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邑东门陈氏陈崿丨《九世思鲁公（岳麓书院山长陈论）传》

按： 作者陈崿，字卢郎，乃瑁公位下十五世孙。据《东门陈氏十一修族谱·卷四》第176页所载：陈崿系五魁次子，官至桂阳州同知，曾于康熙壬戌年（1682）首修族谱。其所撰《九世思鲁公传》有云：“思鲁公讳论，王节妇子也”，是知思鲁公之母为王姓节妇。此说与嘉靖《长沙府志》、《攸县志·卷三十九·人物·儒林》第三页，以及今人杨布生所著《岳麓书院山长考》诸书之记载，皆相吻合，可互为印证。

嘉靖十三年（1534）《 长沙府志 》

陈论母，攸人，姓王氏，夫廷璋以袭医官于京师，归卒于途，王氏几绝水饮，不入口者七日。时论在襁褓，王抚教之，论积学自励，当世名士大夫皆乐与游，而王氏之贤益著。咸称曰“贤母”。正德九年，有司以疏闻，诏旌表其门。《县志》

一、 原文

《 东门陈氏十一修族谱 卷一 》

九世思鲁公传 （璋分）

思鲁公讳 论 ， 王 节妇子也。生平慕 程朱 濂洛之学，绅士多师礼之。有孤不能支，族议代理田产，却之。母卒，悲号三年，岁时享祭皆以礼。葬母挖地，有古冢，佥曰：去之弗可。或曰加棺上。泣云：吾母全节一生，若系妇人则可；若男子，罪何可赎？乃别为窀穸。 秦 都宪特加奖劝。兵宪 谢 公临邑造其庐，贫无他干，以建祠表忠。客有死于途者，备棺殡葬之，如是者数。 吴 大尹闻而叹曰：重于义者轻于财，倘 陈 子而吝财，乌能此。

应贡入京，师 湛甘泉 先生讲学，以圣贤为可希。杜门却轨，部使造访，望舆再拜。郡守聘为岳麓山长，拟荐于朝，辞以诗：

僻性从来礼法疏，不才深负荐贤书。 黄粱梦破功名地，白首情多木石居。 虞夏以前无显晦，烟霞之外少樵渔。 吹嘘不倩河东凤，但愿躬耕旧草庐。

一堂曰 卓孔 ，日静坐，手不释卷，朔望子弟育训诫词。病，惟诵 吴梦舍 （疑为窗） 诗：吾家俎豆茆茨里，不少黄金只少心。临终，命子弟扶出正厅，披深衣，绝笔一律：

浮生六十加三禩，往事惊心一悕然。 仁道尚违三月内，猎心曾动十年前。 民胞物与虽殊分，孔思周情共一天。 指点阶前盈尺地，草生青翠乐长年。

又曰：祠谱未成，遗憾也 。面祖考涕泣而逝。世情重 朱 紫金帛，思鲁公贫士也。使非其道修德立，安能来都宪之奖、 迓兵宪之轩、孙 郡守之聘荐乎？观其所请所辞，思鲁公为一时师表，宜矣。 朱 御史祀之乡贤，诚足追踪前哲，不忝俎豆也。著有《岳麓书院志》《忠节补遗》《知行合一》《日勤九省录》等集，湮没失传，惜哉。

二、《九世思鲁公传》白话大意

思鲁公名叫陈论，是王节妇的儿子。他平生仰慕程颢、程颐、朱熹的理学，很多读书人都拜他为师、敬重他。族中有孤儿无力支撑家业，族人商议请他代管田产，他推辞不肯。母亲去世，他哀恸哭号三年，逢年过节祭祀母亲都严守礼法。安葬母亲挖土时，挖出古墓里，有人说不可移走古墓。又有人说把母亲棺放在古墓上，陈论哭着说：我母亲一生守节，如果这是女子尚可；若是男子，我的罪孽怎么能赎清？于是另外择地安葬。秦都宪特意嘉奖他。兵宪谢公来到县里，登门拜访他，他家境清贫，没有别的请求，只希望修建祠堂表彰忠义。路上有客死他乡的人，他置办棺木收殓安葬，这样的事做了很多次。吴县令听说后感叹：重道义的人看轻钱财，假如陈论是吝啬财物的人，怎么能做到这样。

他以贡生身份前往京城，跟随湛若水先生求学讲学，立志以圣贤为榜样。闭门谢客，不事应酬。上级官员登门拜访，他远远望见车驾就行大礼。郡守聘请他担任岳麓书院山长，打算向朝廷举荐他，他写诗推辞：

僻性从来礼法疏，不才深负荐贤书。 黄粱梦破功名地，白首情多木石居。 虞夏以前无显晦，烟霞之外少樵渔。 吹嘘不倩河东风，但愿躬耕旧草庐。

他有一座厅堂叫卓孔堂，每日静坐读书，手不释卷，时常教诲勉励子弟。病重时，只吟诵吴梦舍的诗句：吾家俎豆茆茨里，不少黄金只少心。临终，叫子弟扶自己到正厅，穿上礼服，写下绝笔诗：

浮生六十十三禩，往事惊心一悕然。 仁道尚违三月内，猎心曾动十年前。 民胞物与虽殊分，孔思周情共一天。 指点阶前盈尺地，草生青翠乐长年。

他又说：祠堂和族谱还没有修成，这是我的遗憾。对着祖先牌位流泪而逝。世人看重官爵财帛，思鲁公却是清贫之士。如果不是修养德行合乎正道，怎么能得到都宪的嘉奖、兵宪的礼遇、孙郡守的举荐？看他什么事接受、什么事推辞，思鲁公称得上是当时的师表。朱御史将他列入乡贤祠受祭祀，确实足以追随前代贤哲，无愧于先贤的香火。他著有《岳麓书院志》《忠节补遗》《知行合一》《日勤九省录》等书，可惜都失传了。

三、 简注

1. 思鲁公讳论： 讳，古时称已故尊长的名前加讳，表示尊敬。陈论，号思鲁。

2. 王节妇： 守节的王氏妇人，陈论之母。

3. 濂洛之学： 濂溪周敦颐、洛中二程，代指程朱理学。

4. 有 孤不能支： 孤儿，失去父亲、无力持家的族人。

5. 窀穸 （zhūn xī）：墓穴。别为窀穸，另选墓地安葬母亲。

6. 都宪、兵宪、大尹： 明代地方官别称。都宪：都御史；兵宪：管兵备的官员；大尹：县令。

7. 应贡： 贡生，由地方选拔送入国子监读书的生员。

8. 湛甘泉： 湛若水，号甘泉，明代大儒，和王阳明同时。

9. 杜门却扫： 闭门谢客，不接待宾客。

10. 岳麓山长： 岳麓书院的主讲、院长。

11. 卓孔： 厅堂名号。

12. 俎豆（ zǔ dòu）：古代祭祀礼器，这里代指祭祀、香火。

13. 茆茨 （máo cí）：茅草屋。

14. 深衣 ：古代儒者的礼服。

15. 禩 （sì）：同 “祀”，年。六十十三禩，六十三岁。

16. 悕（ xī）然：伤感的样子。

17. 民胞物与： 张载名言，天下百姓都是同胞，万物都是同类，博爱万物。

18. 紫朱： 紫色、朱红色，古代高官服色，代指官禄。

19 . 乡贤： 地方上德行突出者，死后入乡贤祠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