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十二月一日,刚刚取得左安门之战胜利的袁崇焕,应召去见皇帝。
可以说,崇祯对他有再造之恩,也给予了他百分之百的信任。因为在扳倒魏忠贤后他做出的最大的决定,就是重新起用袁崇焕。袁崇焕从平民身份一天之内,变成了二品正部级副部长(都察院右都御史,兵部左侍郎),又在短短几个月内升为兵部尚书,督师蓟辽,掌管蓟州、辽东、登州、天津、莱州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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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不破不立,能受到崇祯如此破格提拔的,唯袁崇焕一人也。因为在明朝,能当上督师的,只有内阁大学士,比如袁崇焕的恩师孙承宗,就是大学士督师。
可以说,崇祯对袁崇焕言听计从,袁崇焕说提谁就提谁,说撤职就撤职,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只要他能击退敌人。不仅如此,崇祯对袁崇焕还展现了极大的忍耐和宽容,袁崇焕在国之危难正是用人之际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斩了毛文龙(解决了皇太极的心头大患,做了皇太极想做而做不到的事,已有传言,他这是投敌行为),崇祯说斩得好,毛文龙本就该死。
后金军打来时,袁崇焕不听孙承宗的指挥去京郊昌平、三河一带阻击皇太极,反而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兜圈子,任由其四处抢劫,导致民不聊生,兵临城下被大家骂作叛徒(皇太极和袁崇焕几乎同时到达)。可是,即便如此,崇祯依然没有责罚他,反而在召见他时,说外面风大,并亲自解下自己的大衣,披到袁崇焕身上。
崇祯此举,要说袁崇焕这一年来干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还可以理解,可是看看这一年,他都干了什么?不仅寸土未复,还干掉了牵制后金的毛文龙,皇太极打来,他不拼命抵抗,而是跟着他在城边兜圈子,并且擅自带兵进驻城下,他这是想干什么?难道真的想造反?
崇祯此时不办他,并不是因为宽容,而是现在情况紧急,还指望着他办事,所以只好忍耐。但是袁崇焕并不知道,只觉得皇帝够意思,好糊弄。于是,他终于说出那句送命题“我的士兵连日征战,希望能够进城休整。”
不行。崇祯当即作出了回绝。
那我自己进城。袁崇焕还在做梦。
不行。崇祯已经断定,此人不可再用,但是杀掉他,还需几日。
就在三天前,皇太极发动了进攻,这是自于谦保卫战后,京城发生的最大规模的战斗。皇太极下了血本,北路军五万人,由他亲率,南路军四万人,由三贝勒莽古尔泰带队,其中还有多尔衮、多铎等,而守在这里的,就是袁崇焕及他的九千关宁铁骑。
九千对四万,毫无悬念,袁崇焕输定了,事实是,袁崇焕身先士卒,率领着关宁铁骑跟后金军展开了殊死战斗,虽身中数箭,但毫发无伤(甲胄厚重,箭未透甲),并最终取得了胜利,这一天是崇祯二年十一月二十日。
十一月二十七日,袁崇焕列队于城外,因为不能入城,他只能背城布阵。此战被称为左安门之战,也是他波澜壮阔的人生中最后的一战。后金军和明军在左安门外持续激战了五个多小时,最后,以明军获胜告终,皇太极再次败退。
结束了,该结束了。于是出现了开头那一幕,袁崇焕高高兴兴地进城领赏,等待他的却不再是犒赏的荣光。崇祯完全换了一副嘴脸,冷冷地丢给他三个问题:为什么杀毛文龙?为何不阻击敌人,导致其长驱直入,进犯北京?为什么要打伤满桂?
前两个问题,袁崇焕无法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更加莫名其妙。不待他做出回应,崇祯便下令脱去了他的官服,将他打入了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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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兔死,走狗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袁崇焕不知道,为什么当初对他信赖有加的皇帝,再也容不下他的一句解释。他不知道,皇帝对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擅杀毛文龙,削弱了牵制后金的重要力量,皇帝可以忍;他夸下海口,承诺五年收复辽东,但后金次年便绕道入关,皇帝也可以忍;但皇太极直逼北京,袁崇焕率军一路尾随却不主动出击,陷皇城至于危难之下,崇祯坚决不能忍。
“引敌胁和”已经引起了崇祯的猜疑,皇太极的反间计(故意让被俘太监听到“袁崇焕与后金密约”的假消息,再放其回京禀报崇祯),进一步加深了崇祯的疑心,袁崇焕,你非死不可。
崇祯三年八月十六日,袁崇焕在北京西市(菜市口)被凌迟处死。行刑时百姓受传言影响,对他的态度非常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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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顿说,一个将军最好的归宿,就是在最后一场战役中,被最后一颗子弹打死。袁崇焕没有这个运气。
袁崇焕有信仰,有气节。他坚定过、努力过、失意过、也得意过。如果当初广渠门前的箭射死了他,或许不会到死还背上一个叛徒的名头。如果时光倒流,他一定愿意回到天启六年正月吧,那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如果能重新选择,他还会坚定地独守宁远吧,誓与宁远共存亡,那是他的使命,也是他作为一名儒将的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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