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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年我去退亲,姑娘家在收麦子,她埋头割麦子:这有西瓜吃了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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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年,我去退亲,姑娘家在收麦子,她埋头割麦子:这有西瓜吃了再走

一九八二年六月,我二十二岁,骑着一辆借来的旧自行车,去姑娘家退亲。

那天太阳晒得厉害,地里的麦子已经熟透,风一吹,麦芒就朝一个方向倒。村口有人挑着水桶往田里走,我把车停在土路边,手心全是汗。

我本来想趁着天黑前把话说完,退了亲就走。可到了她家,院门开着,灶屋没人,桌上搁着一只空碗。邻居说,她在南边的麦地里。

我走到地头时,她正弯着腰割麦子。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袖子挽到胳膊肘,左手一把把拢着麦秆,右手握镰刀。镰刀落下去,麦秆齐齐断开。她把麦子放成一排,没抬头,也没停手。

我站在田埂上,喉咙发干。

“杏枝。”

她听见了,刀刃在麦秆上顿了一下,又往前割。

“你来了。”她说。

我点点头。她没有问我怎么才来,也没有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来的,只把一捆割好的麦子往旁边推了推。

我原先在心里想过许多遍。先说家里不同意,再说我自己也觉得不合适,最后把媒人送来的红布和鞋样退回去。可那些话到了嘴边,连一句完整的都挤不出来。

她割完那一小片,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你站着干什么?来都来了,帮我搭把手。”

我把自行车靠到树下,走进麦田。麦芒扎在手背上,刺得我发痒。我没干过农活,抱麦秆时抱得太散,几根麦子从臂弯里滑下去。

杏枝看了一眼,没笑我,只说:“抱紧些,别让穗子落地。”

我照她说的做。两个人并排往前割,隔着半步远。她不说话,我也不敢说。镰刀一下一下响,地上渐渐铺开一条空出来的土垄。

我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躲。

“杏枝,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她仍低着头:“你说。”

“我想把亲事退了。”

镰刀停在半空。她的手没有抖,只是没有马上落下去。几秒后,她把那把麦子割断,放在脚边,重新弯下腰。

“为什么?”

“家里觉得不合适。”

“你家里觉得,还是你觉得?”

我被问住了。

“都有。”

她点点头,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有听见。她把割下来的麦秆拢齐,仍旧埋头干活。

“那你就退吧。”她说。

她说得太平静,反倒让我心里更难受。我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说你不好。你人挺好,就是……”

“就是不合适。”她接上了我的话。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

她又割了一把麦子,放下时抬眼看我:“这话你来之前想好了吧?”

“想了很久。”

“那就别站着了。那边还有一垄。”

她没哭,也没骂我。我想过她可能会问我是不是有了别人,或者问我收了她家什么东西。她什么也没问,只把剩下的麦子留给我,自己往前走。

那时我还不知道,后来许多年里,我最记得的不是她说“那你就退吧”,而是她在那句话之后,仍旧低头割麦子。

我跟着她干了一会儿。麦子收得差不多了,她直起身,拿袖口擦汗,脸被晒得发红。

“你先别走。”她说,“这有西瓜吃了再走。”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说,西瓜切好了。吃了再走。”

她把镰刀搁在田埂上,抱起一捆麦子往地头走。我站在原地没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我来退亲,你还留我吃西瓜?”

她回头看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亲事是亲事,西瓜是西瓜。地里干活的人都要吃,你也搭了手。”

“可你不生气吗?”

“生气有用吗?”

她说完便转身走了。

我这才看见,地头树荫下放着一只木盆,里面镇着半个西瓜。盆里的水已经不凉了,西瓜皮上还挂着一点水珠。她把麦子放在地边,拿起菜刀切开,刀刃落下去,红瓤露出来。

她切了四块,自己拿了一块,把另外一块递给我。

我没接。

“你吃吧。”她说,“不是要赶路吗?吃点东西再走。”

我看着那块西瓜,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退?”

