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胜带着一万五千山东、河北精锐军兵征讨梁山,并没有像汝宁郡都统制呼延灼、陈州团练使韩滔、颍州团练使彭玘一样带着本部人马,那是因为他原本就没有本部人马——丑郡马宣赞说关胜当浦东巡检是“屈在下僚”,那就说明关胜军职不高,手下可能只有一些非正规军的稽查人员而已。
宋朝巡检有大有小,行业也不同,有的管盐,有的管茶,有的管市场,也有管军队的,部分州县也设有巡检,但不管州县民事,位在知州知县之下,宋朝的浦东在两浙路华亭县之下,该地设有盐务巡检,关胜似乎应该是“盐务稽查所所长”,被蔡京破格提拔后,只能从其他地方调兵归其指挥。
不管关胜所在的浦东是不是在今天的上海,他能位列梁山马军五虎将之首,很大程度上是借了“先祖关羽”的光,要是真凭武功和战绩,他远不及豹子头林冲——林冲既是梁山元老派,也是宋江代理寨主的倡议者,关胜凭什么能坐在林冲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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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不但帮晁盖火并王伦占据了梁山,还在晁盖死后做了一件有大功于宋江的事:“林冲与吴用、公孙胜并众头领商议立宋公明为梁山泊主,次日清晨,香花灯烛,林冲为首,与众等请出宋公明在聚义厅上坐定。林冲开话道:‘哥哥听禀:国一日不可无君,家一日不可无主。晁头领是归天去了,山寨中事业,岂可无主?四海之内,皆闻哥哥大名;来日吉日良辰,请哥哥为山寨之主,诸人拱听号令。’”
李卓吾金圣叹点评的《水浒传》,都是林冲带头扶立宋江上位,后来的通行版削弱了林冲的作用,给吴用加了一些戏,弄成了“吴用、林冲开话道”,也就是吴用的话语权比林冲还大,但不管哪个版本,吴用都强调了宋江只是代理而非正式山寨之主:“哥哥权且尊临此位坐一坐,待日后别有计较。”
李逵站出来说宋江不但可以当梁山之主,就是当皇帝也不是不可以,吴用的评价也大有深意:“这厮不识时务的人,众人不到得和他一般见识。且请息怒,主张大事。”
金圣叹称吴用说的是“锥心之言、善处之言”,通行版本删掉了“况兼众人多是哥哥心腹,亦无人敢有他说”一句,所以部分读者可能不理解吴用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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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管拥立宋江是林冲为首还是吴用为首,咱们还是回过头来说关胜和林冲谁应该坐梁山马军五虎将的头把交椅。
林冲对关胜一直是不服气的,而宋江对关胜的卑躬屈膝,显然也是有意为之:“宋江看见关胜天表亭亭(通行版改成了一表非俗),与吴用指指点点喝彩,回头又高声(通行版去掉了高声)对众将道:‘将军英雄,名不虚传!’只这一句(通行版改成了说言未了),林冲大怒……挺枪出马,来取关胜。关胜见了大喝道:‘水泊草寇,我不直得便凌逼你!单唤宋江出来,吾要问他何意背反朝廷!(通行版改成了水泊草寇,汝等怎敢背负朝廷!单要宋江与吾决战!)’”
水浒原著关胜是先骂林冲再骂宋江,宋江的姿态也低得离谱:“郓城小吏宋江谨参,一惟将军问罪。”
关胜骂得更狠:“汝为小吏,安敢背叛朝廷?分明草贼!替何天?替何道?天兵在此,还巧言令色!若不下马受缚,著你粉骨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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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肯定是被关胜的嚣张气坏了,所以才不顾身份脸面,和霹雳火秦明联手要擒斩关胜,可惜在即将得手的时候,又被宋江阻止:“宋江高声道:‘贤弟,我忠义自守;以两取一,非所愿也。纵使一时捉他,亦令其心不服。吾看大刀义勇之将,世本忠臣;乃祖为神,家家家庙。若得到此人上山,宋江情愿让位。’林冲、秦明变色各退(通行版改成了林冲秦明都不喜欢,金圣叹批注:变色妙,俗本尽讹,遂不可读)。当日两边各自收兵。”
与其说林冲秦明是被关胜的嚣张气坏,还不如说被宋江拱火成功,而这也恰恰是宋江的阴谋所在——他把关胜捧到天上,就是要让其他梁山好汉,尤其是上梁山前军职较高的好汉怒不可遏。
宋江对其他未投降的军官,可是没那么客气,尤其是骂双枪将董平,更是刻薄搞笑:“量你这个寡将,怎当我手下雄兵十万,猛将千员;汝但早来就降,可以免汝一死!”
估计“寡将”一词,就是宋江为董平“发明”的,这同时也说明,宋江不是对所有的“敌将”都那么客气,他说愿意让位给关胜,也不知道要让的是什么位:当时卢俊义还在大名府牢中,史文恭还没有就擒,宋江这个代理寨主,有权力把头把交椅让给关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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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在两军阵前大骂董平是寡将,也用卑微言辞把关胜捧成了寡将,这其实是郓城县押司的权谋平衡之术。
关胜被宋江捧成了梁山公敌,这样的人,是不会有太多好汉支持的,而林冲的威望则高到令宋江忌惮——林冲能火并王伦扶晁盖上位,也能联络一些人让宋江坐头把交椅,自然也可能有能力把宋江拉下马。
呼延灼夜月赚关胜,那番话应该是跟宋江商量好的:“早间阵上,林冲,秦明待捉将军,宋江火急收军,诚恐伤犯足下。此人素有归顺之意,独奈众贼不从。方才暗与呼延灼商议,正要驱使众人归顺。将军若是听从,明日夜间,轻弓短箭,骑著快马,从小路直入贼寨,生擒林冲等寇,解走京师,不惟将军建立大功,亦令宋江与小将得赎重罪。”
林冲与太尉高俅有血海深仇,自然会被宋江当成招安的绊脚石,他和呼延灼的假话也未必全假,他句句不离林冲,显然是把林冲当成了头等威胁,这也注定了林冲必然要被宋江打压,至于林冲和关胜谁的武功高、贡献大,那还真不是宋江考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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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这样的头领,确实在任何集团都不会太受信任和重用,因为在宋江那等首领眼里,不管王伦有多不堪,林冲杀他都属于“弑主”,至于扶宋江上位,看起来是林冲向宋江纳投名状,但却违背了晁盖遗言,其号召力也让宋江心惊肉跳。
林冲不忠于任何寨主,这样的人,别说宋江,就是晁盖九泉之下有知,也会觉得自己看错了人,宋江不让他坐头把交椅,也在情理之中,至于林冲和关胜谁的武功更高,我们看两人的战绩就会知道:林冲丈八蛇矛之下极少留活口,而关胜的青龙偃月刀却极少斩将,单挑连辽国小将耶律宗云也打不赢,面对张清的飞石,稍微觉得有点危险就拨马撤退。
关胜和林冲、秦明那场打斗被宋江喝止,林冲秦明被气得变了脸色,读者诸君也会觉得宋江卑微得过分,那么在读者诸君看来,宋江那番表态,真是出于对关胜的“欣赏”吗?林冲秦明二人双战关胜肯定能赢,如果是林冲与关胜单挑,最后获胜的又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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