拧紧，手套拉好，我跨上车，还没打着火。风把旁边树上的叶子吹下来几张，落在挡风玻璃上，又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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