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在苏州，听一曲评弹吃一碗面
去苏州前，朋友说：“苏州人过日子，讲究‘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我问什么意思，他卖关子：“你去了就知道。”
早上七点，被本地朋友阿珍拽去同得兴吃面。面馆临河，窗外的柳树刚抽出嫩芽，一只乌篷船慢悠悠划过。阿珍熟练地点了两碗枫镇大肉面，又加了份焖肉、一份爆鱼。“苏州人吃面，讲究‘重青重浇’——青是葱花，浇是浇头，浇头比面还多。”面端上来，汤清见底，大肉酥烂，焖肉入口即化。阿珍说：“这汤是肉骨头熬了一夜的，你看清汤寡水，其实鲜得很。”我喝了一口，果然，鲜得眉毛要掉。阿珍笑了：“苏州人嘴刁，不好吃的面馆活不过三个月。”
吃完面去逛平江路。早上的平江路还没被游客占领，沿河的石板路上只有几个遛鸟的大爷。一位大爷拎着鸟笼在桥上晃，笼里的画眉叫得正欢。他见我拍照，停下来：“拍吧拍吧，这画眉是我养的，叫‘小苏州’，天天早上跟我来遛弯。”我问鸟也会说苏州话吗？大爷乐了：“它不会说，但听得懂。我一说‘小苏州，叫一声’，它就唱。”说着冲鸟笼喊了一嗓子，画眉果然应声高歌，抑扬顿挫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走到一家茶馆前，里头传出琵琶声和软糯的唱腔。阿珍说：“走，听评弹去。”茶馆不大，十来张桌子，坐的多是老头老太，嗑着瓜子喝茶。台上两位演员，男抱琵琶女抱三弦，唱的是《玉蜻蜓》。阿珍小声翻译：“唱的是苏州大户人家的故事，你听不懂词没关系，听那个调调就行——糯、软、甜，像苏州的糖粥。”一段唱完，台下叫好声一片，有个大爷喊：“再来一段《庵堂认母》！”演员笑着点头，又唱起来。阿珍说：“这些老听客天天来，比上班还准时。评弹这东西，一天不听就想。”
中午在吴门人家吃饭。阿珍点了松鼠鳜鱼、响油鳝糊、莼菜银鱼羹。“苏州菜讲究‘浓油赤酱’，甜出头，咸收口。”她给我夹了块鳜鱼，“你尝尝，外脆里嫩，酸甜口，苏州人烧菜放糖不要钱似的。”吃到一半，隔壁桌来了几个老外，举着手机拍松鼠鳜鱼，一脸惊叹。阿珍笑：“苏州菜好看，拍照发朋友圈合适。”
下午逛了拙政园。四月的拙政园，杜鹃花开得正盛，一丛一丛的，配着白墙漏窗，像画上去的。一位戴草帽的老园丁在修剪盆景，我凑过去看，他说：“这叫‘云片’，一盆要修十年。”我问难在哪儿，他指着枝头：“难在耐心。急不得，一剪子下去错了，十年白费。”他顿了顿，“苏州人做园林也这样，一砖一瓦慢慢来，急不得。”
傍晚阿珍带我去山塘街坐游船。船娘摇着橹，唱着小调，两岸的红灯笼倒映在水里，晃晃悠悠的。船娘说：“苏州人晚上喜欢坐船，不图看景，图个晃。人一晃，心就静了。”船划过一座石桥，桥洞里黑漆漆的，船娘喊了一嗓子：“过桥喽——”声音在桥洞里回响，像唱戏似的。出桥洞时，正好看见岸上一家面馆亮着灯，有人蹲在门口吃面。阿珍说：“你看，苏州人一天从面开始，从面结束。早上皮包水是喝茶吃面，晚上水包皮是泡澡——日子就这么过，不急不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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