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援藏6年回单位没接风宴，我没吭声，3个月后组织部：你去当副市长。
报到那天上午九点二十，我站在办公楼大厅看楼层指引，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包上还沾着牦牛毛。人事科在六楼，电梯门开了，里头站着两个年轻人，看了我一眼，没认出来。也正常，我走那年他们还没考进来。
人事科长老钱给我办了手续，给了我一把钥匙，说你的办公室在四楼，跟老赵一间。我上了四楼，推开门，老赵正坐在电脑前看股票，看见我，站起来拍了我两下肩膀。
“老孙，回来了。西藏待了六年，黑了不少。”
“嗯。晒的。”
“你那个位子，我给你留着呢。”他指了指靠窗那张桌子，桌面上光秃秃的，就搁着个笔筒，里头插着三支圆珠笔，笔芯都干了。
我把帆布包搁在桌上，从里头摸出个东西，是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驻村日志”，边角磨毛了。我翻开第一页，日期是六年前的九月。
老赵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还记这玩意儿。”
“习惯了。一天一页。在那边不记，回头就忘。”
他没再问。那天中午我自己去食堂打饭，两荤一素，十二块钱。刷饭卡的时候余额显示三千四，是我六年前的工资攒下来的。
头一个月，没人给我派活。我把驻村日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里头记的数据、项目、问题，一条一条整理出来，输进电脑。老赵有时候瞄一眼我的屏幕，说你这整这些干嘛。我说整理整理，六年没在，怕手生。
第二个月，处里开会，处长姓周，比我小两岁。会上宣布分工，新来的两个年轻人一人跟一个项目，老赵负责对接市里的考核材料，我这边暂时没有安排。散会的时候，周处长叫住我：“老孙，你先帮老赵弄考核材料吧。”
“行。”
我帮老赵弄了半个月的考核材料。他弄了一半，剩下的扔给我，自己天天下午出去，说跑项目。我没问跑什么项目。有一天弄到晚上七点多，他回来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两瓶啤酒。他往桌上一搁：“喝不？”
“喝。”
两个人对着喝，他喝了两口，放下杯子：“老孙，你那个援藏，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别人去援藏，三年就回来。你去了六年。别人回来有个接风宴，你回来连个问的人都没有。你不觉得不对劲？”
“援藏是我自己申请的。第一批三年到期，那边项目没做完，我又续了三年。接风宴，我没想过。”
“那你那个日志，整理那么仔细干嘛。”
“万一以后用得上。”
他笑了一声，没再说话。喝完那两瓶啤酒，他拎着空瓶子走了，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老孙，你这人，太稳了。稳得让人看不透。”
第三个月开头，我整理完了日志，打印出来，十七页，装订好，搁在抽屉里。又过了几天，市委组织部来电话，说让我去一趟。我去了，接待我的是副部长老陈，他翻了翻我的档案，问了几句援藏的情况。
“孙志强同志，你在那边负责什么工作？”
“项目协调。对接县里的扶贫产业，盯进度，做验收。”
“六年，几个项目？”
“大小十一个。光伏电站两个，牦牛养殖基地三个，农产品加工点四个，还有两个是村道硬化。”
“验收都过了？”
“过了。最后一年验收的那个加工点，省里抽检拿了优秀。”
老陈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我扫了一眼，是干部任免建议表，拟任职务那一栏写着：某某市副市长。
“组织上考虑，你在援藏期间的表现，加上这几个月你整理的资料，省里那边反馈很好。有什么想法？”
我把文件推回去。
“老陈，我回来三个月，连个接风宴都没有。你们组织部现在让我去当副市长，我怕我干不好。”
老陈笑了，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东西，是个U盘。
“你这个月的工资条，我们调出来了。三千四的饭卡，你一顿饭没超过十五块。你那个驻村日志，有人看了。你整理的十七页材料，组织部这边也收到了。你说你干不好，那你告诉我，谁干得好？”
我没接U盘，从兜里摸出那个牛皮纸日志本，搁在桌上。
“这个，你们留着。里头记的东西，比十七页多。以后市里要是开扶贫产业方面的会，对着这本找数据，比我说话管用。”
老陈把日志本收下了，拍了拍封面：“行。下周去市里报到。你那间办公室，老赵说给你留着。”
出了组织部大门，太阳挺好，照在台阶上。我掏出手机，给老赵打了个电话。
“老赵，那间办公室，不用留了。钥匙你帮我交回去。”
“什么意思？”
“下周去市里。副市长。”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老赵笑了，笑得直咳嗽。
“老孙，你这人，真他妈稳。三个月不吭声，一吭声就是个副市长。晚上回来喝酒，这回得你请。”
“行。我请。老地方，两瓶啤酒，两个菜。”
“再加个花生米。”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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