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奸头子半夜审讯女地下党,掀开头发发现竟是自己亲妹妹
闵庆堂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准确地说,那盆水没泼在他身上,泼在他旁边的铁椅子上。水花溅了他一裤腿,冰凉。他睁开眼,看见审讯室天花板上那只灯泡晃悠悠地亮着,昏黄的光打在墙上,把刑具的影子拉得老长。
“闵队长,人带来了。”
他坐直了,拿手背蹭了把嘴角。昨晚上跟日本人喝酒喝到后半夜,脑袋里像塞了团乱麻。他抖了抖裤腿上的水,抓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审啊。审完了我还得回去补觉。”
对面那张木椅子上绑着个女人,穿一件靛蓝布褂子,头发散着,遮了半张脸。闵庆堂拿烟的手摆了摆,旁边两个伪警退了出去。
审讯室里就剩他和那个女的,还有墙角一盆炭火,烧得正旺,火苗子舔着盆沿,时不时炸出个火星子。
“抬头。”
那女的没动。
闵庆堂把烟叼嘴里,起身绕到她背后。他蹲下去,拿手把她头发往耳朵后面一撩。女人脖颈上有两道血印子,像是绳子勒的。头发底下露出一只耳朵,耳垂上有个小小的肉疙瘩——小时候长疮落下的疤。
闵庆堂的手悬在半空。
他把烟从嘴里拔出来,蹲那儿没动,盯着那只耳朵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站起来,绕回桌子后头,拉开抽屉翻出一块冷烧饼啃了两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叫什么?”
那女的终于开口了,嗓子哑得跟砂纸磨铁似的:“你问几遍了?”
闵庆堂把烧饼放下,往椅背上一靠。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你不说我说。你叫闵秋棠,民国十年生,属鸡的,老家在城北闵家洼。咱爹叫闵老栓,卖豆腐的,咱娘走得早,你上头有两个哥,大哥叫庆福,二哥叫庆禄,我是老三。”
他停了停。
“你还有一个哥,叫闵庆堂。也就是我。”
绑在椅子上的女人肩膀僵了一下。她没抬头,但从头发缝里能看见她下巴绷得死紧。
“你认错人了。”
“我认没认错,你说了不算。”闵庆堂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搁桌上——一枚铜扣子,上头缠着半截红绳。“你五岁那年偷吃供桌上的苹果,让爹拿笤帚疙瘩撵了半条街,你躲到河沟桥洞底下不出来。我下去找你,你把脚脖子崴了,我把你背回来的。你褂子上的扣子掉了一颗,就这个。我捡了揣了二十来年。”
女人把脸别到一边去。那半截红绳是她的没错,她手腕子上还系着另一截,早磨得起毛了。
“哥。”
这声“哥”出来的时候,她嗓子抖了一下。闵庆堂坐在对面,眼皮跳了跳,没接话。
“哥,你给日本人当狗,爹在底下知道吗?”
闵庆堂脸上的笑没了。他站起来走到炭火盆旁边,拿火筷子拨了拨炭,火星子噼啪往上窜。
“爹是哪年走的?”
“四一年。日本人来村里扫荡,爹把咱家豆腐磨盘推倒了,堵着门不让小鬼子进院子。他们拿刺刀捅的。大哥被拉去县城修炮楼,到现在没回来。二哥跑出去当兵了,也没音信。”
闵秋棠抬起头来,头发滑到两边,露出一张瘦得颧骨突出的脸。她盯着闵庆堂。
“你在县城当汉奸队长,穿绸褂子抽洋烟。你知道爹死的时候啥样吗?豆腐磨盘砸下来,腿断了,日本人以为他死了,走了。他爬着回屋,在炕上躺了两天才咽气。临死前喊你名字,问三儿咋不回来。”
闵庆堂把火筷子往地上一摔。
“你别说了。”
“我就要说。我在家守了爹两年孝,第四年参加的抗日队伍。我走的时候去了趟县城,想找你问个明白。你那时候已经穿上这身黑皮了,在城门口跟日本人点头哈腰。我站你跟前你都没认出来。”
闵秋棠把脸扭回去。
“我也没想让你认出来。我就想看一眼,我三哥到底还认不认得家里人。结果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炭火盆里一块炭塌了,溅起一撮灰。闵庆堂走回桌子后头,拿起那枚铜扣子攥在手里,来回翻着看。
“秋棠。你今晚来县城干啥?”
