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中国航空报)
李蓉
张翔是航空工业昌飞一名外场保障人员。今年五月,他正在广东出差,工段长电话打过来:广西外场一架直升机出现飞行故障,客户要求三天内必须彻底排故,工段长让他当天下午就出发。挂完电话,张翔拿手机买票,只剩硬座票,他赶紧下单。
列车驶入广西,窗外的喀斯特峰林如千军万马般列阵而过,又似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可张翔顾不上看,脑子里全是飞机故障原因分析,“姿态不稳,可能牵扯操纵、液压、飞控、机械,到底是哪里的问题呢?”半天也没理出个头绪。邻座旅客在打牌说笑,他戴上耳机,把故障现象一遍遍写在笔记本上:垂直起飞不稳、落地前滑、总距通道可疑。到达崇左外场时,已是深夜十二点多,左江的水声在夜色里低低回荡。
第二天天刚亮,张翔和售后老韦赶到外场。干航空维修多年,他摸索出一套自己的“望闻问切”,先绕机两遍看操纵基准线,再爬上爬下听活动部件声音,再问机组、实操验证。一上午过去,故障原因还是没锁死。
当地天气又闷又热,烈日把停机坪烤得发烫,工作服湿透了,汗水顺着安全帽边沿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小小的深色圆点。盒饭端在手里,张翔却吃不下。
中午休息时,客户单位一位姓黄的老师傅是龙州人,聊天时讲起龙州铁桥的故事。1930年2月,邓小平、李明瑞、俞作豫在龙州领导起义,成立红八军,左江革命根据地红火起来。同年3月,桂系军阀重兵突袭龙州,红八军在铁桥阻击,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桥头反复拉锯,很多人牺牲在那里,只为掩护军部和群众转移。黄师傅说,他爷爷给红军送过饭,回来只说了一句:“桥上的人,没一个往后退。”张翔后来查资料知道,红八军余部后来辗转右江,汇入红七军,再后来,队伍跟着红军一路走到陕北。黄师傅说这话时,夕阳正把左江染成一片金红,铁桥的钢梁在暮色中沉默矗立,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兵。
“红军那时候,前面是枪子,后面是老百姓,没路也得蹚出路。”张翔默默把这句话记下了。当年红军守桥,是守住一条生路;今天他们排故,是守住飞机安全起降的底线。
下午继续排查,还是没进展。张翔坐在机身旁复盘,心里发急。晚上吃饭时,老韦随口说:“这液压舵机上的橡胶防尘帽最近老掉,半个月掉了三四回。”张翔筷子停住了。半个月,正好和故障出现的时间对得上。他问:“掉的时候有没有油迹?周围有没有异常?”老韦说没细看。张翔立刻放下盒饭,拉着他去查液压舵机。
液压舵机集成电气、液压、操纵,结构复杂。首轮参数核验,数据都正常。张翔又想起龙州铁桥上的红军,他们明知难打,也没退。他告诉自己,不能因为“看起来正常”就放过。于是把防尘帽、呼吸孔、电磁阀、线束插头、压力脉动一项项重新查。夜色如墨,外场的照明灯将直升机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冷峻。晚上九点,终于锁定,液压舵机电磁阀门启闭异常,总距通道液压压力不稳,导致飞行姿态失控。防尘帽频繁脱落,是异常压力脉动的一个外在信号。
找到根子,张翔马上对接航材,领新件,连夜拆装、调试、校准。三个多小时后,试车正常,故障排除。客户机长冲他竖起了大拇指,说:“三天期限,你们一天多就啃下来了。”张翔没多说什么,只觉得外场夜风里,左江的水声很轻,像在哼一首无言的歌。
一次排故,让小张真正明白长征精神不是书上的词。当年红军在龙州、在左江、在桂北的群山间,靠的是不放弃、不侥幸、一步一步往前蹚。今天在外场保障,故障不会因为口号就消失,只能靠一颗螺钉、一根线束、一次参数比对检查。小张想起外场那些同事:有人春节驻点,有人高原缺氧还爬机身,有人凌晨三点接机、天亮继续试车。大家没走过长征路,却在红军战斗过的地方,做着同一件事,把困难扛下来,把安全交出去。
左江的水依旧缓缓流淌,两岸的青山依旧沉默矗立。它们见证过九十多年前的红旗漫卷,也见证着今天航空人默默守护的身影。张翔只是万千航空人中的一个,他们守在红军走过的地方,守好每一次战鹰起降。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