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位开发者自述：是BioWare的游戏把我拉进了游戏业

BioWare本周宣布关闭。消息传出后，PC Gamer 的编辑联系了多位业内从业者，请他们讲讲是哪一款BioWare游戏把自己带进了这一行。16位开发者的回答里，出现最多的是四个名字：《星球大战：旧共和国武士》《质量效应》《龙腾世纪》和《无冬之夜》。有人后来真的进了BioWare，有人做了十几年游戏音乐，也有人只是当年在论坛里写故事，被一个写作比赛的第二名推上了职业道路。

早期BioWare：从《无冬之夜》和《翡翠帝国》开始

一位受访者回忆，2000年代初自己刚起步做游戏写作，是《无冬之夜》的忠实玩家。听说BioWare办了一场《无冬之夜》写作比赛，奖品是有机会为他们工作，他的想法是“为什么不试试”。他没拿到大奖，但在社区投票类别里排到了第二。他说自己永远感谢BioWare给机会，让作品被那么多愿意支持的玩家看到，那份鼓励给了他信心，让他后来真的走上了这条职业路。

另一位开发者说，真正让他冒出“我想当游戏设计师”这个念头的是《翡翠帝国》。看着片尾字幕滚动，他被剧情反转、镜头和音乐震住了——回头看在玩法层面当然不算完美，但整体体验让他觉得，自己刚刚见证了一种别的媒介复制不出来的魔法。一两个月后他真的去投了BioWare的高级编剧岗位。他承认自己当时远没准备好，幸好也没被录用，但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到一种“召唤”。

还有人提到，《无冬之夜》给了一套自己写故事的工具，他因此发现自己多少有点天赋。在社区模组平台和同行的评判里，那点粗糙的天赋被磨得精细起来，直到《无冬之夜》主设计师 Rob Bartel 给了他第一份职业游戏合同。他随后加入 Ossian Studios，后来写了一套奇幻三部曲，最后又绕回《无冬之夜：增强版》继续主线故事。

《星球大战：旧共和国武士》：一个反转，一批人入行

《旧共和国武士》被提到的次数最多。一位开发者说，比起那个著名的反转，更打动他的是劝“邪恶版”巴丝蒂拉回头的那段对话：她讲绝地不该有牵挂，因为“没有情绪，才有平静”，但她对他的爱超越了这些规矩，没有什么比这更让她感到安全和安宁。那是2004年前后，他觉得这比卢卡斯在前传里讲的故事更有冲击力。而且游戏做到了电影做不到的事：故事由玩家来完成。他和当时的妻子是编剧搭档，2005年在GDC上投了BioWare的编剧岗位，当年9月底正式入职。

另一位说，《旧共和国武士》和黑曜石做的续作《西斯领主》让他意识到，游戏能带来的影响不止屏幕上的东西——希望、救赎、伤害、冲突，一个关于选择、改变以及承担后果的史诗故事，承担后果的不只是瑞文或流放者，还有他们的同伴和周围的世界。他把分享这样的故事当成了目标，现在仍然想这么做。

瑞文身份揭晓那一刻，把一位受访者推上了写作的路。他想写出能让人真正震惊的东西，但要是那种“美妙的震惊”——不会把人踢出故事，而是让人觉得自己真的是那个世界里的角色，正面对一个影响一切的巨大真相。

还有人记得2003年读高中时玩《旧共和国武士》，玩到某个节点突然想整款游戏重玩一遍，就为了看不同的对话选择会怎样改变故事和角色关系。对选择驱动叙事的好奇心点燃了他对游戏的热情，后来他在2010年进入EA工作，此后一直做游戏发行的网红营销。

一位游戏作曲者说，《旧共和国武士》是让他开始写音乐、尤其是写游戏音乐的那款游戏。创建第一个角色时，音乐响起，角色选项摆在面前，一切都显得无比庞大。那是他人生里的史诗时刻，他当时想的是“我要干这个，我要给这样的游戏写音乐”。他说自己现在还会哼那段音乐，那基本是一段核心记忆，点燃了把他推到今天这个位置的火花。

《龙腾世纪》：一个支线任务，一次必败的战斗

《龙腾世纪2》里有个任务叫“诱饵与调包”。你在家里查收邮件，看起来只是个简单的跑腿任务；到了地点，却发现要见的人正被一个纹身发光、长相惊艳的精灵杀死。游戏里一个重要角色（也是他最喜欢的角色）居然是通过一个查邮件触发的、可能错过的支线登场，这让他觉得《龙腾世纪2》的世界是无限的，什么都可能发生。他说，正是这一点让他决定“我要靠这个吃饭”。

