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6岁,儿子没工作,老伴每月退休金3200,一家老小全指望我一人扛,这往后的日子真揪心
家里四口人,进项只有老伴那三千二,加我按天算的一点钱。儿子二十九,没工作。我妈八十二,躺着。我五十六,还在干。
这就是全部家底。写出来我自己都要愣一下。
三千二最要命的地方,不是少。是它每个月准点到。
准点到的东西会骗人。它让我每次心里发慌的时候,都能摸到一个底,觉得下个月还有三千二。
这个底是真的。米面油盐确实接得上。
也是假的。它把一个大窟窿盖住了,四个成年人,只有一个能往家里拿钱。
我算过三千二够干什么。够交水电,够买菜,够我妈药钱的一半。剩下的靠我。
我干的活按天结。去一天有一天的钱,不去那天就是零。
所以我不敢停。不是不想停,是停一天,那天没人补。
儿子没工作这件事,外人一听就说不争气。我原先也这么想。现在我也不敢说自己想明白了。
我托人给他找过活。仓库理货,不重,管一顿饭。他去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他跟我讲腰疼。我带他去医院,片子拍出来,医生说没什么事。
医院回来那一路,他走在我前头半步。一句话没有。我也一句话没有。
这事我回家没提。再没提过。
不是我懒得管。是我怕他张嘴。我怕他说出来的那句话,我没法接。
那句话是什么,我心里有数。我要是听见了,这个家就得当场翻个面。
所以我宁可不听。
家里再没人给他找过活。谁都不提。饭照吃,话照说,就是没人提这件事。
老伴那三千二,她每个月到账那天会跟我提一句到账了。就三个字。说完就去厨房,或者去给我妈翻身。
我一开始以为她是提醒我钱到了,好安排。
琢磨久了我才琢磨出别的意思。她是在让我知道,她还有用。
她这个岁数出去没人要。家里的事她全包了,可家里的事不产生钱。她手里能拿出来给人看的,就那三千二。
所以她每个月都要让我知道一次。我每次都应得挺快,怕她多想。
三千二这个数,是她年轻时在厂里干,厂子没了,自己零零碎碎找活,社保断断续续交出来的。
她那一辈人,能拿到这个数就算不错了。她心里清楚,所以从不跟我提钱。
她想买什么会先攒。攒够了自己去买,不跟我说。
我见过她那双鞋,后跟磨得歪了。我问怎么不换,她说还能穿。
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才把那股劲压下去。
她不是没想过出去找活。她去过,问了几家,人家一看岁数就摇头。回来她什么也没说,第二天把家里的窗帘全拆下来洗了。
那天的窗帘,我到现在都记得是怎么挂上去的。
我妈那边是另一笔账。躺了两年多,纸尿裤、药、隔一阵跑医院。这些钱省不得,省了她受罪。
上面还有一个哥,在外地,一年回来一趟,走的时候塞点钱。塞多少我不问,给多少收多少。
我不怨他。他在外头也有难处。可我心里有杆秤,秤上刻着,这边是我在守。
守这个字说出来轻,压在身上沉。
我五十六。这个岁数在招工的地方是个尴尬数。
不是没人要。是要我的活一年比一年往下走。
十年前我干的活跟现在比,钱差不多,人累一倍。眼下这摊,年轻的嫌脏嫌累不愿干,比我大的干不动。
我卡在中间。往上没力气,往下没退路。
有人劝我别管了,让他们自己想办法,逼一逼就出来了。
这话听过不止一遍。我听完都点头。回家照样出门干活。
不是我耳根软。是我算过账。
我一撒手,第一个塌的不是他们,是我。家散了,我住哪儿。我这个岁数,还能从头再来一遍吗。
所以这算不上什么付出。我是在维持一个我自己也离不开的东西。
这个念头不好听。可它比那套感人的说法真。
我怕的不是没钱。没钱我过了大半辈子,习惯了。
我怕的是哪天早上起不来。
这活一天不去一天没钱。要是在床上躺一个礼拜,家里的账立刻见红。
所以我牙疼了两个月没去看。看牙不是去一趟就完,得跑好几趟。跑一趟,少一天的钱。
疼得厉害的时候我含凉水。含一会儿能压住。
老伴看出来了,问我是不是牙。我说没事。她没再问。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还有一种怕,跟死没关系。
