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鬼张老三
我们村张老三,赌了三十年,老婆跑了三个,全村人都觉得他这辈子完犊子了。
结果去年过年,他开着一辆崭新的哈弗H6回村,后备箱塞满中华烟,见人就发,边发边喊:“我大儿子在合肥买房了!政务区!一百四十平!”
村里人不信,以为他又喝多了吹牛。结果没过俩月,老二也买了,在滨湖新区。又过半年,老三在包河区买了套学区房。到了年底,连他闺女都在镇上全款拿了个门面,楼上住人楼下卖化妆品。
全村炸了锅。当年被他借钱借怕了的二大爷,蹲在墙根底下掰手指头算:“合肥那地方,一套房少说两百万,三套就是六百万,加上闺女那门面,少说七百万。张老三?七百万?他连斗地主都输多赢少,哪来的钱?”
这事得从头说。
张老三确实赌,但他赌得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推牌九、炸金花、斗牛,他从来不碰。他赌的东西说出来都没人信——他赌政策。
九十年代末,村里搞土地承包调整,大家抢着要公路边的好地,张老三要了村后头那片没人要的荒坡。村主任问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他说:“我看新闻了,县里要修高速,规划线从咱村后头过。”
村主任骂他:“高速跟你有个屁关系?你还想设个收费站?”
张老三嘿嘿一笑,不解释。五年后高速真修过来了,占了那片荒坡一半,补偿款下来,张老三拿了八万块。全村人眼红得滴血,他说:“别急,剩下的地还能种果树。”
后来县里规划开发区,他提前在村东头搭了六间猪圈,大家笑他养猪养魔怔了。结果开发区征地,猪圈算经营性用房,补偿价比民房高两倍。
就这么着,张老三靠“赌政策”攒了第一桶金。他有个小本本,专门剪报纸贴新闻,县里领导开会讲啥他记啥,土地流转政策、宅基地改革试点、撤县设区规划,比乡里土管所的人都熟。
但他自己说,真正让他在合肥买起三套房的,是他三个儿媳妇。
老大在合肥读大专,谈了个女朋友,是独生女,家里开五金店的。张老三知道后,扛着两只老母鸡和一蛇皮袋花生去提亲。女方爸妈一开始看不上他,嫌他是农村的,还赌。张老三把手机掏出来,翻出相册里贴满的新闻剪报和政策文件照片:“亲家,你瞅瞅,合肥地铁三号线要往南延,你闺女学校旁边那个楼盘,现在八千一平,明年准过万。你出首付,我出装修,写俩孩子名。”
女方爸妈半信半疑,掏了二十万首付。一年后地铁规划公布,房价翻倍。亲家公拎着酒来找张老三:“老哥,你还瞅准哪儿了?”
老二找的对象更绝,姑娘是房产中介。张老三第一次见面不问别的,问人家:“你手上客户都在哪片看房?”姑娘说滨湖那边新盘多,张老三第二天坐大巴去滨湖转了一圈,回来跟老二说:“就买滨湖,我跟中介聊了,那边地多,政府要搬过去。”老二说没钱,张老三把自己攒的二十万拍桌上:“去,找中介媳妇砍价,能砍多少算你的。”
老三的媳妇是独生女,家里拆迁分了三套房。张老三死活让儿子加名,还撺掇小两口把其中一套卖了当首付,在包河区买了套学区房。亲家骂他贪心,结果去年学区划片调整,那房子涨了八十万,亲家见人就夸“我亲家公眼光毒”。
至于闺女那间镇上门面,是张老三最得意的手笔。他闺女初中毕业就不念了,在镇上帮人看化妆品店。张老三观察了半年,发现镇上没有一家正经卖品牌化妆品的,全是杂牌。他托人从合肥找渠道,帮闺女盘下个门面,开起了镇上第一家“正规军”化妆品店。闺女手巧嘴甜,半年就回本了。
去年腊月,三个儿子开着车回村接他去合肥过年。村口老槐树下蹲着晒太阳的二大爷终于忍不住了,拽着张老三问:“你到底赌啥赢的?”
张老三掏出他的小本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合肥十四五规划:东部新中心、运河新城、空港示范区。”
“二大爷,”张老三递了根中华,“我这不叫赌,我这叫跟着党走。政策往哪指,我就往哪押。”
二大爷抽了口烟,咂摸半天:“那你下一步押哪儿?”
张老三神秘兮兮凑过去:“我小本本上写着呢——你孙子明年高考,报人工智能专业,准没错。”
二大爷一拍大腿:“滚犊子!我孙子才上小学!”
张老三哈哈大笑,上车走了。后备箱里装着二大爷塞的两只老母鸡——这回是二大爷主动给的,说让他带给合肥的亲家尝尝。
村里人后来总结:张老三这赌鬼,赌了一辈子,就赌对了一件事——信政策、信新闻、信儿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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