“问了你也会说家里不同意,或者你觉得不合适。”她咬了一口西瓜,“我不想在地里听你把话说两遍。”

我接过西瓜。汁水从指缝里淌下来,我低头咬了一口,甜得发腻,喉咙里却堵着。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昨天媒人托人捎了话,说你今天来。”她把西瓜籽吐在地上,“我猜到你不是来送东西的。”

“那你为什么不在家等着?”

“麦子等不了。”

她说得很轻。我抬头看她,她又低下头去咬西瓜,像那句话并没有什么特别。

那一刻,我本该把西瓜吃完,说声谢谢,然后骑车离开。可我没有动。

我把剩下那口西瓜放到膝盖上,问她:“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她看了我一眼:“现在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听实话。”

“你不是已经决定退亲了?”

“我想听你怎么想。”

她把西瓜皮放在盆沿上,过了片刻才说:“你人不坏,就是做事总等别人替你拿主意。你家里一说不合适,你就来退;要是他们说合适,你是不是就会留下?”

我没法回答。

那桩亲事,是两家长辈说定的。媒人把日子和礼数谈得差不多,双方都觉得差不多就行。我只见过杏枝两次。一次在她家吃饭,一次是她来我家送布鞋。她话不多,坐得端正,问我在哪儿做工。我回答后,她说了一句:“路远,骑车回去慢些。”

后来我家里反对,理由也不复杂。母亲觉得她家兄弟多,家里负担重;父亲觉得我在生产队做活,家里日子紧,娶媳妇还是要找个省心的。两人说了几回,我渐渐也觉得这门亲事不对劲。

其实我对杏枝没有厌恶,也没有多少亲近。我怕的是婚后日子不顺,怕家里不满意,怕母亲脸色难看。于是我把这些怕,统统说成了“不合适”。

“你说得对。”我说。

她没接话。

“我今天来,确实是要退亲。但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真不愿意。”

她看着我,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你不知道,就来退?”

“我以为先退了,事情就简单了。”

“事情简单了,你心里就简单了?”

我低下头。西瓜汁滴在裤子上,留下一块深色的印子。

她把最后一块西瓜递给我:“我不替你想。”

“我知道。”

“你家里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嫁过去以后,天天等着他们改变主意。”

她说这话时没有哭,也没有提高声音。她把西瓜递到我手里,手指沾着红色的汁水,指甲缝里还有泥。

“你要退,今天就退清楚。你要留下,也别是因为我给你吃了块西瓜。”

我握着那块西瓜,半天才说:“我不是因为西瓜。”

“那是因为什么?”

我说不出来。

她没再逼我。她转身去收拾镰刀,抱起几捆麦子送到地头。她做事利落,像是把我的来意已经放在了心里某个地方,不再占她手上的工夫。

我留在那里,帮她把剩下的麦子码齐。太阳一点点往西斜,地头的人来来去去。有人问她:“杏枝,这是谁?”

她说:“来退亲的。”

那人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她,没再多问。

我脸上发烫。杏枝说得很平常,像在说一个帮忙收麦子的远房亲戚。我忽然觉得,她比我体面得多。她没有藏,也没有把我的决定说得好听。

麦子收完时,天还亮着。她把镰刀放进竹筐,拍掉手上的碎草。

“你回吧。”

“我今天先不谈退不退。”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你是来退亲的,怎么又不谈了?”

“我想回去跟家里说清楚。不是让他们替我决定。我再来一趟,亲口告诉你。”

“你知道我不会一直等。”

“我知道。”

“不是你家里答应不答应,是你自己要说清楚。”

“我会。”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我骑上自行车时,她还站在田边。她没有送我。我骑出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弯下腰,把地上的麦穗捡进筐里。

那天回家,我第一次没有把“家里不同意”挂在嘴边。

父亲在院里修锄头,母亲正在灶屋烧水。我把自行车停好,开口说:“我今天去见杏枝了。”

母亲问:“退了吗?”

“没有。”

她手里的瓢顿了一下:“你不是说好了去退?”

“我去说了。她听完了,也没拦我。但我没把话说完。”

“那你还想怎样?”

“我得先弄明白,自己是愿意退,还是只想让你们满意。”

父亲把锄头放下:“你是嫌我们做父母的管得多?”

