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提了上百次离婚，这次我放下炒锅说“那就离”

锅铲砸在铁锅沿上，咣当一声，油点子溅到手背上。刘丽梅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她跟闺蜜的聊天记录。我瞥见一句“当初怎么找了这么个窝囊废”。

“周强，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她声音拔高，说人家王芳老公一个月挣一万二，我守着饭店后厨一个月六千块，十年了连个厨师长都没混上。

我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围裙带子断了三回，我用订书钉接的，她说过八次给我买新的，一次没买过。

“那就离吧。”

她愣住了，嘴张着，手机差点滑出手心。这十年她说了一百多次离婚，每次我都闷头干活不吭声，第二天该送孩子送孩子，该给她妈买药买药。她大概以为这次也一样。

第二天我照常去饭店上班。后厨温度四十二度，我站在灶前颠勺，汗顺着下巴滴进锅里。手机在裤兜里震了六回，全是她发的语音，转成文字一看：房子归她，存款对半，儿子她不要。我没回。

晚上回家，她把爸妈叫来了。老丈人坐在沙发上抽烟，丈母娘拉着她的手掉眼泪，说孩子都十岁了，你们离了孩子怎么办。我给老丈人倒了杯茶，说这事我想好了。

进卧室收拾东西时，她跟进来把门关上，问我是不是真要离，别后悔。我说不后悔。她突然笑了，说行，那你净身出户，房子写的她名，存款我也不知道有多少，儿子归她，每个月给三千抚养费。

我把兜里的玉镯子按了按，那是我妈临终前留给孙媳妇的。我说房子首付我出的，贷款我还了八年，存款有多少我心里有数，上个月你给你弟转了两万，当我没看见？

她脸色变了，问我是不是查她。我说没查，你弟发朋友圈说换了新车，我算了下时间，正好是你转钱那天。她半天没说话，窗外有电动车报警器响，响了十几声停了。

办离婚那天是周三，下着小雨。轮到我们，工作人员问财产分割协商好了吗，她抢着说协商好了。我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她给她弟的转账记录，还有上个月买金项链的发票，一条四千二。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说存款你拿走一半，转给你弟那两万得算进去，金项链你拿走但折价一半给我，房子首付十五万是我妈卖老宅凑的，你得还我，儿子归我。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工作人员低头盖章，钢印咔嗒一声。

出了门雨还在下，她站在台阶上，伞没撑开，头发淋得贴在额头上。我往东走，她往西走。走出去十几步，她在后面喊：“周强。”

我站住了，没回头。

“以后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雨顺着伞沿滴下来，手背上的油烫伤还没好，被雨一淋火辣辣地疼。

“不行，我不回头。”

她高跟鞋声越来越远。我拐进菜市场，买了把韭菜，两块八。卖菜的大姐问我今天怎么没上班，我说请了半天假。她说你脸色不好，回去歇着吧。

拎着韭菜走到儿子学校门口，正好放学。他背着书包跑出来，看见我就喊：“爸！今天数学考了九十八！”我说不错，想吃什么。他说饺子。我说走，回家包。

晚上包饺子，儿子擀皮我包。韭菜切得碎碎的，拌上鸡蛋和虾皮，香油滴了五滴。儿子说爸你包的饺子真好看，像元宝。我说那多吃几个。

手机响了，她发来一条消息：你真行。我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儿子问谁啊，我说卖保险的。

饺子出锅，热气糊了眼镜。儿子夹了一个吹了吹递到我嘴边：“爸你先尝。”我咬了一口，韭菜有点老，但香。

吃完饺子洗碗，碗沿上有个豁口，是她摔的。我拿起来看了看，扔进垃圾桶。新碗在橱柜最上层，超市打折买的，四块九一个，一直没舍得用。我拿下来一个，白瓷的，上面印着蓝花。

儿子在客厅喊：“爸，明天家长会你去还是妈去？”我说我去。他说那你能穿那件新夹克吗，同学都说我爸帅。那件夹克是去年过年买的，一百八，我就穿过两回。我说行。

手机又亮了，她发来第三条消息：抚养费你打算给多少？我打了六个字发过去：法院判多少给多少。然后把她的备注从“老婆”改成“刘丽梅”，改完想了想，直接删了。

儿子抬头问：“爸，我妈什么时候回来？”

“她有事，以后爸陪你。”

“那她不要我了？”

我把他搂过来，下巴搁在他头顶。头发上有股汗味，小男孩跑了一天都这样。

“她要不要你，你都是我儿子。”

他嗯了一声，继续看动画片。电视里灰太狼又在喊“我还会回来的”，儿子笑得咯咯响。

我站起来去阳台收衣服。晾衣架上挂着他的校服，袖口磨得发白，明天得给他换件新的。楼下收废品的又来了，喇叭声在夜色里拖得老长。我摸了摸兜里的玉镯子，凉丝丝的。

灶台上的炒锅还没洗，锅底结了层黑垢。我拿钢丝球蹭了半天蹭不掉，干脆泡上水，明天再说。

儿子跑过来拉我：“爸，动画片演完了，你给我讲故事。”

“讲什么？”

“讲你以前怎么追我妈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黑亮亮的，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爸忘了。”

他撇撇嘴说那讲孙悟空。我说行，把他抱上床，掖好被角。故事讲到一半他就睡着了，手还攥着我的手指头。

我抽出来，关了灯，站在阳台上抽了根烟。戒了三年了，今天买了一包，七块钱的红塔山。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我想起我妈临终前说的话，她说强子啊，人这一辈子，该翻篇就得翻篇，别跟烂事纠缠。烟抽完了，我把烟头摁灭在花盆里。那盆绿萝是她买的，她说能吸甲醛，叶子黄了一半，我从来没浇过水。

我回屋把玉镯子从兜里掏出来，放在儿子枕头底下。等他长大了，娶媳妇用。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七。她又发来一条消息：你够狠。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扣过去。

天快亮了，我听见楼下早点摊支遮阳棚的铁管碰撞声，叮叮当当。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儿子还在睡，呼吸匀匀的。我起来给他煎了两个鸡蛋，热了杯牛奶。他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说：“爸，今天家长会你真去啊？”

“真去。”

“那家长会完了能带我去吃肯德基吗？”

“能。”

他咧嘴笑了，缺了门牙的洞黑黑的。

送他上学，路上他问我：“爸，离婚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说：“就是两个人走岔了路，各走各的。”

“那你跟妈以后都不一起走了？”

“嗯。”

“那你还会对我好吗？”

我蹲下来给他系鞋带，系了个蝴蝶结。

“傻小子，你是我儿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抱住我的脖子，书包带子勒得我脖子疼。旁边有家长回头看，我没管。

送完孩子我去饭店，老赵说今天有婚宴，二十桌，你主勺。我说行。换上工装，戴上高帽，灶火一开，热气扑面而来。

第一道菜是四喜丸子，我摔肉馅摔了八十下，团成四个大丸子，下油锅炸得金黄。老赵在旁边尝了一个，说周强你今天这丸子摔得够劲道。我说那是，日子摔打出来的，劲道足着呢。

婚宴热热闹闹，新郎新娘来敬酒，给我塞了个红包。我揣进兜里，盘算着晚上给儿子买双新球鞋，他那双底子都快磨穿了。

手机在柜子里震了一下，我没看。管它呢。

锅里的油还热着，下一道菜是糖醋鲤鱼，我抄起勺子勾芡，汁儿熬得亮晶晶的，浇在鱼身上滋滋响。

日子还长，灶火不能灭。我不回头，因为前面的路比身后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