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轮投票、七名候选人、五大常任理事国无一张全票通过——联合国80年历史上最难产的秘书长选举,正在纽约上演。
就在安理会僵局看似无解之际,阿联酋突然宣布推举本国资深外交官拉娜·努赛贝参选。这位48岁的女性外交官,能否成为打破僵局的那把钥匙?
![]()
2026年10月16日下午,纽约联合国总部安理会闭门会议室。
15个理事国的代表依次走向投票箱,但这一次,他们手中的选票与此前五轮有了一个关键区别——颜色不同了。五大常任理事国使用红色选票,十个非常任理事国使用白色选票。这是联合国秘书长遴选历史上首次采用这种区分方式。
![]()
这一技术性调整的意义远超操作层面。前五轮意向性投票中,外界只能看到每位候选人整体获得了多少张"鼓励"票和"不鼓励"票,至于五常中具体谁在反对谁,全凭外交官们私下透露的只言片语拼凑推测。第六轮的红白分色,等于把五大常任理事国的底牌直接摊在了桌面上。
结果出来后,整个外交圈为之一震。
据多名匿名外交官向美联社透露,领跑的三位候选人——联合国贸发会议秘书长、哥斯达黎加的丽贝卡·格林斯潘,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阿根廷的拉斐尔·格罗西,以及圭亚那常驻联合国代表卡罗琳·罗德里格斯·伯基特——每人都收到了两张来自常任理事国的红色"不鼓励"票。
![]()
格林斯潘的整体表现依然最优,拿到了9张"鼓励"票。按照安理会规则,9张赞成票已经达到了正式推荐的门槛——前提是五常中无人反对。但那两张红色"不鼓励"票像两颗钉子钉在桌上,意味着在正式投票中,至少有两个拥有否决权的常任理事国会投下反对票。
排在格林斯潘后面的格罗西和伯基特情况同样不乐观,各自也收到了两张五常的红票。其余候选人的表现则更加惨淡。乌干达前联合国外交官奥图努和塞内加尔前总统萨勒分别收到了10张"不鼓励"票,其中均包含来自五常的反对。
![]()
第六轮投票后的第二天,10月17日,萨勒宣布退选。他在声明中表示,退出是与布隆迪总统、非盟轮值主席以及塞内加尔总统磋商后的决定,希望此举有助于安理会尽快产生一名有共识的候选人。萨勒还特别提到,此前的投票趋势"倾向于拉美及加勒比地区",女性候选人也受到了更多关注。
六轮投票下来,一个残酷的现实已经无法回避:在当前的候选人名单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同时获得五大常任理事国的一致认可。
![]()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无论格林斯潘的综合得分多高,只要五常中有一家在正式投票时按下否决键,她就无法获得安理会的正式推荐。这个位置选的不是最有能力的人,而是最不被任何一个大国反对的人——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往往大得惊人。
安理会计划在10月下旬举行下一轮使用红色选票的意向性投票。留给候选人的时间窗口正在快速收窄——现任秘书长古特雷斯的第二个五年任期将在今年12月31日届满。
![]()
就在安理会陷入僵局、各方一筹莫展之际,一匹黑马突然杀入赛道。
10月21日,据路透社独家报道,阿联酋总统穆罕默德·本·扎耶德正式致函联合国大会主席和安理会主席,推荐本国国务部长拉娜·努赛贝参选第十任联合国秘书长。
这个消息在纽约外交圈引发了不小的震动。毕竟,六轮投票已经进行完毕,通常在这个阶段宣布参选的,要么是有备而来的实力派,要么是没读懂局势的搅局者。而从阿联酋的外交分量和努赛贝的个人履历来看,她显然属于前者。
拉娜·努赛贝现年48岁,现任阿联酋外交部国务部长。在此之前,她担任阿联酋常驻联合国代表长达十余年(2013年至2024年),是中东地区最资深的联合国外交官之一。在任期间,她主导了阿联酋成功当选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的竞选活动,并在2022年至2023年担任安理会轮值主席。
让努赛贝在国际外交圈建立起声望的一个关键事件,发生在2023年加沙战争爆发后。据路透社报道,她在安理会推动通过了第2720号决议,为向加沙输送人道主义援助铺平了道路。她的操作方式颇具特色——安排安理会成员实地前往拉法口岸,亲眼目睹当地的人道主义状况,以此争取到足够的支持票。努赛贝自己将这种方式称为"创造性的企业家式外交"。
![]()
"今天的世界已经认识到,我们需要一位能为这个组织带来代际更新的人选,"努赛贝在宣布参选时对路透社表示。"联合国需要重新成为解决问题的平台,而不是世界危机的旁观者。"
阿联酋选择在这个时间节点推出努赛贝,绝非心血来潮。恰恰相反,这可能是精心计算后的战略出牌。
从大国关系的角度来看,阿联酋或许是当今世界极少数能够同时与五大常任理事国保持良好工作关系的国家之一。阿布扎比与华盛顿是紧密的安全伙伴,与莫斯科在能源领域有深度合作,与北京的经贸往来日益紧密,与巴黎和伦敦的传统外交关系也十分稳固。在五常各自对现有候选人投出红票的僵局中,一位来自与各方都没有直接对抗关系的国家的候选人,天然具有打破僵局的可能性。
