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把5套回迁房全给了小叔子,妻子坦然接受,4个月后婆婆大病找我凑钱,我平静说:不好意思,我们上周刚办离婚
我手机响的时候,屏幕上显示是岳母的号码,下午3点33分。
我在车间里,机器还在转,我摘了一只手套才接起来。
“小伟啊,你妈住院了,脑梗,医生说要马上做手术,押金还差八万块,你看你能不能先凑一凑。”
她声音发着抖,但话说得很整。八万块,这个数她大概在嘴里滚了好几遍才说出来的。
我说,我手头紧,得问问。
她说,你问问,你问问,你是老大,你得拿个主意。
我把电话挂了,站在机器跟前站了有半分钟,手套还捏在另一只手里。
她又打了一个,我没接。
第三个是我老婆打来的,我接了。
她说:“我妈跟你说了?”
我说说了。
她说:“你怎么想的?”
我说:“咱们上周三不是刚办完离婚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三秒,她说:“我知道,可我妈不知道。”
我说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她没吭声,把电话挂了。
事情要从去年冬天说起。我们那片城中村拆了,回迁房下来,公公名下五套。一套九十多平,一套七十多,三套五十来平的,位置在原来村口菜市场那块地,一平能卖到一万二。
我跟我老婆结婚十一年,一直住在她家老院子里,没买过房。老院子三间北房,我们住东屋,公婆住西屋,小叔子住南屋,后来小叔子结婚,南屋翻修了一遍,我们东屋还是那个东屋。
东屋的床腿压在地砖上,压了四个印子,我老婆一直说等回迁了换个新床,那个印子太难看。
回迁房下来那天,公公把全家叫到堂屋里。
他坐在那把老藤椅上,手里捏着五把钥匙,一把一把往桌上摆,摆得很慢。
“五套,”他说,“我想好了,都给老二。”
我当时以为我听错了。
我老婆也愣了一下,她问:“爸,那我们呢?”
公公说:“你们有工资,有工作,老二没正经活儿,两个孩子还小,他不拿房他怎么过。”
我老婆说:“我们也没房啊。”
公公说:“你们住这儿不是住得好好的。”
那院子已经拆了。他说的“这儿”是租的过渡房,一个月一千一,租期两年。
我老婆没再说话。
她把手里那杯茶喝完了,站起来,把杯子拿到厨房去洗了。洗了很久,水声哗哗的,我在堂屋里都听得见。
小叔子坐在旁边,低头刷手机,一句话没说。他媳妇倒是笑了一下,那个笑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得意的笑,是不好意思,又有点藏不住。
我那时候想说什么来着。
我嘴张了张,没说出来。
回我们自己那间屋,我老婆坐在床沿上,背对着我。
我说:“你就这么认了?”
她说:“不认怎么办,跟他吵?他七十多的人了,我跟他吵出个好歹来,这村里人怎么看我。”
我说:“那不是一套两套,那是五套。”
她说:“我知道是五套。”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是红的,但没掉泪。
她说:“我嫁进来十一年,我早知道我在这个家排第几。”
这句话比什么都狠。我当时没听懂,后来才慢慢咂摸出来。
她说的是“我”,不是我俩。
从那天起,我老婆像是把这件事翻篇了。
过年照样去公婆那儿做饭,初二照样回娘家,小叔子家孩子过生日她照样包红包,二百。
她该叫爸叫爸,该叫妈叫妈。
我心里堵,堵了小半年。有回喝完酒我跟她说,你心真大,五套房你就这么算了。
她说,你让我怎么办,我去告?我去法院告我公公?村里人一人一口唾沫能把我淹死。
我说那也不能这么窝囊。
她说,窝囊就窝囊吧,日子还得过。
今年开春,我开始觉出不对劲。
她手机换了密码。以前她的锁屏密码是我闺女生日,我随手就能解开。后来不行了,她当我面输密码,还用手挡着。
她开始加班。她在超市做收银,本来排班是固定的,后来动不动就说替人顶班,晚上九点十点才回来,回来就说累,洗了澡就躺下。
我问过她一回,她说超市缺人,多上多拿钱。
我问多了,她就烦,说你是不是不信我。
我没再问。
四月中旬,她跟我说,咱们把证办了吧。
我以为她说的是房产证的事,没反应过来。
她说:“离婚证。”
她坐在饭桌对面,桌上是她煮的小米粥,我闺女不爱喝,剩了大半锅,她端起来要倒,我说留着明天热热还能喝。她说别留了,天热了。
她把粥倒进水池里,水一冲,那个黄澄澄的东西转两圈就没了。
她说:“我想清楚了,这日子过下去没意思。”
我说:“因为我爸那五套房?”
