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加拉鲁(班加罗尔)的理发师穆罕默德·阿希姆剪了四年头发、修了四年胡子。最近,这位22岁的年轻人开始把一台摄像头绑在头上,录下自己干活的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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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像头只拍他的手和手指,顾客的脸会被打码。他每天戴五六个小时。
“流程很简单,但你得对动作有纪律。”他说,运营团队教过他,手必须始终干净地待在画面里,光线要够锐利,干活时头不能猛地歪。
“钱不错,但说实话,是做这种未来感事情的感觉让我兴奋。我从没想过自己的剃刀手法会对一家全球科技公司有用。”
他是全球数十万被付费记录自己工作的劳动者之一。他拍的素材由本地公司收集,一家这样的公司背后可能有几百人在拍。视频随后卖给科技公司和研究机构,用来训练人工智能——尤其是所谓“物理AI”,也就是能在真实世界里控制机器人的那一类。
一小时不到一美元
拉什丹科技(Rashdan Technologies)负责收集和处理这类人类生成数据。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沙希尔·拜格说,每家机器人公司、每个前沿AI实验室都有自己想要的数据类型:工业任务、农业、家务、陶艺、制衣、刺绣、做蜡烛这类小生意活计,“任务在哪,我们就去哪”。
他的公司为8到10小时的录制工作支付5到10美元。拜格说:“对很多人来说,这是一笔有意义的钱。”
他强调,确保工人知情同意、对过程感到舒适很重要。“我们录手不录脸,多机位设备会拍到更多身体或环境时,我们会把脸打码。交出去的东西里没有姓名、没有联系方式,没有任何能识别他们身份的信息。”
但客户的要求在变高。“现在客户要四到六个摄像头架在人头周围,覆盖整个场景,不只是手。”他说,让人同意戴一个小摄像头是一回事,让人同意戴一个实质上是五摄像头头戴设备的东西,是完全不同、也更难谈的一件事。“那一档数据采集我们付得更多,因为我们向人提出的要求更多。”
行业也越来越挤。阿加瓦尔预计,今年印度会冒出几十家竞争者。
为什么这种数据这么重要
胡曼实验室(Humyn Labs)创始人马尼什·阿加瓦尔认为,想让机器人应对真实世界,不能只在计算机模拟里训练它们。大部分数据来自视频,有时采集者会在手和手指上戴硬件,记录物理接触。
“物理任务需要高质量信号,涉及四肢、手指、手腕、肘、肩的动作和动态施力。比如:捏塑料瓶要用对握力,别把它捏瘪,换成钢杯又不一样。”
直到不久前,这类数据还拿不到。“互联网上没有现成的具身人类活动档案——没有一套数据记录厨房怎么打扫,或者一辆车怎么被一双手组装起来,那双手清楚该用多大劲。这些数据只能从零开始,在真实世界里、在不同环境中采集。”
他的公司在班加罗尔和旧金山设有基地,目前在拉美和东南亚多国有96000名数据采集者。公司会筛选采集者提供的数千小时视频,挑出最有用的内容,再打上标签,让AI知道自己看的是什么,最后打包成客户能用的格式。
“你得在不同工厂、不同任务、不同地区取材,因为如果你想为美国工厂或美国住宅做部署,你需要的是能替代那些环境的场景。印度的住宅可能不适合用来构建面向美国的机器人用例。”
“这是生存”
班加罗尔纺织业干了十年的穆罕默德·阿尔曼说:“服装缝纫和裁剪。这活我太熟了,闭着眼都能干。布、线、针、机器,十年下来,手比脑子先知道该干什么。”
他最近开始戴头戴摄像头录自己的工作。“对我来说很简单,这是生存。我老家在比哈尔邦有家人,我寄回去的每一卢比都重要。如果有人给我额外的钱,让我在干十年来一模一样的活时戴个摄像头,我不会说不。”
“这对我没有任何成本。我本来就在缝、本来就在裁,现在只是多拿一点钱。”
只要这类素材有需求,它总会在某处被采集。阿加瓦尔说:“印度目前在这行里的角色,很大程度上是原材料供应方——人们绑上摄像头,录下自己做普通任务,素材被运到海外实验室。”
但他认为,随着更多公司争抢采集合同,这类工作的价值会很快被侵蚀。“印度不能只当素材供应方。它需要往价值链上游走:从录原始视频,到拥有把视频变成可用东西的整条管线——清洗、结构化、验证,最终为什么叫高质量训练数据定标准。”
对一些人来说,采集数据是份有吸引力的兼职。科学老师乔利·阿里富尔在找一份能在家做、又能配合年幼孩子的工作。
“过去七个月,我头上绑着带支架的摄像头,做日常家务:刷洗、做饭、拖瓷砖地、叠衣服。”她住在安得拉邦阿南塔普尔的贡塔卡尔,把录制安排在教书之外。
“我每小时拿两到三美元。一天录三到五个小时,到手就是一笔不小的钱,成了教书之外的额外收入。两边我都兼顾得挺好。”
“等工人意识到,可能已经太晚”
工人在为有朝一日可能取代自己的机器采集数据吗?孟买塔塔社会科学研究所(TISS)管理与劳动研究学院高级教授比诺·保罗说,现在判断还太早。
他认为,对部分工人来说AI可能是有用的工具,但机器人也可能让另一些岗位自动化。问题在于,如果机器真的开始接管,工人几乎无能为力。
“等工人意识到自己参与的是什么,事情可能已经走得太远。”他说。
和许多人一样,他希望政府监管AI。“AI不能只被看作一个技术系统。我们需要发展一种社会-技术系统,在其中通过人的能动性维护伦理,确保AI带来的是善意而非伤害。”
尽管对AI走向有担忧,资金仍在涌入。其中一部分流向印度工人——这里从不缺愿意为每天几美元戴上摄像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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