我怕的是半死不活。人要是瘫了、傻了,钱照花,人照养,家里那点进项还得断。
真到那一步,谁管我。儿子管吗。他连自己都管不了。
这个念头我不往下想。想了容易手抖。
我这行一起干活的有个人,比我大几岁,家里也差不多,一个儿子在家待着。
我们蹲在墙根抽烟,谁也不说家里的事。不说是因为都懂,说出来没用。
他跟我讲过,他现在最怕的不是累,是体检。
查出来什么他不敢治。不治还能干。治了就得停下来。
这话我记住了。我也好几年没查过。
我兜里常备止痛片。不是哪儿一直疼,是怕突然疼起来耽误干活。
这事没跟老伴讲。她知道了会拦。拦也没用,该去还是得去。
儿子在家干什么,我不太清楚。我出门早,回来晚。他在家的时候我多数在干活。
回去的时候他常在屋里,门关着。能听见里面有声音,是手机。
我不进去。我也不知道进去说什么。
说重了家里就吵。吵完第二天我还得出门,我没那个力气吵。
说轻了等于没说。
所以我就当没看见。这大概是这类事最后都会走到的样子。没人再提,就算过去了。
家里从来没正经开过一次会,说清楚谁该干什么。
一家老小这个词,说起来是一句,包着一堆人。包起来之后,责任就落在一个笼统的家上。
落到具体是谁,反倒模糊了。
模糊到最后,就剩一个人。那个人是我。
我有时候会想一个特别不体面的问题。
我想,要是家里出点什么事,把这个局面砸开,是不是反而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一跳,赶紧压下去。过一阵它还会冒。
人被一件事压久了,会开始盼着它自己裂开。哪怕裂开的样子不好看。
三千二还有个更要命的地方。它太稳了。
稳的钱会让人产生错觉,觉得日子还过得去。
每个月那笔钱一到,家里气氛就松一点。老伴说话声音都大一点。我也会想,这个月应该能撑过去。
撑过去。这些年我就是在撑。
撑这个字没有终点。它到不了某个地方就结束。它是每个月重新开始一次。
我算过一笔账,算完没跟任何人说。
我这摊活要是断了,家里能撑几个月。
算出来的数不大。我没敢再算第二遍。
那张纸记完塞在抽屉最底下。我不去翻。翻它没用,翻完还得出门。
我妈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清醒的时候会问我累不累。
我说不累。
她就看着我,看挺久。然后说一句,你别硬撑。
我应一声。
她这个岁数还要替我操心。这比钱的事更让我难受。
她的药单子我都留着,一张一张夹在一个旧本子里。
不是要报账,也不是给谁看。是我自己想心里有数。每一盒多少钱,涨了多少,我心里得清楚。
清楚,才知道这个月还差多少。
关于儿子,我心里有一个一直没敢碰的想法。
我怕的不是他一辈子不干活。我怕的是他等我。
等我干不动了,等我这个位置空出来,他再来接。
到那时候他四十多了。四十多的人从头学一样东西,比二十九难十倍。
这个想法我不敢跟谁说。说出来太狠。
老伴跟我提过,让儿子去学个手艺。
我说行。她去说了,儿子也应了。学了两天,没再去。
这事就这么放下了。
我供他吃供他住,他心里是感激还是觉得理所应当,我不知道。
我不敢问。问了怕听见答案。
他那批同学,现在大多上班了,有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过年聚在一起,人家聊单位、聊房贷、聊孩子上哪个班。他坐在旁边,插不上话。
散场回来他一路不说话,进门就回屋。
我在客厅坐着,也没说话。
那时候我心里其实有点盼头,觉得他大概是被刺激到了。
第二天早上他还是没起来。
盼头这个东西,就是这么一回一回磨没的。
过年过节亲戚问起儿子在哪儿上班,我说他在找。
这话说了好几年了。在找这两个字,我自己都说得有点木。
亲戚一般就不问了。有的人会哦一声,转头聊别的。
我不怪他们。这种话谁也接不下去。
我自己交着社保,一年一笔钱,数目不算小。
这笔钱我不敢断。断了,往后我连这三千二都没有。
老伴那三千二,是她的。我不能当成我的。
所以家里真正的余钱,是我这一份里抠出来的。