“你审我啊。你问我啊。”
“我是问你了。你告诉我。”
闵秋棠不说话了。她把嘴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对面墙上那排刑具。
闵庆堂看了她一会儿,转身推开审讯室的门,冲外头喊了一声:“老赵,进来。”
伪警老赵推门探头:“闵队长。”
“这女的嘴太硬,问不出啥。先关柴房,明天再审。炭火盆端出去,别搁这儿,夜里万一走火。”
老赵招呼人把炭火盆端走。闵庆堂又把他叫住了。
“今晚谁值班?”
“王麻子。”
“让他上后院巡夜去,前头我盯着。”
老赵应了一声走了。闵庆堂关上门,走回来把闵秋棠从椅子上解开。她手腕上勒出两道红印子,胳膊都僵了,扶着椅子才站住。
“柴房后窗户栅栏第三根是活的。后墙外头有条巷子通城隍庙,城隍庙后头是护城河,河上那座石桥过了就是野地。天亮之前走。”
闵秋棠揉着手腕子看他。
“你放我?”
“我没放你。你自己跑的。”
他把那枚铜扣子塞进她手心里。
“拿着。回去把红绳接上。爹要是在底下问起来,你就说我混账。别提我。”
闵秋棠攥着扣子,盯着他看了半天。
“哥,你是不是有啥难处?”
闵庆堂没答。他从桌底下摸出半包烟,又摸出两块大洋,一块塞给闵秋棠,一块揣自己兜里。
“走吧。别从正门走,后院墙根有梯子,是我白天搁那儿的。”
闵秋棠走到门口又回头。
“哥。你要是还想当中国人,城北三里庙逢五有集。初五我不在,十五在。你去找个卖针线的老太太,说买一包红棉线。”
闵庆堂拿脚踢了踢椅子腿,把椅子归位。
“赶紧走。废话多。”
闵秋棠走了。后窗栅栏第三根果然是活的,她掰开钻出去,脚底下踩着一块松动的砖头差点绊倒。巷子里黑得跟锅底似的,她摸着墙根往前蹭,拐了两个弯看见城隍庙门口那盏半死不活的油灯,心才落回肚子里。
柴房里空荡荡的,闵庆堂把窗户重新卡好,坐回桌子后头把那半包烟抽完了。天亮之前老赵来交班,看见审讯室里就闵庆堂一个人歪在椅子上打呼噜,桌上烟灰缸里戳了七八个烟屁股。
“闵队长,那女的呢?”
闵庆堂睁开眼,装模作样往椅子上一看。
“跑了?”
“跑了?!”
“昨晚让你加派人手你不加,栅栏都松了也不知道修。”闵庆堂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行了,跑了再抓呗。先别跟皇军报,报上去咱俩都得挨嘴巴。你带俩人上城北搜一圈,就说有逃犯,别声张。”
老赵连声应着出去了。闵庆堂回宿舍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褂子,去日本人那边点卯。驻军小队长佐藤正蹲在院子里刷牙,看见他来了漱了口问:“闵桑,那个女的招了没有?”
“招了。可昨晚没看住,让她跑了。我正在安排人追。”
佐藤拿毛巾擦嘴,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
“闵桑,你的,不会故意放跑吧?”
闵庆堂拿手扇了自己一嘴巴,不重不轻,啪一声。
“佐藤太君,我要是放她跑,出门让雷劈了我。”
佐藤笑了,拍了拍他肩膀。
“你的,大大的忠心。追回来,狠狠地打。”
闵庆堂点头哈腰退出来,拐出巷子口脸上的笑才收。他摸了摸自己腮帮子,刚才那一下扇得有点真,牙根子现在还发酸。
过了十天,逢十五。闵庆堂跟佐藤说去城北查良民证,骑了辆破自行车出了城。三里庙集上人挤人,卖菜的、补锅的、剃头的、算命的,吆喝声从街头连到街尾。他把车支在庙门口,溜达着往针线摊那边靠。
一个老太太坐在马扎上纳鞋底,面前摆着个笸箩,里头红棉线白棉线黄棉线,码得整整齐齐。闵庆堂蹲下来挑线。
“红棉线怎么卖?”
