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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苏州老舞厅的灯次第亮起来,暖乎乎的光裹着陈旧的舞曲,嗡嗡地铺满整个大厅。
老周今年七十二,个子不高,刚过一米六。三年前中风留下了后遗症,左边身子发沉,走路一颠一颠,胳膊抬起来也不利索。他以前在环卫所上班,退休工资每月有七千多,手里宽裕,只是家里冷冷清清,一个人住。
家里房子不小,收拾得干干净净,可回去就是四面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附近公园他也常去,坐久了还是闷,后来听老伙计说起这家老舞厅,他就常常过来。
舞厅里人多,音乐一响,成双成对的人滑进舞池。来这儿跳舞的大多是熟客,常年跳,身子灵活,挑舞伴都要看合不合拍。老周动作慢,身子僵,跳起来不好看,没人主动过来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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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常是一整首曲子放完,满场都是转圈的人影,只有他缩在靠墙的卡座,手放在膝盖上,盯着舞池发呆。热闹都是别人的,他坐在边上,越看越孤单。
认识桂姐,是上个月的事。桂姐四十多岁,模样周正,性子稳,跳舞底子好。舞厅墙上贴着告示,不准私下有偿伴舞,大家心里都有数,规矩摆在明面上,事情只能悄悄说好。老周跟桂姐说好,一场一百五十块,陪他跳舞。
每次来舞厅,老周都会提前在外面点心铺子买好糕团、蜜饯,再拎上一罐热茶,往桌上摆好。桂姐过来,就挨着他坐下,歇的时候喝口茶,吃两块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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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子一响,桂姐就起身,伸手轻轻扶着他。老周步子不稳,节奏跟不上,桂姐从来不催,放慢速度顺着他来,不会皱眉,不会露出半点不耐烦。旁人扫过来的目光,老周不是看不见。他心里清楚,要是不花钱,桂姐这样会跳的,哪里会陪着他这样手脚不便的老头。
舞曲一首接着一首,慢歌悠悠的。桂姐配合着他的节奏,陪着他在灯光底下慢慢挪。他不用一个人枯坐角落,身边有人陪着说话,有人跟他一起站在舞池里。
中场休息,桂姐坐回来喝水。老周慢悠悠跟她扯闲话,说小区里的树,说以前环卫所上班的旧事,说自己一个人在家,晚饭常常随便对付两口。桂姐安静听着,偶尔搭两句话。
卡座旁边,另外几个舞客三三两两聊着天,眼角偶尔往他们这边瞟,话里有话。老周假装没听见。他不在乎旁人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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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是一场说好的事。桂姐出来,也是想多挣一点,家里有开销要顾。他拿出退休金,换这几个钟头不用孤零零坐着,换有人愿意耐心陪着自己,在满场的热闹里面,有一个属于他的舞伴。
一曲终了,灯光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来。舞池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人是真心喜欢跳舞,来寻开心;有人奔着这份收入,在舞池里消磨时间。
老周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桂姐给他添上茶水。他看着舞池晃动的人影,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等到散场的时候,人慢慢走光。老周把点心袋子收好,跟桂姐道别,依旧一步一晃走出舞厅。外面是苏州街头寻常的暮色,他揣着兜里剩下的零钱,心里比独自在家的时候踏实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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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这件事,在旁人眼里轻飘飘,落到自己身上,难熬。舞厅这短暂的相伴,是他给自己寻来的一点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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