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人活到一定岁数，慢慢就品出点滋味来了——有些事儿，你越是铆足了劲去够，它越是跟你捉迷藏；有些人，你越是掏心掏肺去琢磨，心里那杆秤越是七上八下。贾平凹先生有句话说得挺妙，大意是这世上很多事儿，你太当真不行，太不当真也不行，就跟上山拜佛似的，见了佛像磕个头，磕完了，佛还是那尊佛，你还是那个你，日子照旧。老话说得好，“命里一尺，难求一丈”，这话搁在哪儿都透着股子明白劲儿。人生这趟浑水，争得脸红脖子粗，到头来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问得刨根问底，反倒把自己绕进去了；劝得唾沫星子乱飞，人家还嫌你多管闲事。咱们今天就掰扯掰扯这里头的门道。
你看那些个整天盯着虚名浮利不放的人，活得跟陀螺似的，转个不停。明朝那会儿的张居正，官做到首辅，够风光了吧？可人家临终前反倒嘱咐子孙别争功名，守着几亩田宅安生过日子。您还别说，他这一大家子历经五百年风风雨雨，到现在在湖北那块儿还是响当当的望族。反观和珅，那真是把“争”字刻脑门上了，金山银山往家搂，最后怎么样？抄家灭门，竹篮打水一场空。命里没有的财，你就是搬座金山来也守不住；命里没有的位子，你抢来了坐着也硌得慌。再说那口舌之争，更是没劲。苏东坡被贬到黄州那阵子，在江边跟渔夫闲聊，渔夫一句话把他噎得够呛：“学士您争赢了道理，可争得回皇上的恩宠吗？”后来苏东坡悟出“庐山烟雨浙江潮”的理儿，才明白有些事儿争到尽头也就是那么回事。家里头更是如此，跟亲人争对错，赢了面子输了情分，何苦来哉？至于别人的因果，那就更别瞎掺和了。张爱玲跟胡兰成那档子事儿，旁人看着都替她憋屈，可人家自己最后就淡淡一句“因为懂得，所以慈悲”，这里头的通透，够咱们琢磨半天的。别人的债你替不了，别人的苦你咽不下，各人有各人的劫数，得自个儿渡。
说到“问”，那也是一门学问。范仲淹年轻时候去算命，张口就问能不能当宰相，算命先生嫌他狂；他又问那当良医行不行，先生纳闷儿这志向怎么差这么远，他说只有良医和宰相能救世人。后来他宰相没当成，良医也没做成，可“先天下之忧而忧”这句话够咱们念叨一辈子。你看，天机这东西问多了，反倒把脚下的路给忘了。人心更是如此，曾国藩在家书里写“宁可不识字，不可不识人”，可他也说识人别探太尽，探尽了招人怨。王家卫拍《一代宗师》让章子怡练“不问”俩字，宫二说“不问恩仇，不问因果，只问本心”，这话听着就透亮。人心跟雾似的，看太透伤人，问太清寒心。至于陈年旧账，杨绛先生百岁时写“我和谁都不争，和谁争我都不屑”，钱钟书早年跟人有过节，晚年人家来求和，他摆摆手说“陈芝麻烂谷子，该下酒了”。旧账翻多了门槛踩烂，往事问深了裂痕撕大，何必呢？
再说“劝”，这活儿最不讨好。孔子周游列国，盗跖那种人他压根不劝，子路不明白，孔子说劝饿狼吃素不如备好弓箭。慈悲得带牙齿，善良得带锋芒，这话一点不假。莫言《生死疲劳》里那个蓝脸，坚持单干，批斗也不改，要是有人劝他“忍一时风平浪静”，这书里最硬的骨头就没了。站着说话的人，哪懂跪着求生的疼？还有那三观不合硬往一块凑的，林徽因跟冰心一辈子没红过脸，可也绝不强融，冰心写文章暗讽，林徽因送坛山西老醋过去，这回应绝了。圈子不同别硬挤，咸豆腐脑跟甜粽子分开摆盘才各有各的味儿。
说到结局，您猜怎么着？那些个争了一辈子的人，临了儿发现争来的都是身外物；问了一辈子的人，问到最后把自己问成了孤家寡人；劝了一辈子的人，劝得身边连个说知心话的都没剩下。反倒是我认识一位老爷子，年轻时也爱较真，后来不知哪天突然开了窍，别人争他不争，别人问他装聋，别人劝他打哈哈。如今八十多了，每天拎着鸟笼子逛公园，见谁都乐呵呵的。有回我问他秘诀，他眨眨眼说：“年轻时候跟人争对错，气得三天吃不下饭；后来想明白了，我少争一句，多吃两碗饭，你说哪个划算？”您听听，这话糙理不糙。
其实啊，人生这盘棋，落子无悔靠的不是算计多精，而是懂得啥时候该收手。不争不是怂，是看清了因果循环的理儿；不问不是冷，是参透了人心隔肚皮的无奈；不劝不是无情，是明白了各人吃饭各人饱的道理。就像弘一法师临终写的“悲欣交集”，这四个字里头的滋味，够咱们咂摸一辈子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咱们忙活一辈子，到头来图的啥？不就是图个心里头踏实、日子过得舒坦吗？那又何必非得跟命争、跟人问、跟天劝呢？您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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