她说:“不全是。”
我说:“那因为什么?”
她没说。
第二天她拿了一张纸出来,上面写着离婚协议,字是她写的,一条一条列着,房子没有,车归我,闺女归她,抚养费我一个月给一千五,存款三万二,一人一半。
我看着那张纸,字写得挺工整的,透明指甲油那个亮光从纸上反了一下。
我说:“你早就想好了。”
她说:“想了有两个月了。”
我们拖了十一天才去办。中间我找她谈过两回,她态度一直那样,不吵不闹,就说不合适了。
第二回谈完,我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她不是在跟我赌气,她是真把这条路走死了。
办证那天是个星期三,早上九点去的,前面排了四对,我们第五对。轮到我们,工作人员问了一句想好了没有,她说想好了,我说想好了。盖章,红本换成一个本,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出了民政局的门,她说:“这事儿先别跟我家里说。”
我说:“为什么?”
她说:“我妈心脏不好,我爸那脾气你知道,说了又是一场。”
我说:“那瞒到什么时候。”
她说:“等我找着机会。”
我那时候心软了一下。我想十一年了,就算散,也别散得太难看。
我说行。
从民政局出来那天中午,我俩还一起吃了碗面,她付的钱,十四块,我加了个卤蛋两块。
吃完她说她回超市上班,我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回头看,她已经过马路了,背影混在人堆里,我看了两眼没找着。
四个月,说起来长,过起来短。
我搬到了厂里的宿舍,四人间,上下铺,我睡下铺。闺女周末有时候来找我,我带去门口小饭馆吃个饭,她写作业,我在旁边看手机。
前妻那边我们联系不多,偶尔说两句孩子的事,说完就没话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平平静静过去了。
直到她妈住进医院。
她妈是上午十点多倒下的,在菜市场买菜,蹲下去挑土豆,站起来就不行了,旁边卖豆腐的扶了一把,送到社区医院,社区医院一看不行,又转到市二院。
脑梗,堵的位置不好,医生说要放支架,押金八万。
她家拿不出这个钱。
公公那五套房,三套已经租出去了,租金小叔子收着。一套小叔子两口子住,一套公公婆婆住,房本全是小叔子的名。
公公手里那点积蓄,我听说是给老二家孩子攒的学费。
我前妻手里那三万二,离婚分的那点,给了医院两万做检查,剩下的一万多,离八万差得远。
所以她妈先给我打了电话。
老太太不知道我们离婚。在她眼里我还是大女婿,还是那个逢年过节拎东西上门、帮着扛煤气罐的老大。
我挂了她电话之后,在车间门口蹲了十几分钟。
烟抽了两根。
我想的是,这八万我要是拿了,算什么。我跟我前妻已经没关系了,她妈跟我更没关系。我一个月工资四千七,八万块我不吃不喝攒一年半。
我想的又是我闺女。那是我闺女的姥姥,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每年冬天给她织毛衣,织完了还拿熨斗熨平了叠好。
我又想,凭什么。五套房给老二,有病了找老大。老大已经不是老大了,老大成外人了。
下午四点二十,我前妻又打了一个电话。
她说:“我妈又打给你了吧?”