另一位开发者记得的是《龙腾世纪：起源》开头，在伊沙尔之塔和暗裔作战——那场战斗你会输。所有希望都没了，但你必须收拾残局去拯救世界。那是他第一次在游戏里感到无力，对他来说很突破；同时他觉得游戏本身在把它的世界托付给他，请他在明知可能出错的情况下尽力而为。他也想把自己的世界分享给玩家，在他们于黑暗中找到希望和主动权的时候陪在旁边。

《质量效应》：从电梯到足球赛

第一次打开《质量效应1》，迎接玩家的不是气势汹汹的动作配乐，而是一段缓慢、沉郁的旋律，配着一张安静的地球画面——《Vigil's Theme》。一位受访者说，那时他还是个孩子，但那一刻他被击中了：游戏不只是消遣，它和电影、书一样能唤起情绪。就那一首歌告诉他，外面有一整个世界，有可以探索和体验的故事。他说自己从那时起就知道，别的职业他都不想要了，他想讲那些故事。

《质量效应3》里的狙击场景“重接了他的大脑回路”。决战前一天，他和从初代起就是好兄弟的盖拉斯喝着啤酒比枪法。他的本能是每一枪都打中靶心，可转念一想，明天两人里可能有一个或两个都会死。所以当“故意打偏最后一枪”的选项出现时，他毫不犹豫地搞砸了。他放下手柄，意识到自己需要创造这样的时刻，给玩家某种接近他刚刚体验到的东西。

还有人的“啊哈”时刻发生在神堡的电梯里。他记得当时想，楼层这么庞大，他们是怎么做到不用加载画面的？他玩过不少PS2上的《王国之心》和《最终幻想》，那些游戏里加载画面到处都是。当雷克斯和艾什莉·威廉姆斯在电梯里互相挖苦时，他冒出个念头，还专门去搜了一下确认：这些电梯就是加载画面。让他吃惊的不只是用这种方式处理加载很沉浸，而是电梯里有那么多不同的对话选项。他会轮换不同的角色组合，看会冒出什么。他说制作组完全可以只写一两个版本，但他们选择了做得更多，这一点一直让他印象深刻，从那以后他看游戏的方式就变了。

让人意外的是，改变一位开发者看法的场景来自《质量效应：仙女座》。利亚姆在普罗多摩斯组织了一场 Initiative 殖民者和安加拉邻居之间的友谊足球赛。这场戏不到两分钟，不算重要场面，但在他看来不只是有趣，还很包容：没有正邪大战，没有拿着枪打真正的泰坦，只是人类和外星人一起踢球，没人觉得奇怪。那是一个每个人都有位置的未来，哪怕对方是不同物种、来自另一个星系。

一位做游戏传播的受访者说，自己从小痴迷BioWare，尤其是《龙腾世纪》和《质量效应》。能塑造那些故事——从重大的道德抉择和恋爱线，到支线任务和发型——让它们显得私人和属于自己。他记得第一次打《质量效应2》的最终任务，被自己行为的后果惊到（也吓到）。他痴迷于探索每一个选择和结果，因为那比任何电影或书都更私人。他说，想弄懂这种魔法，促使他去研究游戏及其对玩家的影响，最终把他带进了游戏传播这一行。“我欠BioWare很多。”

另一位受访者说，《质量效应》探索一个全新星系、和那些会永远留在自己心里的角色同行，再加上“那样的画面”，让这款游戏永远是他最喜欢的游戏之一。具体来说，是抵达并探索神堡：了解新的外星种族、克洛根战争和人类冲突，是他经历过的最好的世界观发现体验之一。配上从使馆区一路响到夜店的难忘原声，第一次探索那片区域，让他想为这个帮他造出那一刻的行业出一份力。

还有人是12岁那年，在《质量效应2》发售几个月后买了一份。他完全沉浸进去，彻底爱上了那个宇宙、叙事和角色，痴迷程度远超此前任何媒介。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自己想以某种形式做游戏，此后没再回头。他说，BioWare的游戏在很多方面对他生活的影响，怎么形容都不为过。

这些回忆里没有统一的结论，只有一个个具体的场景：一次查邮件、一段电梯对话、一场必输的战斗、一首安静的主题曲。BioWare本周宣布关闭，而这些被它改变职业轨迹的人，还在讲这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