“两毛一包。买三包送一包。”
“来三包。”
老太太给他包好了线,又拿手指头点了点旁边一个布包。
“这谁搁我这儿的?说是给你。”
闵庆堂把布包揣怀里没当场拆,骑出去三里地钻到河沟桥洞底下才打开。里头是一块银元,就是他给闵秋棠那块。银元底下压了张烟盒纸,背面拿铅笔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哥,爹说让你回家吃饭。”
闵庆堂攥着烟盒纸蹲在桥洞底下,听见头顶上过路的大车轱辘碾得石子哗啦响。他抹了把脸站起来,把烟盒纸叠好揣进贴身的兜里,银元塞回裤腰带暗格里。
往回骑的路上他拐了个弯,去了趟闵家洼。村子荒了大半,他家老院子墙塌了半截,豆腐磨盘还歪在院门口,上面长了青苔。他进去把磨盘扶正了,拿脚踩实了底下的土,又薅了把草把院子里的蒿子秆拔了拔。
临走之前在磨盘底下压了两块大洋。
回县城之后闵庆堂跟换了个人似的。佐藤交代搜粮,他带人转一圈,把富户的粮车赶到半道上假装翻了,粮食撒一地,回来报告说车轴断了。佐藤让他抓壮丁修炮楼,他提前给村里送信,壮劳力跑了,抓回来几个老头拄着拐棍,佐藤一看挥挥手撵走了。
老赵私底下问他:“闵队长,你最近咋回事?良心发现了?”
闵庆堂吐了个烟圈:“我就是想积点德。你不懂。”
秋棠又托人送过两回消息。一回是问县城军火库在哪,闵庆堂画了张地图压在针线摊笸箩底下。一回是问炮楼里多少人,他回了句“三十七个,夜里两班倒,十一点换岗”。这些东西送出去之后,县城周边连着出了几档子事——炮楼晚上让人摸了哨,军火库后墙让人掏了个洞丢了半箱子弹。
佐藤气得拍桌子,把闵庆堂叫过去骂了一顿。闵庆堂低着头挨骂,心里数着佐藤骂了几个八嘎。骂完了佐藤让他限期破案,他应下来,带着人满大街查,查了三天抓了六个要饭花子交差。
佐藤看着那几个浑身虱子的花子直皱眉,挥手让放了。
入冬之后出了档子大事。二哥闵庆禄回来了,带着一支二十来人的抗日队伍在城南打游击。消息传到县城的时候闵庆堂正在吃涮锅子,筷子停了一停,继续涮他的羊肉。
老赵凑过来:“闵队长,听说你二哥在城南——你不过去叙叙旧?”
“叙什么旧。我跟他早掰了。”
话是这么说,第二天他就骑车上城南去了。在一片枣树林子里见着了闵庆禄——黑瘦黑瘦的,胡子拉碴,腰里别着两把匣子枪。
“老三。你咋来了?”
“给你送信。后天日本人要进山扫荡,走城南那条道,兵力两个小队。你赶紧带人撤。”
闵庆禄看着他。
“你到底是哪头的?”
“我哪头都不是。我是闵老栓家的老三。”闵庆堂把兜里的半包烟扔给二哥,“秋棠呢?”
“她在北边。上个月让人抓了一回,自己跑出来的。”
“我知道。我放的。”
闵庆禄愣了一下,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爹要是活着,看见你穿这身皮,准拿豆腐刀劈了你。”
“那你劈不劈?”
闵庆禄抽完烟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拿脚碾了碾。
“劈你我下不去手。你回去吧,以后少往这边跑,让日本人盯上你命就没了。”
闵庆堂骑车往回走,骑出去二里地听见后头有人喊他。回头一看闵庆禄追上来,扔了个布包给他。
“秋棠让我捎的。说等你哪天不穿这身皮了再给你。”
闵庆堂解开布包,里头是一件粗布坎肩,夹棉的,针脚纳得密密匝匝,领口还拿红线绣了朵歪歪扭扭的梅花。他翻过来看里子,拿烟头烫了个洞,把棉絮抠出来塞了张纸条进去——“哥,天冷了添衣裳。爹说你小时候冻耳朵,让你把耳朵捂上。”
闵庆堂把坎肩套在褂子里头,骑回县城。进了城门看见佐藤站在岗楼底下等他。
“闵桑,哪里去的?”
“查探城南游击队踪迹。太君,我发现他们一个窝点,在后山坳里,明天我带路。”
佐藤高兴地拍他肩膀。闵庆堂跟着笑,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把人往岔路上带。
三天后游击队在山坳里打了个漂亮的伏击。佐藤的小队折了七个人,灰溜溜撤回县城。闵庆堂在混战里“跑散了”,隔了一天才从山沟里爬出来,裤腿上全是泥,胳膊上还挨了一枪,擦伤。
佐藤看着他胳膊上那道血口子,到底没再怀疑。
开春之后日本人要往北调,县城里风声紧。闵庆堂知道不能拖了,偷偷给闵庆禄送信让他把秋棠带走。那天晚上他坐在审讯室里抽烟,老赵进来递了张条子。
“闵队长,佐藤太君让你明天带队去城北搜村子。”
闵庆堂把条子看了两遍,拿火点了。
“老赵,你跟了我几年?”