我说打了。
她说:“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跟她说我问你。
她说:“那你现在告诉我,你问完了,你怎么想的。”
我站在车间后门的台阶上,太阳还没落,斜着打过来,晃眼睛。
我说:“你听我说句实话。”
她说:“你说。”
我说:“这个钱我不是拿不出来,我是拿不出来这个道理。”
她不说话。
我说:“五套房,你爸一句话全给了老二,你连个屁都没放。现在你妈病了,要八万,老二出了多少。”
她说:“老二拿了两万。”
我说:“两万。五套房他拿了两万。”
她说:“他也没钱,他两个孩子……”
我说:“你别说这个。他没钱,他有房,卖一套五十平的,六十万,什么病看不了。”
她不吭声了。
过了会儿她说:“我爸不让卖,说那是给孙子的。”
我笑了一下。我也不是想笑,就是那个劲儿上来了,嘴角自己咧了一下。
我说:“行,那我跟你说清楚。咱们上周三办的离婚,到现在是第五天。你妈的事,我管不着了。”
她说:“小伟,我求你了。”
她这辈子没求过我。
她跟我十一年,日子过得再紧,她没说过一个求字。
我心里那块地方动了一下。
但我还是说了那句话。
我说:“不好意思,咱们离婚了。”
她把电话挂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宿舍里那个上铺的兄弟打呼噜,跟拖拉机似的。我起来到走廊上蹲着,走廊灯是声控的,一会儿就灭了,我在黑里蹲着,灭了就跺一下脚,亮了再蹲。
我想了很多事,想到头都疼。
想到那年冬天我骑电动车接她下班,风大,她把手插我兜里,说你这兜怎么这么浅。想到闺女出生那天,她在产房里疼了十一个钟头,出来第一句话是问孩子白不白。想到她蹲在水池边倒那锅小米粥,水一冲,黄澄澄的东西转两圈就没了。
第二天一早,我还是去了医院。
我没带钱。
我就是想去看看。
市二院住院部七楼,神经内科,走廊里加床都排到电梯口了。我找到病房,在门口站了会儿,没进去。
我前妻坐在床边给她妈擦脸。老太太躺着,嘴有点歪,看见我进来眼睛动了一下。
我前妻回头看见我,愣住了。
我说我路过,来看看。
她说你坐。
我没坐,就靠在门框上站着。
老太太含着眼泪跟我说:“小伟,是妈不好,妈不该跟你开这个口。”
我说:“妈,您别这么说。”
这声“妈”我叫顺嘴了,叫完才觉得不对,但我前妻没纠我。
我在那儿站了不到十分钟。走的时候我前妻送我到电梯口。
她说:“钱的事我不为难你了,我再想办法。”
我说:“小叔子那边怎么说。”
她说:“他说他把车卖了,能凑三万。”
我说:“那还差三万。”
她说:“我把闺女那个教育金取了。”
我说:“那才几个钱。”
她不说话。
电梯来了,我进去了。门合上之前我看见她站在那儿,手揣在白大褂兜里——不对,她没穿白大褂,她穿的是那件灰色的羽绒服,袖口磨得发亮。
我从医院出来,在路边站了很久。
我给我一个同事打了电话,问他手头宽不宽裕,借三万,下个月发工资先还五千,剩下的慢慢还。
他问我干什么用,我说家里的事。
他说行,晚上转你。
我拿着这三万,加上我自己存折上取的两万,凑了五万,第二天让护士站转交的,没写名字。
我前妻晚上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就两个字:谢谢。
我没回。
后来我听我闺女说,她姥姥手术做了,挺顺利的,住了九天院,出院那天是小叔子开车来接的。
我闺女还说,她妈最近瘦了,晚饭就喝一碗粥。
我闺女问我,爸,你跟我妈为什么要离婚。
我说大人的事,你别管。
我闺女说,是不是因为爷爷把房子给了叔叔。
我没说话。
我闺女说,我妈跟我说了,她说不是你的错。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坐在台阶上喝了半天。
我心里乱。
我借出去那三万,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我为什么要借。我说了我不管了,我说了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说了那五套房跟我没关系了。
可我还是把钱送去了。
我送去的那个数,五万,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我存折上就剩两千三,那个月的房贷——不对,我没房贷,我交的是宿舍水电费,一百二。
我前妻后来约我见过一面,就在超市门口。她下班出来,手里拎着一袋打折的橘子。