“不是。”我说,“你们觉得她家负担重,觉得我娶了她日子不好过。我听进去了。可我不能连自己想不想都不清楚,就让她一个人承担结果。”

母亲脸色沉下来:“我们是替你打算。”

“我知道。可是成亲以后跟她过日子的是我,不是你们。”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我父亲没再说什么。他是个寡言的人,一向觉得孩子成家就是两边大人商量妥当。母亲却没能立刻接受。

“你才见过她几次。”她说,“你知道她是什么脾气?知道她家里以后要不要你帮忙?你现在说得好听,等日子难过了,还不是回来怨我们?”

“所以我不是说一定要娶。我只说,不能因为你们觉得不合适,就当成我自己的决定。”

母亲把瓢放回锅边,背过身去。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渐远。我想起杏枝在地里割麦子的样子,想起她把西瓜递给我时,说“亲事是亲事,西瓜是西瓜”。

她没有挽留我,反倒让我没法把自己说成受了委屈的人。

第二天一早,母亲问我是不是还要去。我说要先把话讲清楚。父亲没拦,只说:“别拿一时心软当主意。”

我点头。

不是心软。我那时想得很慢,也想得很笨,但我第一次知道,心里有个决定,不该由别人替我说出来。

我没有马上去找杏枝。她家正在收麦子,我不想趁她忙的时候再拿一堆没想明白的话去搅她。过了两天,我把手头的活做完,借了自行车,带上媒人先前送来的两条红布。

这回我没让媒人替我开口。

到了她家,她父亲正在院里打麦场,母亲把麦子摊在席子上晒。杏枝在屋后筛麦糠,听见我来,停下手里的筛子。

我把红布放在桌上。

“我来把话说完。”我说。

她没坐下,只问:“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是来退亲,还是来求我再考虑?”

我看着她,胸口发紧。

“我不想退。”

她握着筛子的手慢慢收紧,筛上的麦糠簌簌落下来。她看了我几秒,忽然问:“你不想退,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你回去跟家里说过以后,他们改口了?”

“是我自己的想法。我跟家里说了,我不能把他们的意见当成我的决定。他们没有改口。”

“那你怎么还来?”

“因为我不能只拿他们的话当理由。我想继续和你相处,但我不敢说自己已经懂你,也不敢说结了亲就一定过得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红布:“你家里仍然不同意?”

“母亲还是担心你家里负担重。父亲没表态。”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会自己跟他们说。不是要你去求他们,也不是让你去证明自己能干。我只想先问你,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们彼此多知道一些。”

她没有答应。

“你前两天说要退,现在又说不想退。你觉得我应该怎么相信你?”

“你不用马上信。”

“你一句话把亲事拿来拿去,是觉得我没别的事可做?”

“不是。”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在我面前说,你自己也没想好?”

这句话刺得我脸发热。我没替自己辩解。

“因为我胆小。”我说,“我怕跟家里争,也怕你看出来我没主意。我就把退亲说成了一个决定,好像这样就不用承担犹豫。”

她把筛子放下。

“你今天来,是想让我替你把胆子补上?”

“不是。我是来承认,那天的话说得太轻率。你不愿再考虑,我也认。”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没有松开。

屋后很安静,能听见院里扬麦的声音。她转身把筛子放到墙边,蹲下来收拾散在地上的麦粒。

“你那天帮我收了一截麦子。”她说,“我没谢你。”

“没什么。”

“你帮忙是帮忙,亲事是亲事。我没因为你帮忙就欠你什么。”

“我知道。”

“你要继续相处,也不能只因为我没骂你,或者给你吃了西瓜。”

“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做的时候倒不明白。”

我站在一旁,一时不知怎么接。

她把麦粒收到簸箕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你回去吧。等你能自己作主,再来跟我说。”

“那你愿意等吗?”

她看着我,声音不高:“我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

这不是答应。我听得出来。

我没有再追问。红布我留在桌上,她把它推了回来。

“你拿走。事情没定,不用留这个。”

我把红布收好,出了院子。走到门口时,我听见她重新拿起筛子。她没有送我,也没有叫住我。

回家后,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把母亲叫到灶屋,告诉她我不打算因为她的担心就退亲。第二件事,是把话说全:我和杏枝还没有定下来,她也没有答应我再考虑。她若不愿意,我不会怪她,更不会说她家拖着我。

母亲听完,脸色不太好。

“你这不是把事弄得更复杂了吗?”

