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个信号,是老辈人嘴里念叨的那个意思。壁虎这东西,名字里带个“虎”字,听着威风,可在老辈人眼里,它进家跟虎不虎的没关系,跟“避”字有关系。壁虎的“壁”跟“避”同音,“虎”又跟“祸”在有些地方的土话里咬着一个韵脚,连起来念,就成了“避祸”。老辈人看见壁虎趴在墙上,不赶,不打,嘴里念叨一句“避祸来了”,心里就踏实了。这层意思搁在今天看,是谐音讨个吉利,可它底下压着的是老辈人对日子的一种盼头:家里平平安安,别出什么岔子。 壁虎进家,在他们那儿不是虫子进来了,是好彩头进来了。
第二个信号,跟吉利不吉利没关系,跟家里那点实实在在的日子有关系。壁虎是吃虫子的,蚊子、苍蝇、小飞蛾,都是它的口粮。它主动往屋里钻,多半是冲着屋里有虫子来的。屋里为什么有虫子,门窗没关严实、角落里潮气重、厨房的垃圾没及时倒、下水道返味,这些事攒在一起,虫子就来了。虫子来了,壁虎跟着来了。壁虎入户这件事,往深里看,是屋子在替人递话:该看看哪儿漏风了,哪儿潮了,哪儿该收拾了。 它不咬人,不传病,安安静静趴在墙上,一晚上能收拾掉不少小飞虫。从这个角度说,它进家不是添乱,是帮着收拾乱。
可这两层信号,得看人怎么接。老辈人接的是头一层,图个心里舒坦;年轻人多半接的是第二层,看见壁虎先琢磨家里哪儿出了纰漏。两种接法都没错,错的是第三种接法:看见壁虎就抄家伙追着打。壁虎跑得快,可它不往人身上扑,也不咬人,你追它,它断条尾巴跑了,尾巴在地上扭半天,看着瘆人,其实它比你还怕。打它一脚踩空摔一跤的事不是没有,为了个不咬人的东西把自己摔进医院,这笔账怎么算都亏。
真不想让它待在屋里,办法也简单。窗户纱窗检查一遍,破了的补上;门底下那条缝,塞个挡风条;厨房垃圾当天倒,别过夜;卫生间地漏盖严实,别让潮气往上返。虫子没了,壁虎自己就不来了。它来是因为有饭吃,饭没了,它比谁都走得快。赶它不如送它,送它不如断它的粮。 把屋里的虫子管住了,壁虎来不来,你都不用操心了。
老辈人说壁虎进家不能打,除了谐音那层意思,还有一层更朴素的道理:它不害你,你犯不着害它。一个吃虫子的东西,安安静静趴在墙角,不吵不闹,不翻你的柜子不咬你的电线,比屋里养的那些花花草草还省心。你容它待一宿,它替你收拾几只蚊子,天亮了自己就走了。日子里的很多事都是这样,你容得下它,它就不碍你的事。 容不下,追着赶着,反倒把一件小事折腾成了大事。
那两个信号说到底,一个是心里的,一个是日子的。心里那个,信不信由你,图个乐呵不碍事。日子那个,跟吉利不吉利不沾边,是屋子在提醒你该收拾收拾了。壁虎趴在墙上,你抬头看一眼,心里有数就行。该补的补,该倒的倒,该留的留。它来它的,你过你的,两不相扰,这才是人跟东西相处最稳当的法子。 老辈人传下这句话,传的不是什么玄乎的讲究,是那份不慌不忙、容得下东西的心气。心气在,壁虎进不进家,日子都过得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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