“四年了。”
“明天你带人去城北,别走闵家洼那条道。绕东边河堤走,多走五里地,就说车坏了耽误了。”
老赵盯着他看了半天,把帽子摘下来挠了挠头。
“闵队长,你交代的活儿我干。可你自个儿得小心。”
第二天老赵带着人绕了远道。闵庆堂一个人骑着车去了城北。在闵家洼村口碰见了等着他的闵秋棠。
“哥。二哥让我来接你。咱一块儿走。”
闵庆堂从车上下来,把车支好。
“我不走。”
“为啥?!”
“佐藤那边还留着一份全县抗日家属名单。我走了,那名单上的人一个活不了。”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塞给秋棠,“这里头是名单抄本和县城布防图。你带给二哥,让他想办法把家属们撤出去。”
闵秋棠攥着油纸包,嘴唇抖了半天。
“哥,你跟我一块儿走。名单送出去了二哥有办法——”
“秋棠。哥这辈子没做过啥对的事。穿这身皮穿了五年,村里人戳我脊梁骨,爹在底下闭不上眼。你就让我做这一件。做完我就走。”
他推着车往县城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坎肩我穿着呢。暖和。”
闵秋棠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那天傍晚闵庆堂回了县城,佐藤问他搜村结果,他说搜了,没找着人。佐藤把他留下喝酒,他喝到一半站起来说去茅房,出了门直奔军火库,把名单和布防图塞进针线摊老太太那儿的笸箩底下,又托她传给城外的二哥。
然后他回宿舍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天没亮就出了城。走到城门口让岗哨拦住了。
“闵队长,这么早出城?”
“佐藤太君让我去城南送信。”
他出了城门骑上自行车,头也没回。骑出去五里地听见身后县城方向响起了枪声——佐藤发现他跑了,派人追。
闵庆堂把自行车蹬得飞快,拐进枣树林子的时候看见闵庆禄带着人接应上来了。
“老三!往这边!”
那天晚上哥儿俩坐在山坳里烤火。闵庆堂把身上的黑皮脱了扔火堆里,换上二哥给他带的粗布袄子。火苗子舔着那件黑皮,铜扣子烧化了淌进火堆里,滋啦一声。
“二哥。爹那磨盘我扶正了。回头仗打完了咱回去把院子收拾收拾。”
“行。把磨盘重新凿一凿,接着做豆腐。”
“我磨的豆腐肯定比爹磨的好吃。”
“你拉倒吧。你小时候推磨光会转圈,豆子撒一地。”
哥儿俩对着火堆笑。远处山底下县城方向还有零星的枪声,但渐渐稀了。
开春之后闵庆堂跟着二哥的队伍走了。没人再叫他闵队长,都叫他“老闵”。他管着后勤,做饭、修枪、缝补衣裳,啥都干。秋棠隔三差五来送信,来了就坐灶台边上喝碗豆腐脑。
有一回秋棠问他:“哥,你后不后悔?”
闵庆堂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
“后悔啥?”
“后悔穿那五年黑皮。”
他拿火筷子拨了拨灶灰,从灰里扒出来个东西——一颗铜扣子,烧得乌黑,拿衣角擦擦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
“不后悔。要不是那五年,我也见不着你。也送不出那份名单。”
秋棠把扣子接过去,拿红绳重新穿好了系脖子上。
“等仗打完了,咱仨回闵家洼开豆腐坊。大哥要是回来了就让他管账,二哥管磨豆子,你管点卤。”
“你管啥?”
“我管吃。”
闵庆堂拿火筷子敲了她脑门一下。
“就知道吃。回头把你在队伍上学的字好好练练,开张了得有人写招牌。”
秋棠捂着脑门笑。
山坳外头太阳出来了,照着山坡上一片新发的枣树芽子。县城方向有人吹集合号,听着像要开拔。闵庆堂站起来把围裙系上,往灶台跟前走。
“吃啥?豆腐脑还是贴饼子?”
“都要。多搁辣子。”
“辣子吃多了上火。”
“我乐意。”
闵庆堂从灶台上头摸下来一串干辣椒,揪了俩扔锅里。铁锅滋啦一声响,满屋子炝锅的香味儿。秋棠坐在灶台前头的小马扎上,把脖子上的铜扣子翻过来翻过去地看,拿指甲抠了抠上头的黑灰。
“哥。这扣子还能洗干净不?”
“洗不干净就留着。回头咱豆腐坊开张了,把这扣子挂招牌底下,当铺徽。”
“那得写块匾——‘铜扣子豆腐坊’。”
“俗气。”
“你起一个。”
闵庆堂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豆腐脑,想了想。
“就叫‘回家吃饭’。”
秋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就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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