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杭州盘石全球数字经济产业园内的“变形金刚”塑像。
文｜社牛圆桌会
杭州祥园路45号，盘石全球数字经济产业园D座大门贴着整改封条，内部已经清空。
很多人第一眼会以为整个园区都垮了，其实不是。盘石只是这里的承租方、运营方，它只占园区大约两成面积，A座剩下不少楼层还在正常办公，别的企业照常上下班。
从7月中旬开始，物业和管委会就轮班守在这里，接待一波波找上门的员工、供应商、合作方，可以帮忙对接社保、推荐再就业，但明确说了，没办法替盘石盖章履约。
这场风波的起点，停留在了田宁7月4日的朋友圈。自那之后，他彻底消失在公众视野里。高管电话打不通，副总裁、总裁全都联系不上，整整三个月没有音讯。
直到10月22日杭州拱墅区公安机关的通报落地：盘石及其关联公司，因涉嫌合同诈骗立案侦查，田宁等相关人员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10月22日，杭州拱墅区公安机关发布的警情通报。
曾经它是杭州风光无二的互联网“独角兽”，八年前估值冲到102.5亿，当年盘石网盟和百度联盟、阿里妈妈并列，被叫做网站联盟三巨头。田宁的故事一度很励志，浙大在读大三就开始创业，2004年正式创办盘石，靠着互联网广告流量生意起家，2015年上新三板，2018年拿到赛伯乐领投的22.5亿D轮融资，并对外放出口号，计划2019年底登陆港股。
只是流量分销这个生意，本身就有硬伤。本质就是向上游买流量，再转手卖给客户赚差价，议价权牢牢攥在流量平台手里。看盘兴数智的招股数据就能看得明白：毛利率逐年往下掉，从12.98%一路跌到7.76%，净利率常年卡在3%上下。
这套商业逻辑最致命的短板的是成本结构。卖一百块的服务，九成以上的钱都要拿去采购流量，留给自己的利润薄得可怜。
指望靠规模翻身，这条路根本走不通。主业撑不住的时候，产业园的故事就被推上台面，成了盘石集团新的资本叙事阵地。
借着各地数字经济招商政策，盘石在全国到处拿项目，天津304亩、西安300亩、玉林规划上千亩土地，动辄十几亿、上百亿的投资规划，到处挂牌数字产业孵化基地。一个做轻资产流量生意的公司，摇身一变，做起了类似城投的重资产运营。
经营产业园是个耐心资本的“慢生意”，回本周期动辄十年，对园区位置、配套、招商能力要求极高。不少前员工后来回忆，盘石落地的很多园区选址偏僻，配套跟不上，造好之后根本招不到企业入驻，租不掉、卖不掉，账面写着固定资产，现实里就是源源不断吞现金的窟窿。
杭州盘石集团创始人田宁。
同样是大厂做产业园，京东、阿里的园区是主业现金流充足之后，拿富余利润去布局配套资产；盘石不一样，主业利润已经薄到极致，却把大笔融资款砸进了长周期的基建土地里，用短钱投长周期项目，就是一场全盘“梭哈”豪赌。
资金链窟窿越扯越大，内部的压力也开始转移。有盘石的前员工提到，公司那段时间强制员工认购股份，所有业务线都在想着赚快钱。上市故事反复拿出来续命，先是盘兴数智冲A股，碰壁之后转向港股递表，估值定格在50亿，四年没涨过。招股书上的毛利率持续走低，流量成本越涨越高，IPO大门迟迟打不开，园区的资金缺口却一刻不停。
很多人会把这件事简单归为创业失败、生意亏了。但警方定的是合同诈骗，这个定性和普通商业亏损有着清晰的分界线。商业失败是能力问题，而合同诈骗要看：签合同的时候，到底还有没有履约能力，是不是明明知道兑现不了，依旧持续签下招商、预付费、服务合同，持续收取合作方款项。
当然，立案不等于是最终的定罪，全部事实还要等司法流程来确定。但这一纸通报，已经说明事情早就超出正常经营风险的范畴。
这些年，不少互联网公司在主业增长乏力之后，都喜欢往产业园、数字基地的方向靠，拿着招商政策讲宏大故事，吸引资本入局。有人是锦上添花，有人是拿融资的钱孤注一掷。盘石属于后者，在利润微薄、现金流紧绷的情况下，硬扛下重资产的漫长周期，故事讲不下去之后，留下一地烂摊子。
封条贴上，创始人失联，曾经百亿估值的“独角兽“”，就这样在资本风口里，走向崩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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