我一个月自己花多少,我算过。不算不知道,算了才知道,我把自己的那份压到了很低。
鞋底磨平了拿胶粘一下。衣服是前些年买的。在外面吃饭尽量挑便宜的。
这些事攒起来,就是把一个人的份量往另一个人身上挪。
我手里有没有留点自己的钱,这个事我反复过。
留了,怕哪天被发现,家里那点信任就裂了。不留,我心里没底。
现在我兜里有几百块,是备着应急的。这几百块我谁也没说。
说出来,这几百块就不算应急了。
我56岁,按说也快到歇一歇的年纪了。
可我没有退休这个东西。我一直是打零工,按天算钱,没有那个到点就发的数。
老伴每月有三千二准点到,那是她当年一笔一笔交出来的。
我这边没有单位。我停手那天,进项就断了。
这个差别我平时不想。想起来心里不平,不平也没用。
日子过起来是一格一格的。一格一格往前挪。
挪到哪一格停下来,我不知道。
有时候干活干到一半会走神,想些没用的。
想我要是年轻十岁,是不是还能换个活法。想我要是当年多读点书,是不是不用这么扛。
想完手上的活还在那儿。
楼里有个跟我岁数差不多的,退休了,天天在楼下坐着。
他问过我,怎么还干。
我说家里离不开。
他点点头,没再问。
我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他大概觉得我这把年纪还这么拼,是命不好。
我不这么看。我觉得是位置不对。人站在那个位置上,就只能干那个位置的事。
儿子二十九,身体没毛病。
这个事我琢磨过很多回,琢磨到后头就琢磨到自己身上。
他从小家里没让他缺过什么。缺的东西我补上了。他要的东西,我咬牙也给过。
我以为这是对他好。
现在我不敢确定了。
一个人从小就知道天塌下来有人顶着,他长到二十九,这个念头不会自己消失。
我不是在怪他。我是在想,这个顶的人是怎么一步步站到那个位置上的。
我跟他借过钱,这话说出来难听。
是我跟别人借。有一年我妈住院,押金差一截,我找了个一起干活的开口。
那几句话我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才说出来。
钱借到了,我三个月还清。还完那天我一个人在外面坐了很久。
从那以后我就给自己立了个规矩,能不借就不借。
因为我知道,我这个岁数再开口,人家借不借是其次,我自己先矮一截。
我这身体算不上好。腰有老毛病,胃也不太行。
这些都扛着。扛着是因为没得选。
我这行干到六十的人有,干到六十五的也有。但那是身体好的。
我能干到哪天,我不敢说。
我心里给自己定的是再干五年。
五年之后什么样,我没敢往下排。排了也没用,中间任何一年出点事,这个数就全乱。
等儿子到我这个岁数,他在干什么。
这个念头一想就停不下来。
我到五十六岁,手里有活,家里有个能拿三千二的老伴,上面有个妈,下面有个儿子。
他到五十六岁,手里有什么。
我不敢往下想。
有人会说这是惯的。这话我认一半。
惯是真的。可惯到一半,已经不是惯不惯的事。是一个人被托得太久,自己都不会站了。
我现在最怕的,我认真想过。
不是没钱。不是累。
是哪天我干不动了,回头一看,身后没有人。
这个画面我想过好几遍。每次想到这儿我就赶紧去干点别的。
儿子往后要成家,那是另一笔账。
这笔账我连算都不敢算。彩礼、房子,这些词我在手机上刷到就划过去。
划过去不是不认。是认了也没用,我现在连这个月的账都还没平。
揪心这两个字,我以前当成一种疼。
真落到身上才知道,疼有个地方能揉,悬着没有地方。
从早上睁眼悬到晚上躺下。
躺下也睡不着。脑子里过的是这个月的账,下个月的账。
半夜醒了会听见老伴翻身。她也醒着。
我们俩谁也不说话。都知道对方醒着,都不说。
天不亮我就起来了。烧水,洗脸,把饭盒装好,出门。
路上一个多小时。到了地方先把昨天没弄完的弄完。
晚上回去,灯亮着,饭在锅里。我洗手坐下吃。吃完,这一天就算过去了。
明天还得早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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