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凤年游历江湖的第三年,北凉王府之外,老黄牵着那匹老马缓缓走来。没有锣鼓,没有旌旗,只有一只旧剑匣和一个沉默寡言的马夫。雪中的江湖,往往不是从惊天动地的决斗开始,而是从一个人愿不愿意记住另一人的恩情开始。
徐凤年一路遇见的高手,表面上各有来历,背后却都牵着一段难以割舍的旧事。有人为报知遇之恩,有人为还一碗饭,有人为偿一座坟墓,也有人只是因为曾经受过一点温暖,便愿意替另一个人挡下刀剑。
所以,雪中悍刀行并不只是一个世子闯荡江湖的故事。它有庙堂争斗,有北凉与北莽的对峙,有武夫之间的生死较量,也有许多人被旧情和旧债牢牢拴住。若要找一个词概括这座江湖,陈芝豹的名字,确实很有分量。
陈芝豹,谐音便是“知报”。这不是作者随意安排的巧合,而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这个人物的内心。吴素当年对他有恩,他便把这份恩情带进北凉军中,化成一次次冲锋和一场场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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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北凉军中仅次于徐骁的核心人物,也是许多人眼中最适合接掌北凉的人选。可陈芝豹真正想要的,未必是王位。他与徐凤年关系紧张,甚至认为徐凤年没有资格继承北凉,却始终没有真正伤害北凉根基。
在围剿韩貂寺时,他仍然选择出手相助。这一举动很能说明问题。陈芝豹对徐凤年有不满,却没有忘记吴素留下的情分,也没有忘记自己身处北凉时承担的责任。
后来他离开北凉,前往西蜀,成为蜀王。许多人因此认定他已经背叛,但也有人认为,西蜀可能正是北凉王府留下的一条退路。倘若徐凤年在北莽战场失势,或者被离阳朝廷夺去兵权,西蜀或许仍能容下这位北凉世子。
有意思的是,雪中的报恩从来不是单向的。李淳罡护送徐凤年,也并非只因欣赏这个年轻人。绿袍儿死后,他剑心破碎,徐骁却一直替他照看墓地。一个断臂老人守在听潮亭下,等来的不只是安身之所,更是别人替他守住的一段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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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淳罡曾经十六岁入金刚,十九岁入指玄,二十四岁踏入天象,四十岁时几乎无敌于天下。这样的剑神,本可以独来独往,却愿意陪徐凤年走一程。江湖高手最看重的,往往不是名声,而是别人有没有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伸过手。
老黄的情分,则更加朴素。他只是北凉王府的马夫,常年背着剑匣,话不多,走路也慢。可徐凤年三年游历江湖,真正陪在身边的人,恰恰就是这个不起眼的老人。
老黄让徐凤年见识世道,也让他明白武力之外还有责任。徐凤年则给了老黄重新面对王仙芝的勇气。那场武帝城大战,老黄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仍然天下无敌,而是为了还掉心中多年未了的遗憾。
临行前,徐凤年曾问:“你还会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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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没有多说,只留下一个看似轻松的回答:“少爷,等我赢了再说。”
他最终没有回来,却把一柄剑和一段江湖留给了徐凤年。后来他与王仙芝一战,也替徐凤年换来了黄蛮儿拜师龙虎山的机会。一个马夫,完成了徐骁没有完成的事,这正是雪中最动人的反差。
邓太阿的选择也与吴素有关。这个被誉为百年难遇剑道奇才的人,早年只知练剑,不懂人情。吴素给过他温暖,因此这份情被他记了许多年。
徐凤年夺取剑匣、身陷险境时,邓太阿出手相助,还将飞剑与剑谱传给他。后来他多次在关键处扶持徐凤年,书中那句“舅帮亿次”的调侃,背后其实是一个长辈对故人之子的照看。
连韩貂寺和赵楷这对师徒,也逃不开“报恩”二字。韩貂寺落魄挨饿之时,赵楷的母亲曾给过他一碗饭。多年以后,他成了宫中高手,却没有忘记那顿救命的饭,于是把报恩的对象落在赵楷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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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楷不是一个单纯的恶人。他是皇室血脉,却长期不被承认;看见皇位近在眼前,却始终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门。他想除掉徐凤年,既有野心,也有现实压力。只要徐凤年活着,徐骁就不会轻易倒下,他的出身便很难真正改变。
韩貂寺明知这条路凶险,仍旧陪着徒弟一路走下去。赵楷也把韩貂寺视作真正的依靠。两人做的事未必正确,但师徒之间的情分却并不虚假。到了生死关头,韩貂寺首先想到的不是取胜,而是替赵楷争取逃走的机会。
这就是雪中的江湖。有人提刀入世,有人败于旧伤,有人守着一座坟,有人记着一碗饭。陈芝豹的名字写的是知报,老黄的沉默写的是知报,李淳罡和邓太阿的出手,也都是知报。
武侠故事可以写神仙般的境界,也可以写横压一世的高手,但真正把人物撑起来的,常常不是那一剑有多快,而是他为什么愿意拔剑。雪中的人物各有立场,彼此甚至互相敌对,可他们都清楚一件事:欠下的情分,不能假装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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