她说:“那五万是不是你。”
我说不是。
她说:“护士说是个男的,四十来岁,个子不高,戴个灰帽子。”
我说那可能是别人。
她看了我一会儿,说:“小伟,你这人就是嘴硬。”
我说:“我不是嘴硬,我是想不明白。”
她说:“想不明白什么。”
我说:“你爸把五套房给老二的时候,你想明白没有。”
她没说话。
我说:“你要是那时候站出来说一句,哪怕就一句,说爸这不公平,今天这八万我砸锅卖铁也给你凑。可你一句都没说,你把这个家让出去了,现在你又想把我拉回来填这个窟窿,我怎么填。”
她把那袋橘子换了个手拎着,低着头。
过了会儿她说:“我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跟他吵,他能躺地上。”
我说:“那是你爸,不是我爸。”
她说:“小伟,咱们十一年了。”
我说:“十一年,你跟我离婚的时候怎么不说十一年。”
她把嘴抿上了。
风把超市门口的塑料门帘吹得啪啪响,有个老太太推着购物车出来,车轮子有个歪的,咯噔咯噔。
她最后说了一句:“那钱我会还你。”
我说:“不用还,就当给闺女姥姥的。”
她说:“不行,得还。”
我说:“随你。”
我们站在那儿又待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
她走的时候,我看见她羽绒服后面蹭了一块灰,可能是靠在超市货架上蹭的。我想伸手给她拍拍,手抬到一半,放下了。
这事到现在快两个月了。
那五万,她还了我八千,是她上个月发的工资扣出来的。我说了不用还,她非还,我也收了。
我们之间现在就是这点来往,每个月她转我几千块,我收下,回一句“收到”。
闺女周末还是来找我,我带她去吃那家小饭馆。上礼拜六她吃着吃着突然说:“爸,我妈说等你气消了,想跟你吃个饭。”
我说:“我没生气。”
闺女说:“那你去不去。”
我说:“再说吧。”
我闺女低头扒饭,扒了两口说:“爸,我姥姥说你是好人。”
我说:“你姥姥身体咋样了。”
她说:“能下地走路了,就是右手还使不上劲。”
我说:“那挺好。”
那天吃完饭我把闺女送回她妈那儿,到楼下我没上去。我坐在电动车上看着楼上的灯亮起来,是三楼,厨房那扇窗,我看见有个人影在里面动,应该是她在洗碗。
我在楼下坐了大概十来分钟,抽了一根烟。
烟头摁灭在路边花坛的砖沿上,我骑着车走了。
那五套回迁房的钥匙,听说小叔子又配了几把,给了租户。公公婆婆住的那套,门口还是摆着那双皮鞋,擦得干净,很旧,鞋帮子都塌了。
我有时候路过那个小区,会往里头看一眼,也不为什么,就是看看。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天在电话里我要是一口答应下来,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我前妻站在超市门口说“咱们十一年了”的时候,我要是不说那句话,会怎么样。
五套房给了小叔子,她一句没吭。等她妈病了,她想起我来了。这事搁谁身上,谁心里能平。
可她最后那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她说“小伟,你这人就是嘴硬”。
我是不是嘴硬,我自己也说不好。
那五万块我送出去的时候,我在转账单子上写的是“住院费”,名字那一栏我空着,护士问我写谁,我说随便。
现在想起来,我要是当时写了名字,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我自己是没资格评判她做得对不对的,十一年夫妻,她那个人我了解,她不是坏,她是从小就不敢跟她爸顶嘴,顶一回挨一回打,打到后来就不会顶了。
可她不顶,凭什么让我顶。
这事我讲完了,心里还是没底。
换作是你们,老丈人五套房全给了小叔子,媳妇一声不吭,等婆婆病了回头找你们凑八万,你们掏不掏这个钱。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天在电话里说的那句“不好意思,我们离婚了”,到底是狠话还是实话。
你们家里有没有遇到过这种事,老人把东西全偏给一个孩子,等用钱的时候又回头找另一个,最后都是怎么收的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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