“原来就复杂。我以前只是想装作简单。”

她说:“你要是娶了她,往后过得不顺,别回来怪我们。”

“我不会怪你们。但我做的决定,也不能再推给你们。”

那天晚上,父亲把我叫到院里,问我是不是喜欢她。

我想了一阵,说:“我还不能说自己多喜欢她。我只知道,我不愿在没弄清楚以前,就把她从我的人生里划掉。至于她愿不愿意给我机会,要由她决定。”

父亲抽着烟,过了好久才说:“这话倒像是你自己的。”

我没有因此轻松多少。杏枝那边还没答应,家里也没有转变。真正要面对的人不是父母,是她。

又过了几天,我去她家帮忙翻麦场。她见我来,把扫帚递给我,没问我为何又来。

我没有急着提亲事,只跟着她父亲干活。她在一旁扬麦,风把细碎的麦壳吹到她头发上,她抬手拍了两下,继续干。

午后,她母亲拿来一壶水。我们在树下歇了一会儿。她坐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一截麦秆。

“你家里还是不喜欢我?”她问。

“母亲还是担心。”

“你呢?”

“我担心的东西很多。”我说,“怕日子过不好,怕她不高兴,怕你跟我也合不来。可这些怕不是退亲的理由。真过不下去,总得相处以后才知道,不能把没发生的事先说成事实。”

“你倒学会说话了。”

“不是学会了,是之前不敢说实话。”

她看着前面晒着的麦子,没回答。

我又说:“那天你问我,家里说合适我是不是就会留下。我现在想,可能会。因为我一直习惯听家里安排。可我不想再把那种习惯说成自己的选择。”

“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答应?”

“我希望你能再给我机会。但你不答应,我也不能说你不近人情。”

她把手里的麦秆折断了。

“我不是非要你今天就娶我。”她说,“我只是不要一个遇到难处就把我推出去的人。”

“我明白。”

“你还没明白。你要是明白,就不会总说你家里担心什么。你可以听他们的,也可以不听,但你得先知道他们担心的不是我该承担的责任。”

我坐直了些:“是。”

“我家里日子不富裕,兄弟姐妹也多。要是你觉得这件事以后会拖累你,你可以不娶。我不会因为家里人多就假装日子轻松。可你不能今天嫌麻烦,明天又因为我对你好,就想回来。”

她说得很明白。

我没有马上解释自己会怎样。我只是点头:“我记住了。”

她扭头看我:“你记住,不代表你做得到。”

“那我先做给你看。”

她没有笑,过了一会儿才说:“还有,别让我去跟你母亲说服她。那是你家的事。”

“好。”

“你要跟我相处,就先把亲事暂缓。不要拿媒人的话压我,也不要让两家人替我们把日子定了。”

“好。”

“你不能今天说不退,过几天又说退。你想清楚以后,再来找我。”

“我答应。”

她站起来,拿起空水壶:“你先把麦子扫好。”

这不是原谅,也不是答应。只是她没有把我赶走。我明白这一点,所以接过扫帚,继续干活。

那天下午,我们没有再谈亲事。她教我怎么把麦子往中间归拢,风大时要站在侧边。我按她说的做,几次没扫好,她也没替我收拾,只说:“自己弄整齐。”

临走时,我问她:“我过些日子再来,行吗?”

“你先把你答应的事做好。”

“好。”

我回家后,母亲问我是不是已经说定了。我说没有。她又问我还要折腾多久,我答不上来,只说:“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

“那你就该早点收住。”

“我以前就是收得太快了。”

母亲没再说话。她不赞成,但也没有再替我安排下一步。

我没有靠什么大话让杏枝相信。我只是每次去她家,都不再把亲事当成已经定好的东西,也不替她作决定。她忙,我帮忙;她不想说话,我就不追着问。她问到我的家事,我不再只说“家里不同意”,而是说清楚母亲担心什么、父亲怎么想、我自己准备怎样面对。

过了半个月,她问我:“你母亲还是觉得我家负担重吗?”

