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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能躺下九个人的缅甸红木大床,最后被法院拉走拍卖。等到病重住进病房,小小的单人病床,他翻个身都要护士搭把手。2004年2月10号,台北荣民总医院的急救室抢救了将近一个小时,64岁的黄任中,终究没能救回来。
床边冷冷清清,那些从前拿着他的钱、住着他的房子,一口一个干爹叫着的女人,一个都没来。这种巨大落差,胜过任何一句墓志铭。
黄任中1940年1月28日出生在重庆,父亲黄少谷是国民党元老,后来在台湾当过行政院副院长、外交部长、司法院长。1949年一家人跟着迁到台湾,黄任中从小接触的就是蒋家后辈,经常出入戒备森严的官邸,打小就浸在权力圈子里。
可他根本不是乖乖读书的料子,小学六年换了五所学校,动不动就逃课打架离家出走,少年组的档案堆得老高。手握司法大权的父亲,偏偏管不住自己的儿子,说起来也很讽刺。进了建国中学之后,他还继续跟校外帮派来往,持械斗殴,一次次被送进警局,又靠着家里关系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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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黄少谷把他送去美国普渡大学读机械工程,没读多久,又因为打架被学校开除。靠着父亲老友叶公超帮忙,转去宾夕法尼亚军事学院。没想到严格的军事化管理反倒磨住了他,还显露出不错的数学天分。毕业之后拿到纽约大学数学研究所全额奖学金,读到博士候选人。可惜手头缺钱,只能中途辍学。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脱离父亲的人脉兜底,赚钱这件事并不轻松。
1968年,28岁的黄任中当上波士顿市政府文化局副局长,也是第一个坐到这个位置的华人。当年街头骚乱频发,他提议安排乐队演出安抚民众,办法行之有效,也让他小有名气。1971年,他辞掉公职,回到台湾。
回台之前,他已经在美国电子行业摸爬滚打几年。刚好赶上台湾电子产业起飞,他从维修电视零件的小铺子起步,说服美国橡树公司到台湾建厂,打破当时日本企业在电路基板上的技术垄断。七十年代台湾大力扶持出口产业,美日订单源源不断,再加上父亲在政界的人脉暗中托底,他谈合作、拿订单,远比同行顺畅得多。
小小的维修铺慢慢扩成装配工厂,业务延伸到铜箔、玻纤布、环氧树脂。楠梓电的员工,从几十人一路涨到七千多人。到1985年,他手里掌控45家电子工厂,还成立皇龙投资,把手伸进股票、地产、金融、建筑多个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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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底,他以每股17.5新台币,从姐夫手里拿下远东航空2500万股。那时候这支股票行情惨淡,几乎没人看好。他沉住气拿了整整十年,1995年以每股225元全部抛出,一单净赚56亿新台币。这一年,他登上福布斯华人富豪榜,身家突破3亿美元。
钱来得太快,人也慢慢飘了。阳明山上他那座上千坪的豪宅,里面私藏花鸟走兽,干脆建起私人动物园。那张出名的缅甸红木大床,四周镶满落地镜,能容九个人同卧,他自己也不避讳,直言就是用来享乐。
登记在册的女伴上百人,还分了正妻、知己、干女儿、徒弟这些名头。普通伴每月五万新台币零花钱,当红女星可以给到五十万,名牌包、珠宝、跑车随手就送,连对方一家人的生活费,他都一并包揽。前后二十多年,砸在这些人身上的钱,超过20亿新台币。
父亲黄少谷在1996年10月离世,享年95岁。那一年黄任中56岁,一直撑着他的靠山,没了。也是这一年,他认识了陈宝莲。
陈宝莲原名赵静,在上海出生,四岁父母分开,跟着外婆长大,12岁跟着母亲去到香港,17岁参选亚姐出道,还参演过《国产凌凌漆》,是当年香港风月片里热度极高的女星。二人相识的时候,陈宝莲23岁,黄任中已经56岁。对外他说她是干女儿,但圈内人都清楚真实关系。房子、车子、留学开销,全由他包办。
陈宝莲从小缺父爱,一头扎进这段关系里。可他身边的人太多,情意被不断稀释。她频繁和其他女伴起争执,情绪越来越不稳定,经常被媒体拍到当众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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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袭来。此前黄任中放出上百亿资金放贷给各路企业老板,拿对方股票做抵押。股市崩盘之后,一大批公司接连倒闭,老板跑路,抵押的股票直接变成废纸。仅仅杨天生、翁大铭、黄宗宏三个人,就欠他五十多亿,本金彻底套牢。百亿身家快速缩水。
税务部门也翻出旧账,1995年那笔56亿的股票套现,他没有足额缴税,欠税加上罚款、滞纳金,越滚越多。豪宅查封,古董字画、豪车陆续被法院拍卖。更难堪的是,他收藏多年的不少名家藏品,鉴定之后才发现是廉价赝品。维持多年的顶级豪门人设,在全台湾人面前彻底崩塌。2002年,他因为恶意欠税被收管三个月。
同年夏天,上海一处高层公寓24楼,陈宝莲生下孩子才不到一个月,沉重的产后抑郁压垮了她。她留下遗书,纵身一跃,年仅29岁。很多人把悲剧的矛头指向黄任中,他始终没有公开承认这个孩子,也没有出面回应。这个孩子后来由邱瓈宽收养,取名邱煌祎。而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上百名女伴,见他落魄,一哄而散。
2003年10月,多种慢性病一起爆发,黄任中住进医院。糖尿病、高血压、肾衰竭,每周要做三次透析。病房里只有少数亲戚、老部下照看,从前那些围着他的女人,没有一个打来电话,更没人过来探望。
2004年2月10日,黄任中病逝,终年64岁。遗体在太平间停放五天,都没人牵头筹办葬礼,最后还是姐姐出钱,草草安葬在新北金山金宝山,场面冷清。他儿子黄若谷,到手的不是遗产,而是巨额债务,光是欠税加上投资亏空,压力压得他只能避居海外,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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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台湾财税部门公示欠税大户名单,榜首就是黄任中,单单1995年综合所得税就欠下18.25亿;紧随其后的是儿子黄若谷,遗产税欠18.22亿;第三名是夏黄新平,欠税12亿出头。三个人加起来,将近49亿新台币。
财税官员当时坦言,黄任中本人已经过世,亲属都移居海外,岛内没有可供扣押处置的资产,这笔欠款基本很难追缴。按照当时法规,这批老欠税的追缴期限到2017年3月。期限一过,这笔债务只能注销。
回看这段往事,霍华德·休斯身家丰厚晚年避世,堤义明坐拥商业帝国最后身败名裂;但也有洛克菲勒家族,早早靠信托、慈善基金做好资产隔离,后代不用背负上代的债务和税单。黄任中完全没有做这类规划,赚来的大钱,一部分挥霍,一部分押在高风险投资里,风暴一来全盘落空。最后留在世间的,就是这一笔49亿的欠条。
2017年3月追缴到期,这笔巨额欠税正式注销,没人偿还,一笔烂账就此封存。
风光时一掷千金,落魄后众叛亲离,到离世还留下几十亿欠税。你觉得黄任中这一生,是赢了还是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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