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纳里图最大的问题：太聪明，也太会控制观众

拿过两座奥斯卡最佳导演的影坛大神，新片扑街之后，复盘居然得出结论：他输就输在太聪明了？这事说起来是不是挺反常识？这位大神就是墨西哥导演伊纳里图，从影几十年一路拿奖拿到手软，近年却接连两部作品口碑翻车，让大伙揪出了这个藏了多年的毛病。

他厉害在哪？懂镜头懂配乐，连观众会在哪一秒吐槽他都门清。今年的新作品里，他干脆把观众可能骂的点提前写进电影里了。你说人物刻板？电影自己先讨论过了。你说导演自恋？人家本来就把自恋当主题拍。

他永远比观众多想一步，这事说起来牛，可放在电影里就出问题了。所有批评都提前安排好，那留给观众和角色的空间还剩多少？

伊纳里图的行业地位真的没得黑，从墨西哥电影圈闯到国际，玩得转好莱坞类型片，也拿得稳电影节的基本盘。早年《爱情是狗娘》把墨西哥的阶层矛盾暴力拍出来，全世界观众都能共情。《通天塔》把四个国家的故事串在一起，讲透了全球化下人人都逃不开的隐秘连接。

《鸟人》《荒野猎人》更是把作者电影直接送到奥斯卡中心，把欧洲的形式实验，拉美的社会关怀，好莱坞的情绪奇观捏到一块，这个位子不会因为一两部片子扑了就没了。

他早年干过电台主持，还做过广告，这经历练出来的本事真的吓人，什么时候推镜头，什么时候出配乐，什么时候放爆点，观众该震惊还是该难过，他算得丝毫不差。他能把抽象的哲学观点社会问题，直接变成你能摸到的强烈情绪，你说不出哪里好，也逃不开他给你的冲击。这是天赋，也是套在他身上的枷锁。

他不只是想表达观点，他还要把你该怎么感受这个观点，都给你规定死了。早年他和编剧阿里亚加合作的三部片子，给他攒下了最初的国际名气，那些复杂的多线叙事，其实大多出自阿里亚加的手笔。一场车祸串起不同阶层的人，打乱时间线让观众慢慢拼出真相，把偶发的命运放到全世界的框架里，看起来相当高级。

可这里就藏着个有意思的矛盾，他拍的是命运的不可预测，可每一个偶然都是他精密安排好的。你越顺着剧情走，越能感觉到，背后站着一只把一切都捏成形的手。

后来两人闹掰了，为了署名和创作权吵得不可开交，多年后才和解。分开之后伊纳里图的变化肉眼可见，剧作从复杂多线变成了简单单线，之前在故事结构里的复杂度，转到了摄影调度这些地方。可他控制一切的欲望一点都没减。

分开后第一部《美错》，他故意放弃多线，讲一个绝症男人在巴塞罗那底层的最后日子，能看出来他想改自己的老毛病。可把绝症贫困移民问题家庭破裂全堆到一个人身上，每个打击都刚好冲着你该哭的点去，连痛苦都显得太整齐了。原来他的问题根本不是多线叙事，不管用什么结构，他都要把你最终感受到什么定死。

《鸟人》其实是他最棒的作品之一，从沉重社会悲剧转到黑色喜剧，拿拼接完成的长镜头把你困在主角的意识里，连喘气的机会都不给你。最难得的是，这部片子没把所有出口都堵死，结尾主角到底飞没飞，是幻觉还是死亡，没人说得准。形式跑出了他预设的轨道，片子才有了真正的开放性。

后来和摄影师卢贝兹基合作的《荒野猎人》，把这种摄影调度玩到了极致，冰天雪地的残酷，小李子摸爬滚打的痛苦，看得你浑身都跟着紧绷。可和泰伦斯·马力克拍的自然比，差别太明显了。马力克的镜头是拍的时候慢慢找感觉，伊纳里图的每个镜头都提前派好了活。

这片雪原要讲残酷，那条河要象征重生，连光线都要负责救赎，所有意义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你爽了两个多小时，回头想想，其实没留下多少能琢磨的新东西。

他其实一直敢尝试新东西，当年的VR作品《血肉与黄沙》，让观众光脚踩沙地戴头显，直接感受移民遇上边境巡逻的恐惧，拿了奥斯卡特别奖，确实是很牛的艺术探索。可他还是老样子，觉得只要让你身体感受到了，你就能明白这个问题。可你感受到恐惧同情，不代表你真的懂移民问题背后那些弯弯绕绕的政治经济结构，身体刺激和思想突破中间，本来就隔着一段距离，他不肯认这段距离。

《诗人》那部带自传性质的片子，他主动把外界骂他的话都放进去了，说他自恋说他脱离现实说他消费苦难，片子里都有旧同行当面说出来。本来这该是真诚的自我反思，结果变成了高明的自我保护。我都知道我有这个问题了，你还能说什么？把批评提前说出来，不代表就解决了批评。到《挖掘者》，这套操作玩得更熟练，片子反转来反转去，什么都聊，连观众可能骂的点，都提前让片子里的人吵一遍。可意识到问题不代表超越问题啊。

这么多年看下来，他一直在换形式，可从始至终都想把所有人所有事都拽进自己的节奏里。现在他名气越大，能拿到的资源越多，想拍什么就能拍成什么，可越来越少碰到自己没想过的意外了。

拍电影其实还有一种更棒的可能，导演本来想讲一个道理，拍着拍着发现角色自己活了，现实比原来想的复杂多了，干脆推翻原来的想法重新来。这种不确定不是创作失败，是片子真正活过来的样子。伊纳里图找了一辈子新形式，可就是不肯松掉攥着意义的那只手。也就《鸟人》短暂逃出来过，后来的片子更像精密的论证装置，每一个零件都卡得刚刚好，可就是少了点活气。电影最动人的时刻，往往都是导演自己都没完全读懂的瞬间啊。

他经历过票房口碑失败，可从来没被逼着真的改改自己和作品的关系，就算《诗人》扑了，还有业界大佬给《挖掘者》投近两亿美金，资源够够的。这反而成了他最深的困境，他太懂了，准备得太充分了，片子里所有人都在遭遇意外，只有他永远不出错。

大伙都盼着《挖掘者》这次扑街，能真的打乱他的计算。对他来说，下一次突破未必是找个什么前所未见的新形式，不如允许片子里多一点，连他自己都解释不了的东西。

参考资料：澎湃新闻 伊纳里图最大的问题：太聪明，也太会控制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