据以色列《耶路撒冷邮报》分析,美国特朗普政府据报对目前赛道上的全部七名候选人均不满意。而华盛顿与阿布扎比之间的密切关系,可能使得努赛贝成为美方能够接受的人选。但关键在于,其他四个常任理事国是否也能同样接受这位来自中东的候选人。
从地区政治的角度来看,阿联酋的参选也有深层考量。秘书长一职自1946年设立以来,先后由来自挪威、瑞典、缅甸、奥地利、埃及、加纳、韩国和葡萄牙的人士担任。来自海湾阿拉伯国家的候选人此前从未进入过最终候选名单,更遑论当选。努赛贝如果成功,将同时创造多项历史纪录——联合国历史上第一位女性秘书长、第一位来自海湾地区的秘书长、第一位来自阿拉伯世界的秘书长。
![]()
但努赛贝的参选也并非没有争议。阿联酋在苏丹问题上面临质疑——联合国制裁监察机构此前将阿联酋向苏丹快速支援部队提供军事支持的指控定性为"可信"。阿联酋否认了这些指控。努赛贝在接受路透社采访时表示,她已经从阿联酋政府职务中请假,并将聚焦于苏丹的人道主义危机。
据努赛贝本人透露,在今年9月举行的联合国大会期间,已有多个国家主动接触她,鼓励她参选。这说明她的参选并非阿联酋单方面的突然行动,而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外交摸底和铺垫。
![]()
时钟在滴答作响。
古特雷斯的任期将在2026年12月31日届满。新一任秘书长需要在此之前完成安理会推荐和联合国大会任命的全部程序。按照惯例,安理会通常会在正式推荐之前进行多轮意向性投票,直到出现一位没有常任理事国反对的候选人。
但眼下的局面是:六轮投票之后不仅没有产生共识人选,反而让分歧变得更加透明和尖锐。
格林斯潘虽然在票数上领先,但她的两张五常红票构成了一道无法绕过的门槛。在联合国秘书长选举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位候选人能够在正式投票前让一个已经表态反对的常任理事国改变立场。红票一旦亮出,通常意味着这位候选人的路已经基本走到了尽头。
格罗西的处境同样微妙。作为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他在美伊核问题上的角色使他天然处于大国博弈的漩涡中心。据报道,美国方面对格罗西的态度较为复杂——特朗普政府既希望联合国秘书长能够在核不扩散问题上配合美国的立场,又对格罗西在某些议题上的独立性心存疑虑。
![]()
伯基特代表的是拉美和加勒比地区"轮到我们了"的诉求。联合国秘书长一职存在地区轮换的非正式传统,拉美及加勒比地区是唯一从未产生过秘书长的主要地区集团。但"轮换"从来不是安理会的正式规则,五常的否决权才是决定性因素。
在这种四面楚歌的格局下,努赛贝的参选至少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性。她的年龄(48岁)相比其他候选人明显年轻,契合了外界对联合国"代际更新"的期待。她十余年的联合国一线外交经验、与五常均无直接冲突的国家背景、以及女性身份,都可能成为打破僵局的有利因素。
但挑战同样巨大。作为一个富裕海湾国家的政府官员,努赛贝需要回答发展中国家阵营的核心关切:联合国秘书长是否应该来自一个人均GDP超过4万美元的国家?一位来自石油富国的秘书长,能否真正代表全球南方数十亿人口的声音?
![]()
此外,阿联酋在也门、苏丹等地区冲突中的角色,也可能成为其他国家评估努赛贝参选资格时的考量因素。尽管她本人强调将以个人身份独立行事,但在国际政治中,候选人与其母国之间的关系从来无法完全切割。
从程序上看,安理会下一轮使用红色选票的意向性投票即将在10月下旬举行。如果努赛贝正式进入候选名单并参与投票,她的首轮表现将成为判断其竞争力的关键风向标。如果她能够在首轮就避免收到任何一张五常红票,那将是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意味着五个最有权势的国家至少暂时都没有对她行使否决。
反之,如果她也像前几位候选人一样收到五常的红票,那阿联酋的这步棋就将从"破局之手"变成"又一个僵局的参与者"。
![]()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这场选举本身已经暴露了联合国治理体系中一个根深蒂固的结构性矛盾:一个需要服务全球193个会员国的领导人,其人选实际上取决于五个国家是否愿意同时点头。当五常之间的分歧越来越深、共识越来越难达成时,找到一个"所有人都不反对"的人选本身就变成了一项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古特雷斯即将在年底离任。下一个站在联合国总部38楼秘书长办公室里的人是谁,目前仍然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号。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不管最终谁坐上那把椅子,这个人面对的将是一个比前任更加分裂、更加动荡、也更加需要联合国发挥作用的世界。
![]()
![]()
![]()
![]()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