“是。”

“你怎么回答?”

“我说,日子是我自己过。她可以提醒我,我得自己决定。”

“她怎么说?”

“说我以后别后悔。”

杏枝笑了一下,很浅,像是笑这句话本身。

“你呢?后悔吗?”

“我后悔那天在田里先说退亲。”

“不是后悔你没退?”

“我没法替以后的自己保证。但我后悔没把话说清楚,后悔让你一个人在麦地里听那句话。”

她看着我一会儿,把筛过的麦子倒进麻袋。

“这话算实在。”

那时我才知道,自己不是因为她留我吃西瓜,就突然认定她是要娶的人。那半个西瓜并没有替我们做决定。它只是让我看见,她受了伤也不拿伤口向我讨东西;她可以让我走,也可以给我一块西瓜。她不把善意当成交换,更不把婚事当成谁欠谁。

真正让我想回来的是那份清楚。

我去退亲时,以为自己只要走得够快,就不会伤到她,也不用面对自己的懦弱。她一句“这有西瓜吃了再走”,没有把我留下,却让我没法把离开说成理所当然。

秋天前,媒人又来问两家,亲事到底怎么办。

杏枝先对我说:“你去跟她讲,我们还没定。”

我照她的话做了。媒人问我是不是两家长辈闹了别扭,我说没有,是我和杏枝还在相处,没谈成之前,不该让旁人把话说满。

母亲听说后,忍不住问我:“你真要为了她顶着家里?”

“不是为了顶着谁。我想娶她,就得把这话说清楚。我不想娶,也得自己承担。”

父亲坐在一旁,没有替我说话,也没有拦我。

后来,我母亲和杏枝的母亲见了一面。她们谈的不是聘礼,也不是谁家占谁家便宜,只是把各自担心的事说了出来。杏枝没有躲在旁边听,也没有替我母亲解释她家里为什么人多。她把自己的日子说得清清楚楚,也把能承担和不能承担的事说清楚。

我母亲并没有当场喜欢上她。但她看见杏枝不是个需要人替她拿主意的人,也看见我不是被谁哄着来求亲。

那次之后,母亲没有再说“你不能娶她”,只叮嘱我:“想好了,往后就别把责任往我们身上推。”

我说:“好。”

真正定下亲事,是在第二年春天。

杏枝没有因为我回头,就立刻把前面的事忘了。她问过我好几次,母亲若再反对,我会不会又把她推开。我每次都给她同一个回答:我会听家里的意见,但不会把意见冒充成自己的决定。

她说:“光说不算。”

我说:“那就看我怎么做。”

后来我们正式成亲。日子过得不算宽裕,收麦、种地、照看家里,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母亲和她不是没有拌过嘴,我也不是没有在两边为难过。但我不再躲在一句“都是家里说的”后面。

有一年麦收时,我跟她下地。她把镰刀递给我,问:“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来这儿?”

“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我来退亲。”

“还有呢?”

“你让我吃西瓜再走。”

她把镰刀柄在我掌心里敲了一下:“那你记住就好。”

我一直记得。

很多年后,我才敢承认,那天我去退亲,心里真正想退的,也许不只是那门长辈替我说定的亲事。我想退掉的是一切由别人替我决定的日子,却又不敢承认自己也有责任。

杏枝在麦地里没有拦我。她埋头割麦子,听我说完,问我为什么;知道我说不清楚后,仍然给我一块西瓜。

那块西瓜没有让我欠她,也没有替我作出选择。它只让我在离开以前,第一次看清楚自己的逃避。

我吃完西瓜,才骑车回家。后来我再去她家,不是为了退亲,也不是因为她留我,而是为了亲口说出我自己的决定。

可我最记得的,还是她那天抬起头时的样子。麦芒扎在她袖口,额头上全是汗,她说:“这有西瓜吃了再走。”

我当时没有立刻走。

也没有立刻答应娶她。

我只是第一次没有把自己的选择交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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